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柳逐卿

6、章六·试剑 次日早晨

　　次日早晨天清气朗，灵风山庄的试剑大会自然也如期召开。擂台边上已经为一些江湖中颇有名望之人设下座位，肖弈珩倒是承了萧风远的人情，拣了一个视角不错的位置。
　　而那些没有这般好待遇的群众却也并没有因为这个而消减一丝一毫的热情。这试剑大会久而久之也已经成为了庆京百姓每年期盼的盛举，无一不从四面八方赶来灵风山庄凑热闹。而萧风远自然也是来者不拒，全都招揽进了山庄，虽不能面面俱到地待客，但也是尽足了地主之谊。
　　最先上台比试的人往往都是写刚入江湖初出茅庐，想借此机会闯出些名声来的小辈，从来都不是试剑大会的亮点，真正叫人大开眼界，眼花缭乱的，还要等到快要黄昏时候。试剑大会向来是按照资历以及武功将比试者划分，为的也是怕有的实力悬殊过大，闹出人命可就不好收拾了。
　　因为试剑大会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因而江湖上的那些门派的掌门人一类是不能参加的，只能派遣其门下弟子参与。而今次的试剑大会，算是众人心中的黑马，也是近期江湖上闪耀的明珠的，大概还要算是瑶光派四大入室弟子之一的曹兮岚。
　　瑶光派是在江湖上立足多年的正派之一，向来以匡扶正义为先，门下弟子更是各个卓越。而瑶光派虽然名声宏大，弟子诸多，这一代的掌教却也只收了四位入室弟子，而这年仅二十四岁的曹兮岚便是其中之一。要想在瑶光派这么多优秀之人中脱颖而出倍受青睐，并不是一件易事，不光要看起武功心法，连本心真性都是掌教选择入室弟子的条件之一。因而这位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这般显赫身份的女子，便立时成为了此次试剑大会夺目的明星。
　　而除此之外，更有引凤谷的弟子曲翎江，这位也是在江湖上极有名声的。虽然已过而立之年，但风姿样貌倒是依旧出众，如若年少才俊。而这引凤谷虽然是以药理医术而闻名天下，但久而久之，谷中之人也渐渐开始习武练功，这位曲翎江便是这一代弟子之中最为出众的那一个，择他来参加试剑大会，必然不错。
　　再来便是从上一次试剑大会开始便十分引人注目的洞玄门弟子赵夜白。洞玄门是江湖上的邪派之一，虽然明面上称之为洗炼身心，修习道法，但所行之事却难与那些真正潜心修行的道家门派大相径庭。洞玄门的武功一向是出了名的狠辣与凶戾，没有过多复杂纷繁的招式晃眼，就只是实打实的招式，招招入肉，击击刺骨，有诸多江湖人士是不愿与洞玄门的人对峙的。
　　这一次的试剑大会有了这样三个鹤立鸡群的人物，倒是更加叫人期待。只是诸人一直等到了黄昏，看过这么几场不痛不痒，不够塞牙缝似的比试，也略略有些倦了，却也还没等到这三人其中之一上场，不免有诸多不满之词。萧风远倒是个人物，从头到尾一直安静地坐在高台之上饮茶品点心，半分没有被这些有些消极的群众所影响，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擂台上比试的每一个人，笑而不语。
　　众人正在发着牢骚之际，却见一风姿凛然的素衣女子手持一把锻银宝剑一步一步稳稳健健地踏上擂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位身形瘦弱，弱不禁风的女子身上，但这人并不是别人，也正是所有人都翘首企盼的三人中的一位——瑶光派，曹兮岚。
　　曹兮岚的对手是近来新起的江湖门派天玄教的教众之一，名叫凌海双的，似乎是独行侠客出身，一把玄铁大刀使得游刃有余，简直如同鼓掌之间的玩物。曹兮岚似是早就知道对手是此人，眸光镇静，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抱剑作揖，清清冷冷地吐出一字：“请。”
　　看台上的晏漪澜对这位有着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女子有着别样的好感，趴在栏杆上细细打量着曹兮岚。曹兮岚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夺目的地方，也只是普通女子姿容，称不上花容月貌，只是她周身一股凝霜之气，却独独叫人觉得她就是一位奇人，与这污浊浮世，倒是格格不入了。
　　凌海双礼貌地回了曹兮岚的礼，二人之间气氛温度骤降，只顿了几秒，忽然擂台上无端风起，再定睛一看，二人的兵刃已然相交在了一起。曹兮岚的宝剑在凌海双的那把大刀之前，乍看之下分明立时就要折断，却偏偏挡住了这凝了七八分力道的一刀。凌海双微微诧异，曹兮岚却已经腾空而起，空中旋转的身姿与那把锻银宝剑交相辉映，叫人目不暇接。饶他凌海双也是见过世面的，手掌运气，倒是生生接下了这一招。
　　二人势均力敌，谁也没有让谁，打的更是如火如荼。曹兮岚的身形快速而难以分辨，出剑更是迅速，凌海双没有对战过这样以轻巧轻盈为主的对手，虽然未被曹兮岚占得太多便宜，但情况也不是甚妙。曹兮岚扭身，手腕转动，手中的锻银宝剑在黄昏的照耀下，镀上一层闪耀的金色，她凝神看了一眼剑端，脚下生风直冲着凌海双的脖颈而去，凌海双自是拔剑以挡，等曹兮岚接近再以掌风将其制退。
　　而就在曹兮岚离凌海双只有一步之遥时，她却变转了剑身的走向，手腕向外扭转，身体也跟着在空中旋落来回，霎时间就从凌海双面前穿过，于他侧身而去。曹兮岚这一叫人眼花缭乱的身法直看得台下众人无一不喝彩叫好，就连一直静观其变的肖弈珩都不由在心中暗暗感叹这女子果然是个人物。
　　凌海双的反应也是迅捷，当下拔剑在空中转动，剑风凌厉如若腊月呼呼作响的北风，刮过曹兮岚的脸颊，曹兮岚微微向后仰头，身体在空中稍一蜷缩，双脚刚好朝着那一面冲她而来的巨大剑刃奋力一蹬，借力便腾空而起，凌海双心中暗叫不妙，才道原来自己中了她的陷阱，只是此刻抵挡为时过晚，曹兮岚的剑已经冲他而来，剑势极快如同瞬发而出的弓箭，无可抵挡。
　　然试剑大会的规矩也是有的，所有比试切磋都只能点到而止，不可见血，不能败了各位武林中人的和气。
　　若曹兮岚这一下没有收住这柄剑，那么剑刃必将刺穿凌海双的脖颈，到时鲜血四溢，如何惨不忍睹，便可想而知。众人皆是以为这么一幕要在这试剑大会的擂台上出现，有些更是以衣袖遮面不忍再看，谁料曹兮岚冷静回剑，剑柄脱手一时凌空，那女子镇定地一脚踩上凌海双的肩膀作为助力，飞身而上，愣是将那把力道十足的宝剑牢牢握在手中，“噌”得一声收入剑鞘。曹兮岚素色的身影于黄昏的荫蔽之中跌入每个人的眼中，她翩然而下，恍惚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女下凡，叫无数人瞠目结舌，一时忘了喝彩。
　　“好！”最先出声的竟然是萧风远，所有人被他这么一喝，方才从刚刚的恍神之中回过神来，纷纷拍动自己的手掌，叫好之声不绝于耳。而当事人曹兮岚依旧是方才上台时候的淡漠与谦逊，她只是唇角微微一笑，抱剑冲着每一个冲她喝彩的人作了一揖。而就连曹兮岚的对手凌海双，对于自己面前这弱柳扶风一般的女子却也不得不服，虽然一个粗人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话，但是曹兮岚见他一脸真诚地朝着自己作了一揖，也心知自己逢着的也是一位拿得起放得下的对手，心情更是上佳。
　　众人虽然等了一天才见上了这么一场精彩的比试，却也觉得甚是满足。对于这些不懂武功的平民百姓来说，曹兮岚的身法动作更像是绚丽多姿，而他们揣摩不透的舞蹈；而对于那些对武学颇有见解的人来说，曹兮岚这样的年轻人能有这般武学造诣，想必这瑶光派中那些颇有名望者，更是深不可测。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古语是这么说的。
　　正当曹兮岚走下擂台之时，人群中忽然窜出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身法更是诡谲多变，难以捕捉，三两下就逃过了灵风山庄护卫，直接跳到了擂台之上，一脚踹开前来阻拦的凌海双，从腰间拔出三四枚镖头闪着不同寻常的青紫色光芒的飞镖，直冲着曹兮岚而去。曹兮岚显然没料到还有这样一个不速之客，但她的反应自然也是上乘，立时拔剑，生生挡掉那两枚略大的毒镖，却没有料到那一枚稍小一点的，竟是由那黑衣男子袖中丝线牵引，被她格挡之后还能回弧而来，生生刺入了曹兮岚的左侧脖颈。
　　曹兮岚嘤咛一声，身子一软，竟直直躺倒在地，一下子不省人事。试剑大会忽然除了这样的大事，所有人都慌乱了，而那黑衣男子却很快飞掠而去，隐入人头攒动的群众之中，如同消失了一般。
　　倒还是萧风远沉得住气，他飞身从高楼跃下以至擂台之上，先抬手封住曹兮岚周身大穴，以免那毒镖剧毒在曹兮岚体内流窜，酿成大祸，又立刻一部人去喊大夫，一部分人封锁灵风山庄，不让所有人进出。看着曹兮岚被人抬走入山庄，萧风远微微松了口气，好在曹兮岚虽然年轻但内功深厚，再加上自己及时点住了她的穴道，这毒应该不会对她这么多年修为造成太大影响，只是可能会身子孱弱，需要卧床静养许久。
　　“诸位。”萧风远神情严肃，语气更是不容置疑的冷凝，他的目光一下子尖利起来，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又道，“此次试剑大会出了这样的事情是萧某没有料到的，以免凶手逃逸，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封闭灵风山庄，过后会有人来挨个审问诸位，请诸位不要慌乱，只要没有任何嫌弃，便可离去。”
　　虽然萧风远这个方法是在是下下之举，又十分不尽人意，但是好在庆京百姓都是十分通情达理，江湖中人更是不用说，自然各个豁达，深明大义，虽然有些小小的议论，但还是同意了萧风远这个举措。萧风远看众人十分配合他，深深地朝着大家鞠了一躬，而后匆匆往山庄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