《狐仙小悠的三段情》故园晴沙

23、小悠再历情劫——楚楚姑娘

　　邱正是一个成长经历并不复杂的人。爹爹原本是河间城中一家镖局的镖头，去年冬天不知为何生了离意，卖了镖局携着夫人过那云游的生活去了。
　　邱老爷原本是要将镖局传给邱正的，奈何邱正虽然喜欢走镖，但是却不喜欢经营琐事，于是便拿了爹爹卖镖局的一部分钱、带着爹爹的推荐信来到终南城投奔了江中游。
　　邱正自小没有吃过什么苦，家境还不错，但是他并没有那些个公子哥的坏习气。
　　邱老爷总是教导儿子说为人要正直善良，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要能够分清对错，明辨是非，要有原则。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邱夫人则教导儿子要有绅士精神，要关心保护所遇到的女孩子，不能让女孩子受苦。大概这位夫人自小便是娇养大的，没见识过世间险恶，不知道最毒妇人心的道理。
　　让自己的儿子去无条件地相信保护女人，这简直就是让他去送死。
　　于是在这种天长日久的熏陶之下，邱正便成为了一个见不得弱小者受苦的人。所以那天，他才毫不犹豫地替江月笛挡了一剑。
　　安远镖局原本是养着一位厨娘的，但是邱正手头有钱，时不时地总会到外面去下个馆子。
　　这天傍晚，邱正照常去街边的那家名叫悦朋楼的小酒馆吃饭，当他吃完饭出来时已经到了戌时时分。
　　转过街角，远远地便可看见镖局那扇朱红包金边的双开大门。邱正加快了脚步，想将刚买的艾叶粑粑带回去给江月笛尝一尝。
　　突然，斜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只见一名女子正摇摇摆摆地朝着这边奔过来，后面两名男子紧紧追赶。
　　邱正立马觉得血涌上头，他疾步上前，将那女子护在身后。
　　“公子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女子一脸凄惶，双手紧紧扯着邱正的衣袖。
　　“别怕，有我在。”邱正一脸正气凛然。
　　“喂，小子，快点把我表妹交出来！别自寻麻烦上身！”
　　表妹？
　　“公子，那两人是我的表哥。我家中发生变故，家乡再没有了亲人，于是便变卖了家产来终南城中投靠亲戚，谁知道这里也只剩下两位表哥了，他们觊觎我的钱财，逼着我交出来，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岂有此理，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是你们的表妹，堂堂男儿不觉得羞耻么？待我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些无耻之徒！”
　　每当说这种话的时候，邱正的心胸都会充溢着一种满足感和成就感，他喜欢这种感觉。
　　两位表哥扑上来便打，他们当然不是邱正的对手，不多大一会儿便落荒而逃。
　　“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恩不尽。”
　　如同舞台上一幕英雄美人的戏剧正在咿咿呀呀地唱起。
　　邱正打量着眼前之人，一对似愁似怨蹙烟眉，一双水光润盈丹凤眼，一张精致小巧樱桃嘴，行似弱柳扶风，静如画中仕女，好一挂千娇百媚菟丝花。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知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此处乐声应该开始变得更加沉缓，绵长。
　　“小女子现在无家可归，求公子好心收留则个。”
　　邱正想了想，镖局里似乎还有两间空房，于是便对女子说：“那你跟我走吧，我会保护你的。”
　　“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小女子名楚楚，不知公子贵姓？”
　　“在下姓邱，名邱正。”
　　“邱大哥，楚楚以后就指着你了。”
　　“好说好说。”
　　于是，昏暗的夜色中，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并肩前行，身后地面上是拉扯得长长的模糊不清的影子。
　　乐声缥缥缈缈，似是一声悠悠怅怅的叹息。

　　对于邱正带回来一名女子的事，江中游倒是没说什么，就是不知怎么的，他老是觉着那名女子有点不对劲，看上去让人觉着不放心。
　　后来他将这归因于自己看惯了江月笛这般皎如朗月的女孩儿，所以不习惯楚楚那种西施捧心的类型。
　　镖局里其他的镖师对于能够天天看见一位美娇娘是乐见其成的，毕竟要比一群大老爷们赏心悦目吧。
　　接下来的几天，邱正的英雄满足度爆棚，因为楚楚姑娘从早到晚都不停的“邱大哥”长“邱大哥”短，什么事情都要和邱正商量一下。
　　中午，邱正和楚楚一起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巧绣娘特有的包袱皮子，显然是去巧绣娘买新衣服了。
　　江月笛邪恶地想，楚楚姑娘是不是胸衣买什么样式什么颜色也会和她的邱大哥商量一下呢。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心说江月笛啊江月笛，你真邪恶啊真邪恶。
　　晚上，振远镖局镖头的儿子娶亲，江中游带着安远镖局所有的人去道贺喝酒。
　　不过，从下午起，楚楚姑娘就说自己身体不适，楚楚可怜地躺在床上哀哀地叫唤着，因此，她的邱大哥放弃了去喝喜酒的机会，留下来陪她。
　　邱正去街上买了些吃食回来，当他进屋的时候，发现楚楚已经从床上起来了，穿着一件薄薄的桃红色绢纱连身裙，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葱绿色的抹胸和白色的亵裤，抹胸上方是一片白花花的肉，白得耀眼，白得烧心。
　　邱正不敢正视，低着头将食物放在桌子上，然后便准备出去。
　　楚楚一把拉住了他：“邱大哥，留下来陪楚楚一起吃嘛，楚楚一个人吃饭好孤单的。看，我还为你准备了好酒呢，来，喝一盅吧。”
　　邱正被楚楚拉着按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任由她倒了满满一杯酒水，菜都没用一口就将那杯酒一下子倒进了肚子里。楚楚姑娘赶忙又倒了一杯。
　　刚开始，邱正还感到有些不妥，觉得很拘束，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两杯酒的缘故，渐渐地，他觉得放开了，除了浑身火热发烫、头脑有些晕晕乎乎之外，并没有其他很清晰的感觉。
　　不知何时，楚楚姑娘贴了过来，她殷勤地给邱正挟着菜，丰满的胸脯时不时有意无意地撞击着邱正的胳膊，邱正一时之间如坠云里。
　　然后，稀里糊涂的，两个人便搂到了一起，滚上了床。
　　第二天，日头都上三竿了，还没见着邱正和楚楚姑娘的身影。大家正在院子里练功呢，忽听得侧边一间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响，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楚楚姑娘一脸娇媚颜色，羞答答地从屋子里走出来，后面跟着垂头丧气、有些愣神的邱正！
　　众人目瞪口呆。
　　敢情邱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救了一美人，然后便爬上了美人的床啊。
　　邱正的脸上却并没有一晌贪欢之后的满足惬意，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很是复杂。
　　对于江中游想要撮合他和江月笛的事，他并非完全不知情。内心里他也觉得江月笛是一个可以相伴终身的人。
　　而楚楚于他来说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弱者，在昨晚之前他对她的确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自然要对别人负责，这是邱夫人自小便教他的。
　　不直到为什么，内心深处他觉得自己并不想娶楚楚做自己的妻子，不过这种念头埋得极深，上面覆盖着其他各种各样的想法，因此让他自个儿也犯糊涂了。
　　有一件事却是肯定的，他永远失去了和江月笛走在一起的机会。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心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落寞。
　　邱正有点纳闷，平日里自己的酒量还不错，虽不敢说千杯不醉，但是喝个十来杯的还真的不在话下，昨天夜里怎么两杯就醉糊涂了呢？
　　今天醒来后，他试着去找寻过昨晚的那壶酒，结果发现那不过就是普通的白酒，没什么特别，论理不该让他失态的。
　　邱正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头投下了一片阴影，却无法明了，无从探究。
　　江月笛和古小悠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两人都是不胜唏嘘。
　　古小悠说笛笛啊笛笛，你幸好没嫁给邱正啊，回头天天在外面英雄救美人，一个一个地往家里收。
　　江月笛嗤笑一声说，我原本就没有想过要嫁给他啊，是爹爹在那儿乱点鸳鸯谱罢了，我还真没有过想要嫁给一位英雄的念头。
　　古小悠得出一个结论：要是生了男孩，千万别将他教导得太过天真高尚，冷漠一点无情一点很有必要。
　　古小悠还得出一个结论：邱正配不上她家的笛笛。
　　古小悠深情地看着江月笛说，笛笛干脆你别嫁给男人好了，干脆你嫁给我吧。
　　江月笛弹了她一脑门说，做什么是我嫁给你？要不然你嫁给我吧。
　　古小悠一脸欣喜地说，好呀好呀，我嫁给你嫁给你，快点娶我吧，求之不得啊求之不得。
　　江月笛一头黑线。
　　身后，一棵花树悄然绽开了仅剩的一些花苞，在这暮春的夜色中飘洒着绵远悠长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