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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悠初历情劫——一双慧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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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醒来的秦小悠觉得有些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她侧首看着身旁昏睡着的秦尚书,突然便看懂了他的一片真心。
从前,她知道爹爹是爱着她的,有时候甚至比对哥哥秦风还要好,不过她没太在意,毕竟哥哥是男孩,爹爹更宠女儿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一刻,她却真切地感受到了爹爹心中对她博大无私的爱。她绝对相信,为了她,爹爹可以付出一切。
秦小悠觉得全身上下一片清爽,灵台亦是一片清明。她躺在那里没有动,不想惊扰了原本便睡得极不安稳的爹爹。
过往十六年的岁月在她眼前一一闪过,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这些片段明明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看起来却感觉似乎是他人的生活。对了,就像看了一出出折子戏一般。
小悠记得十几岁的时候,自己经常扮成小厮随爹爹去戏园子里看戏,为此还没少被秦夫人说。秦夫人总说“女孩子就应该有个女孩子的样,总是这样往外跑抛头露面的算什么。”幸好爹爹总是笑笑,却并不理会。
爹爹不喜欢看本戏,用他的话来说,在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演上一整本的戏,矛盾没看出个矛盾,高潮没看出个高潮,不值得一观。
爹爹喜欢看的是折子戏。演员们将一部戏里的最精彩的部分挑选出来,细细地演,细细地唱,演出了灵魂,唱出了神韵。
因此小悠也很喜欢折子戏,一出出折子戏演的是别人的悲欢离合,却常常让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如今,小悠看着眼前一幕幕飞闪而过的场景,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翻涌。静默片刻之后,她终于明白是什么改变了,是她的心,她的眼。
她的心不再被尘世种种所蒙蔽,而今唯余一片澄净;她的眼看到的再也不是世事的表面,而是那些表面下所隐藏的或美好或丑陋的本质。
小悠摘下手腕上的佛珠,随手放到一旁,不能护主,要它何用?
其实她不知道,佛珠只会庇佑主子——也就是她一人。但是小悠并非那种自身安宁便万事大吉的人,她要的是真正的圆满。
而今,她的生命不会再圆满了。
秦尚书从梦中惊醒过来,发现小悠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他不由得惊喜万分。
“小悠,你醒了?真是苍天有眼啊!”
“爹爹,我没事了,您辛苦了,去歇会儿吧。”小悠心疼地看着爹爹业已发白的鬓发说。
秦尚书不舍得离开刚刚死里逃生的女儿,任小悠怎么劝说都不听。
“爹爹,你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日后小悠还要你照顾呀。”秦小悠发现自己现在能够读懂别人内心深处的想法了,方才她就清清楚楚地探知到爹爹极度担心她,害怕她日后没有人照顾。
秦尚书听了这话便伸出手去轻轻将小悠有些凌乱的鬓发抚顺,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了出去,临出门时还不忘喊进来两个丫环照顾小悠。晚间的时候,他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包括原本执意要留下的秦夫人和容珏。
小悠喝了点热水润了润嗓子,便打发丫环出去休息了。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继续回想着从前,总觉得有什么要呼之欲出,但是现在却有些看不清。
突然,她感到有人在接近,来人还没进屋,应该在外间进门处。片刻之后,果然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是成霜。她带着一脸的关切走了进来。
“姐姐你醒了,真是老天保佑啊,太好了!”
小悠平静无波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说:“老天有眼,自会保佑该保佑的人,那些该惩罚的也必定一个都逃不掉。”
成霜大冬天里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心想,秦小悠怎么好像知道些什么一样?
“姐姐说的是,姐姐吉人自有天相,终是能化险为夷的。”
小悠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终于,她挥手说:“你出去。”
成霜原本就只是因为心里有鬼睡不着,所以前来探视一下小悠是否醒来了,顺便也博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名声。结果现在却受了一番惊吓而去,估摸着今天晚上是再也睡不着了。
刚出外间门口,成霜便看到了院子里立着一个人影,那身影在冬日皎洁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寂寥,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超然。
“我好像曾经警告过成侧妃不要做出任何对小悠不利的事。”
成霜终于看清那人是秦尚书。
“我……我并没有啊。”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最好不要被我发现什么。以后不要来打挠小悠,滚吧。”
成霜觉得秦尚书的语气透着一股子森冷狠厉,她不敢回话,赶忙快速离开了华灵苑。
屋内,小悠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将屋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所在的里间和外面的院子可是隔着一间外厅和一道回廊。
谁也无法相信刚才成霜进来的时候,小悠看到了些什么。
小悠看到了成霜数年前处心积虑的接近,看到了她出入风月场只为学习媚男之术,看到她刻意勾引容珏,看到她毫不犹豫地推自己入水,看到她夜不成眠地思索对付秦皇妃的办法,看到她与何仙姑交易害了自己腹中的孩儿……
如果说秦小悠心中不恨,那是假的。其他的事她或许努努力可以原谅,唯独害死她孩子的事绝对不能原谅。
小悠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现下需要休息,只有养好身体,才能有精力去讨回公道。或者不是去讨回公道,而是做一些自己该做想做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小悠迎来了一位探视者。
那是她今生的夫君,是她曾经全心全意爱着的男人。
容珏走进房中,看到昨夜还面色惨白的小悠今天已经恢复了些气色,心中莫名地有些高兴,有些心疼。
躺在床上的那个女子为他怀上了他的孩子,虽然那个孩子很快便失去了,但他是他容珏的第一个孩子。孩子的母亲也为此受尽了万般苦楚。
容珏走上前去,将小悠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凝视着她的眼,没有说话。
透过眼前人的眉眼,小悠看到了很多以前她看不到的东西。
八年前的那个雨天,她和哥哥在雨中奔跑,身后不远处手执一柄紫檀伞骨描墨竹题诗的油纸伞的容珏正瞧着他们。随后哥哥在她没有注意的情况下被引开,而她则被容珏送回了家。
容珏嘴里和她讨论着花花草草,实际上心中却颇觉无聊,不过他掩饰的功夫实在太好,太好。
容珏送了她一根沉水香发簪,声称是他亲手雕刻的,从此那根发簪便成了她最宝贝的东西,一直一直戴在发间。却原来,那根发簪不过是他外出时从一位年迈手工匠人手中购得之物。
容珏送了她一个水晶苹果,她笑脸如花开心至极,容珏心中却觉得她幼稚至极。
容珏托人捎回来一小筐边疆的奇珍异果,那果子并非只有她一人收到。成霜也有,甚至成霜收到的果子分量比她的足,个头比她的大,只因为成霜心思深沉而她心思纯净,容珏便有了自己的考量。
容珏出征时那第三封信是写给成霜的,至于他出于什么目的要去讨好成霜,小悠现下还看不清楚,但是她所清楚知道的是他绝对不是为了真爱而去接近那个女人。
大婚那天,容珏手中抚摸着成霜绣的红盖头,嘴下吻的是她,心中想的却是成霜入骨的柔媚婉转。
容珏觉得她生涩无趣,而成霜成熟惑人。原来,霁月轩中的那一次并非他们两人的第一次。
越看下去,小悠的心越沉。
忽然,小悠眼前浮现出了一幕截然不同的场景。
一只全身洁白无瑕的小狐狸躲在路边的灌木丛中专心致志地看着吹吹打打路过此地的迎亲队伍,一个面目狰狞的猎人正在不远处紧紧地盯着它。忽然,猎人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那只小狐狸。
场景转换。集市上,小狐狸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待价而沽,神情哀切,双目流泪。一位身穿月白长袍、身材修长的公子来到笼子跟前,掏出银钱买下了那只小狐狸。
场景再次转换。丛林里的一条小路边,公子将小狐狸放归了山林。看着小狐狸渐渐远去,公子缓缓转身,小悠看到了他的脸,那赫然就是容珏。
小悠一惊,定了定神,忽听得眼前人说:“小悠,快点好起来。”她抬首一看,容珏正专注地凝视着她,这一刻,他的目光很干净,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参杂在内。小悠能感觉到他的话是真心之言。
容珏离开之后,小悠陷入了沉思。
那只狐狸应该是自己的前世吧?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如此看来,容珏前世对她有着救命之恩,所以今世她理该回报。他对她也不是全然无心,不管这份心是在过往漫长的岁月中被她所感动也好,还是一种愧悔也罢,至少他是真的希望她好起来。
所以,小悠决定了,她要帮助容珏达成自己的梦想,就当是报恩,就当是给自己这么多年痴恋的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