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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悠初历情劫——今夕何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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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的时候总是纷乱忙碌的,年后的日子便慢慢清淡了下来。
小悠虽有身孕,但过年过节总是要随容珏进宫应酬的,几番折腾下来,不免觉得身体有些倦怠,于是便不再出门,只静静地待在华灵苑中安心养胎。
怎奈树欲静而风不止,成霜小姐在门外随时伺机候着呢。
成霜这几天经常在华灵苑外转悠,当然她是在月黑风高之后才来的,眼儿耳目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于是,华灵苑外的几只野猫便常常见了一个人影伏在墙边,时而一动不动,时而神经抽搐。野猫们惊了,奔走相告说此地来了一女鬼,似要翻墙进去却鬼力不够,正在墙边那旮旯抽着呢。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野猫便排成一排,躲在草丛里注视着前方的那只女鬼,一只只心中激动万分,终于见到猫奶奶吓唬它们的时候所讲的女鬼了。
女鬼忽而一抽,转身便飘走了,边走还边阴森森地笑着,在这无星无月有风刮过的夜里听来格外得瘆人。
猫咪们纷纷惨叫出声,抱头鼠窜,忽而想起自己是猫,是猫!怎能鼠窜?于是乎齐齐定定神压压惊,又踩着猫步走远了。
“吱呀”一声,华灵苑的院门被缓缓拉开了,墙内值夜的下人听到外面有动静,探出头来看个究竟,却只见数只野猫遁走,于是嘴里骂了几声,便转身关门继续睡大觉了。
这些天,帝京到处流传着一个消息,青城的何仙姑来帝京了。
改天,成侧妃出门了一趟,她时不时总喜欢出府溜达,因此也没有人在意。
在天宇王朝,何仙姑的名头很大,少有人不知道的。她最擅长的是求子得子,只要出得起那惊人的价钱,所求之人心愿便少有落空。
人们所不知道的是,何仙姑实乃山中一鼠妖,她靠送子为自己打响名声,其实那所送之子并非正常的婴儿,而是一种幻术。
这种幻术靠吸收周围人之精气得以延续,因此得子的人家通常孩子活不过六岁,家中大人也会元神大伤。但是鼠妖出来活动也不过是两年前才开始的事,因此恶劣的后果还未显现出来。而且,她只负责送子,至于孩子养不养得大,那又关她什么事?走到哪里都是她有理。
何仙姑最喜欢黄白之物。这日,一名身披斗篷、遮遮掩掩的女子敲响了何仙姑家的大门。
“仙姑好!小女子有一请求,不知是否能帮忙达成。”
“好说好说,端看酬金如何。”
来人费力地从斗篷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稍稍打开袋口送至何仙姑眼前。何仙姑只觉金光灿灿,可爱至极。
何仙姑不费吹灰之力地拎起那个袋子,在手中掂量了一番,然后笑眯眯地开口说:“不错,可以满足你的请求,再附赠你一个愿望。”
来人喜出望外,那袋钱银本已是她能力所及的极限,如能再满足一个愿望,那实在是意外之喜了。
于是来人请何仙姑附耳过来,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一通,何仙姑点头称没问题。
临别前,来人提出了自己的愿望,不出意料的便是想要求得一个儿子。何仙姑仍旧点头称没有问题。
来人心满意足地离去。
墙角的那朵美丽小花猜得不错,前来拜访何仙姑的正是三皇子侧妃成霜。
成霜久闻何仙姑大名,一直都计划着筹够钱便去青城请她为自己送子,不想这次何仙姑竟然来到了帝京。
成霜手头并无太多私房钱,好在近段时间由于秦小悠有喜,府中的银钱由她掌管,因此她便大着胆子挪用了一大笔钱银,去找何仙姑筹谋。
不过,她找何仙姑的原意并不是为了求子。她担心酬资不够,原本只想先求仙姑帮她除去秦小悠腹中的孩儿。一旦秦小悠失势,她再找机会上位诞下麟儿,那么她想要多少钱财都不是问题。没见到容珏整天往华灵苑中流水般送着各种奇珍异宝么?他不过就是宝贝那女人肚子里的那块肉罢了。
现如今,仙姑不仅答应帮她除掉眼中钉,甚至还答应给她送子,这真是再圆满不过了。
三皇子府的膳食房。
下人们偷偷地翻着白眼撇着嘴。成侧妃竟然跑到膳房里来了,她这是想唱哪出啊?肯定是来视察工作的,看看他们有没有偷懒,有没有藏私。问题是整个三皇子府日后都是秦皇妃腹中的小世子的,要她操这么多心干什么?
成侧妃在膳房中转了一圈,转身便离开了,并未多做停留,也没说什么,众人松了一口气。
三天之后的傍晚,吃过晚饭的秦小悠正在园子里散步,一阵钻心的疼痛突然潮水般地袭来。
众人大惊,赶紧手忙脚乱地将她扶回屋中榻上躺下,然后赶紧传召太医。有眼尖的丫鬟发现皇妃深砖红色的绫裙上似乎有斑斑血迹,不过她胆小不敢声张。
容珏和太医先后都赶来了。
容珏神情十分紧张,他厉声对气喘吁吁的太医说一定要保住皇妃肚里的孩子。众人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之处,虽然三皇子只说了要保住孩子,但是现下孩子还小,保住了孩子不就是保住了母亲么?
只有成霜在人群后面撇了撇嘴:他果真只是紧张肚子里的那块肉。
如果眼神能杀人,太医早就死了一千遍了。
当太医胆战心惊地说出:“为时已晚,无能为力”时,容珏的面色立马变得如刀般凌厉。随后,一位又一位的名医被传召进来,一个个地又灰头土脸地小跑离去。
秦小悠躺在那里,没有了知觉,只余下若有若无的呼吸,仿佛随时都可能永远睡去。
秦尚书和秦夫人闻讯匆匆赶来。
秦夫人坐在床边垂泪痛哭,秦尚书面色沉沉如墨,没有人看得见他内心的痛和伤。
“这是怎么回事?先前不是好好的吗?”
“小婿也不知,晚饭后片刻情形便恶劣至此。”容珏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查!”秦尚书不相信小悠无缘无故会遭此大难。
“已经派人查了。”
然后便是沉默,屋内只听见秦夫人断断续续地啼哭声。
半个时辰后,派去彻查此事的人回禀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皇妃晚上所吃的食物甚至所喝的清水都像往常一样有专人试毒,试毒之人安然无恙;膳食房中也没有任何可疑人等进入过;皇妃所用过的食物拿去检验过了,并未发现任何有毒因素。
“去查近几天有什么人曾经出入皇子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落下。”秦尚书皱着眉头发话道。
“是。”
秦尚书缓缓走至床前,沉声喊来一个丫鬟,让她带夫人去厢房休息。
然后,他走在床沿边上,握住小悠的一只手,凝视着她紧闭的双眸,轻声说:“小悠,快醒来,爹爹在这里陪着你。”
小悠没有动静。
秦尚书继续轻声细语地呼唤着:“小悠,醒来。小悠,你醒来。”
不远处立着的容珏不知为何,竟觉得眼眶有些湿了。意识到这点之后,他疾步转身,离开了房间。
小悠觉得自己的魂魄飘飘荡荡,不知该去往何方。许久之后,她看见前方有一条阴森森的小道,雾气飘绕。潜意识里,她不想去往那个冰冰冷冷的地方,但是却发现自己身不由己地向那个方向飘去。越临近那条路的入口,小悠越感到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将她向那边拉扯。
突然,她耳边传来了爹爹的呼唤声:“小悠,醒来。”
她一个激灵,生生刹住了自己的脚步。但是那股力量越来越强大,她渐渐站不稳了。
一道金光渐渐泛起,将她周身笼罩了起来。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触及到那个金色光圈边缘的时候被割断了,小悠突然便觉得自己正在往回飘。
“爹……爹爹。”
正在伤心悲痛不可自拔的秦尚书恍惚间听见了女儿的声音,他抬起朦胧的泪眼一看,小悠正睁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凝望着他。
秦尚书大喜过望,赶紧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再次确认女儿真的已经清醒过来。然后扯开嗓子大声叫着:“传太医,传太医!”
众人闻讯陆续赶来。秦夫人又哭又笑,不知如何是好;容珏面色还是很阴沉,但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成霜则面无表情。
小悠觉得全身上下疼痛得厉害至极,像是被生生撕扯一般。她艰难地抬眼看了看周围的众人,便再次晕了过去。
“小悠!”
秦尚书大急,赶紧让太医上前探视。太医看过之后说只是过于疲累暂时晕过去罢了,很快就会醒来的。
这是一个月圆之夜,此时已接近子时。华灵苑中一片寂静,小悠房间里的一众人等都被秦尚书赶了出去,他一直坐在床边照顾着女儿,等着她醒来。身心皆疲惫不已的秦尚书以手支着脑门,昏昏睡去。
正子时时分,月华正盛,忽见一道金光自秦小悠手腕上喷射而出,穿过窗户,直上云霄,与那一轮圆月遥遥相接。随后,月光给那道金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月白色光环,似是正在将月华之灵气源源不断地传送给沉睡的小悠。
片刻后,那道金光渐渐隐而不见,月光也恢复了一片清茫,似乎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随即,躺在床上的小悠悠悠醒来,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