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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七·风冷 天色渐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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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变得昏暗,灵风山庄的人办事也是十分麻利,很快就有一大批没有嫌疑的百姓被放了出去,只余下小半还在一一核实。然除了这些看热闹的百姓之外,参加试剑大会的侠士都是暂居在灵风山庄的,所以也并未多有滞留,徒增麻烦,都各自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厢房,好生休憩。
萧风远还是头一遭遇到这样的事情,虽然自己当时并未有过多犹豫,很好地处理了事情,但这心里却还是免不了有些惊惶,尤其是这凶手或许现在还潜伏在灵风山庄之内窥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饶他也曾年少时颇有阅历,内心也经诸多沉淀,但这样的事件以往倒从未处理过,难免有些力不从心。萧风远揉着额角三四步回到大厅,却只见肖弈珩在那喝着茶好不自在,全然一副远来作客的模样。
萧风远不由得苦笑,撩了衣摆往椅上一坐,接过侍女递来的滚烫茶水饮下几口,方才觉得刚才一直被冷风吹着的皮肉舒坦了许多。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肖弈珩抬眸,看向发问的萧风远,不由打趣道:“怎么,堂堂灵风山庄少庄主,这样的事情还要来问肖某?岂不是太失面子了?”
那人却不爱与肖弈珩这般开玩笑,此时他的心情的确是前所未有的差,面色又十分憔悴,显然回来的路上已经思虑过无数对策了,萧风远答道:“我若有万全之策,也定不会用这么一个愚蠢又费时费力不讨好的方法来滤除凶手,我这次可真是懵了头了,满脑子如同浆糊般的没有一点头绪。”
这件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瑶光派在江湖中的威名并非一些小门小派可比,几乎上到赫赫有名的绝世大侠,下到初出茅庐的江湖新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瑶光派。如今瑶光派的得意门生参加这灵风山庄的试剑大会,却还遭奸人暗算,生死未卜,江湖中人最是嫉恶如仇,恩怨分明,若此事扩大流传出去,也不知会如何诟病灵风山庄。萧风远虽不是第一年掌事,但涉及到了家族名声,为此而头疼,也是情理之中。
“我倒觉得单论这件事,说不定没有这么复杂。”安静的大堂内,率先出声的是方才一直神思遨游在天外的洛清鸢。她方才也目睹了曹兮岚被人袭击的全过程,脑子里所思所想倒是和萧风远不同,考虑到江湖上的利益,武林中的威名之类。
“这位姑娘有何高见?”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的萧风远差不多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谁的意见他都想要听一听。
洛清鸢抬眸看他一眼,不急不缓地说着:“或许就只是那个人觉得曹兮岚最后要与自己比试,而他心中也断定自己不能胜过她,因此才想出了这样阴损的招式,将曹兮岚击伤了,自己便可胜之不武,夺得桂冠,获得灵风山庄送出的绝密之物,也不是不可能。”
晏漪澜还没听她说完,就表现出了自己的不屑。她轻蔑地哼笑一声,抱臂扭头,得意洋洋地笑着,嘲讽道:“这件事情若这么容易简单,萧少庄主也不会这么心急上火了。你还真以为事事都如你所想这般单纯吗?”
但同样的,晏漪澜这番阴阳怪气的嘲弄丝毫没有引来洛清鸢一个字的反驳,她只是微微睃她一眼,很快就不乐意再看晏漪澜。而除此之外,萧风远在想着自己的事情,联系着洛清鸢的话,肖弈珩更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样,品尝着灵风山庄的精致糕点。没有人搭理自己,晏漪澜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也蔫了下去。
萧风远沉吟良久,复又抬起眸子,原本混沌的双眼此刻忽然注入了一丝晶亮的颜色,使他的面色没有方才这般颓败:“这位姑娘所言也不无道理,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也未可知……”说罢,萧风远又低下头去,兀自思索起来。
然而这件事所引发的一系列别的事件,并没有到此结束。一月里的夜,还是极冷的,北风依旧不停,呼呼地吹刮着,谅是这大厅里点了熊熊烧着的炭火,也只是杯水车薪,更让人觉得寒冷的,还是这隐匿在黑夜之中,那双不知身藏何处的双眼。
“萧风远!萧风远你出来!给我们个公道!”
“就是!凭何单单独留我们几个在此加以审问!你出来!”
……
而这冬夜的宁静,同样是被这嘈杂的声音所打破的。
萧风远匆忙开了门,刺骨的寒风很快钻进他层层叠叠的衣袖,窜入了他的皮肤,叫他一时冷热交替,不由打了一个寒噤。门口站着的是一些面容朴素,此刻却因怒急上火而显得有些狰狞的平头百姓,萧风远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叫嚷什么,但万事不离其宗,也估计是因为自己今天傍晚下达的那个命令吧,而这些人,就是被剔除出的,稍有嫌疑之人。
乍看之下,人数众多,竟也有了近二十个左右。
“诸位冷静,冷静!有什么事好好说,别急。”萧风远还是尽力安抚着这些骚动的百姓,不让他们有更多的负面情绪增加。其实说起来,这些勤勤恳恳的老百姓,当然不可能会是暗害曹兮岚的凶手,至于凶手是谁,萧风远经过方才那几个时辰的深思熟虑,业已有了自己的答案。只不过这件事情,怀疑归怀疑,他现在毫无证据,若是要红口白牙地随意指证,也是不妥。
“萧少庄主!我们都是没有功夫的农人,哪就会伤了这位曹姑娘?!我们身上又何来的嫌疑?!你这手底下的人办事也太不妥帖了!这般平白冤枉了好人,就不怕遭天谴吗!”
“就是!我们今日都是站在外围的,难不成最容易逃跑的位置就一定得是凶手才能立足的吗!”
这些人虽然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话,但一齐上阵,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威力也是不凡。萧风远擅长与江湖中人打交道,但这种不涉朝堂,不涉江湖的普通百姓,他的的确确是没了辙。诸人见萧风远忽然安静没了声,以为他是心虚,心下更是大为不满,排在后头的几个人更是开始动手动脚,推推搡搡起来。
萧风远不能与他们动手,他心知自己作为习武之人,力气比这些普通农人不知要大多少,若是反击结局更不堪设想,也只能一味忍受,吃了这个哑巴亏。
“大家也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肖弈珩走出来的原因不知道是为了帮萧风远解围,或是只是单纯地觉得大门洞开北风呼啸实在太冷,都不好猜测,只是这位望海楼楼主此刻已经站了出来,搓了搓手,与萧风远并肩,“恐怕是灵风山庄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萧少庄主恨不能有分身之术,好逐一解决,因此怠慢了各位。方才我听各位说的,也言之有理,并无不妥,如若萧少庄主也同在下这般认为,不如就让这些人赶紧回去了罢。天寒夜冷,实在不好受啊。”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吹了口热气在手心,慢慢地搓弄起来。
这群百姓聚集起来也无非是为了想讨要一个公道,如今又有了肖弈珩这样一个明事理的人站出来为他们说项,自然乐见其成,也就跟着肖弈珩附和起来。
而对萧风远来说,肖弈珩刚才的那番话就如同救命稻草一般了,虽然是轻飘飘的并没有多少实质,但多少也教他从这两边不是人的境地之中解救出来,给了他一个台阶,自然是要顺势下了的。“还是肖楼主说得对,这件事上是萧某的不对了,一时没有想到万全之策,劳动各位在这寒夜之中还不得归家,萧某在此告罪。”他说完,也行了一礼,深深地朝着众人鞠了一躬。
那些百姓都是地方上的农民,哪里见过这样大的阵势,也都唬了一跳,忙不迭地说着不敢不敢。萧风远立时着了几个得力的人,打着灯笼送那些人出去了,还被叮嘱要挨家挨户送到门口,得了好一阵感谢。
这场说来也小的骚乱也就这么平静地结束了,萧风远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委实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他难以消化。虽然方才大夫来报说曹兮岚体内的毒已然逼出体外,但身子还是虚弱,需要静养许久,也难以叫他多少宽慰。
“这事儿,我看没这么容易。”肖弈珩正蹲在炭火边上烤着手,一副格外怕冷的模样。但萧风远与他交情颇深,知道这人当年还曾在寒冬腊月与江湖上一鼎名之人在结了冰的江面上大战数百回合,知晓他只是又爱装模作样,也没太在意,叹了口气歇在了椅子上。
“我也心知并没有这么简单,且不说这凶手还未抓到,恐怕不日这瑶光派便要派人来找我讨要说法了。这一次的试剑大会出了这样的乱子,也不知父亲更会如何看待我,若是叫他老人家知道了,怕是又好一顿教训才是。”萧风远苦笑着耸耸肩,接过一旁侍女递上的手炉,无奈地叹了口气。
肖弈珩倒觉得这一点上萧风远有些杞人忧天,但也只笑不语,有些事情的确不适宜拿到明面上来说,而这位萧少庄主自有着自己的过人之处,无须过多将其点破。
虽然萧风远的二弟萧风逸一向是不羁落拓惯了的,向来在庄内待不住,一年之内总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外游荡,他作为大哥虽然对他的武学造诣十分严苛,但却从未约束过他的自由,也叫这萧二少爷有了整日偷懒不归家的理由。
萧风远的妹妹萧以贞则是六年前从师远游,一直不见踪迹。虽然作为灵风山庄的大小姐,但这位平素宽仁娴雅的女子却更好医学药理,并不爱江湖上的这些打打杀杀,十六岁那年便跟着武林中有名的药师宿妙真人离开,一路上寻山访踪,采集些书面上才有的灵草灵药,也是快活自在。
因而这偌大的灵风山庄就剩下了萧风远一人管理,支撑有许多事这位还未及而立之年的少年人也往往是力不能及,头重脚轻,还需多多磨练。但好在江湖人素来仗义,从不介意这些小头小面上的问题,萧风远为人也格外谦逊有礼,江湖之中他也颇有声望。
“起风了。”肖弈珩揽紧了身上的衣服,望着远处一片空茫的夜色,喃喃出声。那一轮圆盘似的月亮仿佛格外皎洁,但月光却足够清冷,直看得人发寒。他笑着摇摇头跨出大厅的门槛,却又像思及什么一般,猛然扭头看向里间还在思索着什么的萧风远,一字一句,缓缓说着,“小心今夜。”
这个寒冷的冬夜,也不知又会有怎样的变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