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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悠初历情劫——帝王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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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冬天渐渐隐去,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的萧萧瑟瑟,春终究如约而至了。
一阵春风过,各种早春的花儿都竞相开了,生怕晚了一点便辜负了这大好春光似的。树木吐出了数不清的浅浅嫩芽,从树下走过,仿似生生地裹挟了一股清香。一池春水间或被吹皱,荡漾起一层一层柔柔的涟漪。莺莺燕燕在枝头间欢快跳跃,叽叽喳喳地诉说着心中的欢喜。
小悠眉眼间一片安宁,她似乎已经从冬日里的噩梦中醒来,那些悲痛已然沉积,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道痕迹,只要她愿意,那道痕迹便不会出现在人前。
小悠为自己换上了春日里的衣衫。一袭秋香色曳地溶溶梨花百褶裙,外面罩着月白银丝线锦缎飘飘飞花的氅衣,袖口是精致的银丝水波纹,腰缠浅灰色镶嵌珍珠白玉的腰带,一根湖水绿的通透翡翠簪挽起柔软光滑的秀发,耳边垂着一对透明缥缈的莲石耳珰,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幽远空灵的气息。
今天容珏要陪小悠回秦府探视爹爹和娘亲,顺便感受一下这越来越深浓的春意。
换好装之后不久,容珏便来华灵苑接小悠出门了。
容珏在左,小悠在右,两人不急不缓地走在府中的小路上。一个芝兰玉树,一个清雅宜人,看呆了府里的一众下人们。
“虽说咱们王妃没了孩子,可是恩宠丝毫不见衰退啊,三皇子好像对她更上心了呢。”
“王妃这般的人儿,原本也应该有人全心呵护爱惜的。”
“真希望我以后也能嫁得一个如意郎君……”
远远看着主子背影的丫鬟们一阵嘻嘻哈哈,在这春日的阳光下绽放出极为灿烂的笑容。
如意?如了谁的意?又封印了谁的心?
路旁边一棵桃花树的背后隐隐现出一片银红色的衣角,那是三皇子府中的成侧妃。
成霜躲在树后,看着容珏和小悠远去,心中恨意翻涌,一只手的指甲生生将桃树树干撕下一块皮来。
突然,她觉得有些不舒服,然后便忍不住的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呕完之后,眼泪直流的成霜痛苦不堪,脸上却露出了高兴而得意的笑容。
秦府门前。
车刚停,小悠便透过车窗窗纱看见爹爹和娘亲等在大门口。
小悠赶紧下车,爹爹已经迎了上来。小悠扑到爹爹怀里,觉得这个怀抱好暖好暖。
待到小悠依依不舍地从爹爹怀中探出头来的时候,她发现娘亲就站在旁边,于是赶紧松开爹爹,去回抱娘亲。
秦夫人轻轻拍着小悠的后背,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
一切都是那样的完美。
突然,小悠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发现自己瞬间读懂了娘亲的心。
娘亲对她心存怨恨!
娘亲怨她夺走了爹爹全部的心全部的爱,娘亲怨她在爹爹心中占据了太多的位置。并且,娘亲的怨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由来已久。
小悠心中一片苍凉。她缓缓松开环抱住娘亲的双手,扶着娘亲抬脚迈进了府门。
一番寒暄饮茶吃点心过后,秦尚书和容珏进了书房闭门密谈。
小悠回到了出嫁前自己住的悠然小筑,去探望她曾经日日用心栽培的花花草草。
园中,金腰儿端庄秀丽,凭添一片热闹鹅黄;金边瑞香挑着一簇簇淡紫红色的小花,带来一股浓郁芬芳;玉茗花正是灿烂开放的时候,红的白的黄的紫的,一朵朵在这无边的春色里璀璨;丁香也已经开始含苞,只等某天那一刹那春风的亲吻悄然绽放;白玉兰开了许多,大朵大朵的,花白如玉,花香似兰……
小悠漫步在花间,感受着这浸入骨髓的春天气息。清风徐来,吹起她那如烟笼纱般的裙裾,拂动她那轻轻柔柔的发丝,熨贴着她那颗已经空无一物的心。
走着走着,小悠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爹爹书房附近。书房的门是闭着的,小悠脚步没有停顿地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门开时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屋子里的秦尚书和容珏回过头来,便看见了飘然而至的小悠。
“小悠,你怎么来了?来吧,过这边来坐。”秦尚书为女儿搬来了一张椅子。
“我来看看爹爹和夫君在谈些什么。”
秦尚书和容珏对视了一眼,然后笑笑说:“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大家一起去前厅用些糖水吧?你娘熬了一早上的。”
小悠轻轻地笑了笑:“你们不用瞒着我的,我都知道。不就是夫君想坐上那个位子嘛,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容珏起身走至小悠跟前,俯身下去,双手撑着她座椅的两侧扶手,眼睛直视着她说:“你说的没错,就是这样。”
小悠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看着容珏的眼说:“让我来帮你。”
容珏沉默了片刻,然后松开手站直身子,答了声:“好,你乐意就好。”
小悠坐在那里,目光凝视着脚底的青砖地板,缓缓开口。
“听说大皇子的正妃刚刚怀上身孕,这一点上,你差了一招。不过大皇子平时喜欢流连花丛,名声不大好,而夫君却以洁身自好闻名,扳回一成。”说到这里,小悠有一丝微不可见的停顿。
“二皇子不喜女色,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看上去好像和夫君可以相提并论一番,不过我们可以让他的优点变成他的致命伤。”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大众言论的攻击力是很可怕的,你们身为男子,或许很难理解这一点。那么,就让我先讲个小故事。”
“市井间有一位秋嫂,做的是卖豆腐的生意。她人生得俊俏,脾气温柔,豆腐又给得足斤足两,因此生意相当红火。市井间还有一位王婶,她也卖豆腐,生意却比较惨淡,远远无法与秋嫂相比。”
“忽然有一天,街头巷尾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说是秋嫂不守妇道,和街上很多男人有染。男人们听了不过一笑,甚至希望自己成为这传闻中的男主角;女人们则不同,她们十分愤怒,唯恐自己男人成为传闻中的男主角。于是,主妇们不再去秋家豆腐摊买豆腐,秋嫂的生意一落千丈,最后被迫离开了那里,而王婶的豆腐生意则日益火红了起来。”
“我已经派人去街头巷尾散布有关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传言。有关大皇子的传言主要关注的是好色宣淫,二皇子的传言则偏重断袖之癖。相信不出几天,传言便会传遍整个帝京。不知此举对于夫君的大计是否有所帮助?”
早在小悠缓缓道出那个故事的时候,容珏的眼睛就亮了,听她如此问便轻笑着回答说:“小悠真乃贤内助也。”
秦尚书也为女儿感到骄傲。但他提出了一个疑问:坊间若是只流传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不利传闻,皇上是否就会理所当然地怀疑这是三皇子的手笔?那样就弄巧成拙了。
“爹爹顾虑得极是。女儿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这次传言大爆发波及了朝中所有的五位皇子,不过有些传言会积毁销骨,有些传言人们却只当笑话般听听就算了。给夫君安排的传言便是他‘妻管严’,畏妻如虎,因此除了一个侧妃便没有其他的妻妾。这种话,大家也不过笑笑就罢了。”
屋里的两个大男人不禁拍手称妙。
既然不能在皇孙一事上拔得头筹,那么便先造好舆论态势。皇上遴选接班人选,也要先看是否能堵得住悠悠众口,若是还未上位便已失民心,那么势必会产生不良影响。
容珏眼睛看着小悠,嘴里却对秦尚书说:“岳父高才,生出的女儿也不容小觑。”
秦尚书礼貌地谦虚一番:“哪里哪里。”
接着他话锋一转:“我的女儿是个好的,但是也要有人真心欣赏才行,只愿你们二人琴瑟和鸣,我此生便无它求了。”
门上传来了轻轻地叩门声响,是秦府中的小丫头来唤三人去前厅吃糖水。
前厅中,秦夫人指挥下人们摆好桌椅碗筷。小悠走在爹爹身边,悄声对他说:“待会儿请爹爹拿一碗汤水先递给娘亲。”
秦尚书愣了一下,然后唇边展开了一丝笑意。
“夫人,请喝糖水。”秦尚书双手端着白瓷小碗举至眉眼高处递给秦夫人。
秦夫人怔住了。多年来,秦尚书每顿饭的第一块筷子菜肴,第一碗汤水都是递给秦小悠的,他爱女如命的传闻可不是空穴来风。
忽然间,秦夫人感觉眼角边好像有些湿意,她笑着接过秦尚书手中的小碗递给小悠说:“小悠先喝,身子不好,要多补补。”
小悠笑着接过娘亲手中的碗,她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秦夫人此刻的真心真情。
临窗边的一树丁香接收到了春风传来的讯息,“啪”地一声尽情绽放了。花儿摇摇摆摆在春风中,空气里洒落一片醉人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