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柳逐卿

5、章五·灵风 大承国境

　　大承国境宽广，边境地区又有英勇将领驻守，而近几年来无论是联姻或是和亲，贸易或是交际，与周边国家亦是关系良好，一派国泰民安，国运昌盛的繁荣景象。
　　而除了繁华帝都华京之外，在大承国内，还有一与华京并肩，更素有“小帝京”之称的城池——庆京。
　　庆京虽不毗邻华京，但二者相距亦不遥远，若日夜不分快马加鞭，也只有短短三日的路程，更值得一提的便是庆京民风自由，更有大名鼎鼎的灵风山庄在此，更是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武林人士。
　　每年一月间，灵风山庄都会召开试剑大会，所有人皆可参加，无需请柬，不管背景，更是不分正邪善恶，全凭手中兵刃以及一身武功底子。这试剑大会召开也有许多届，每每登顶之人皆不一定都是所谓名门正派的弟子或是如何，更有许多身处邪派却依旧武功高强之人摘得桂冠。而灵风山庄一向一视同仁，对于胜者照旧送出绝密之物。而这绝密之物是何，并无人知晓，或听说并不拘泥于兵器，亦有可能是秘籍、丹药或是别的之类，众说纷纭，难以探究，恐怕真想知道这其间奥秘，还需赢了这试剑大会才可。
　　在华京放出消息给谢疏影之后，翌日早晨肖弈珩便与洛清鸢、晏漪澜三人策马前往庆京。这条路三人都颇为熟悉，也都巧妙地默契并没有走那条宽阔安全的官道，而是择了方便的小路节省时间。这三人皆有高超武功傍身，虽一路上都默默无言没怎么闲聊几句，但洛清鸢既然已经“被迫”答应了这桩交易，自然也会配合，不制造些无可必要的骚乱。
　　三人路上换了三匹快马，夙夜未眠，第二日晨间便进了庆京的城门。彼时正是试剑大会前夕，因而庆京中的人来往颇多，武林人士更是占据了更大一部分。而百姓似乎业已习惯了这每年一遭的试剑大会，莫说没有不满，许多人都跃跃欲试，盼望一睹今年这些侠士的风采。
　　肖弈珩在庆京自然也有探子与手下，三人倒还住进了庆京最为上好的客栈中修养身息。虽然肖弈珩并没有参加试剑大会的意思，洛清鸢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云曲》又身在何处。不过她也明白，哪怕此刻询问肖弈珩，那厮也根本只会扯西谈东，根本不会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真不愧是灵风山庄召开的试剑大会，这庆京一下子竟然比华京还要繁华！”三人此时正坐在一间酒楼的二层雅室品尝庆京当地的美食，晏漪澜举了杯醇酒小口地抿着，目光不住地往楼下看去，竟也叫她看到几个相熟之人。
　　肖弈珩从头到尾都是静默安然地，仿佛一心只想好好品尝这些珍馐菜肴，无暇去顾忌究竟下头走过的是何方神圣。洛清鸢看他一眼，又看晏漪澜一眼，不言不语。她对试剑大会这种武林中事更是毫无兴趣，虽曾与唐沉离路经此地恰逢过，但自己对这些在看台上卯足了劲比拼的人，看台下喝彩叫好的人毫无兴趣，倒是唐沉离，涨红了脸，跟着拍手鼓掌的，丝毫没有平日里那股沉稳的模样，恨不能上去一展自己的功夫才好。
　　“珩哥！你看！这就是那位灵风山庄的少庄主，萧风远吧！”这边晏漪澜不住地盯着楼下经过的各色各样的人，果然叫她看见了个相熟的人影。听到这个名字，肖弈珩先是一愣，后也竟离开了座位，顺着晏漪澜手指所指向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正是此人。
　　“他不在庄内主持试剑大会，怎的还有工夫到这街上来闲逛……”肖弈珩与萧风远也算是相识，也知晓这位年纪轻轻却能统领一庄事务之人是何等脾性，不由微微拧了眉，兀自思索着。
　　晏漪澜倒是没有肖弈珩所思所想地这么多，她只见到肖弈珩这般探究的神情，二话不说丢下手中的空酒杯，正欲从二楼翻身下去将那萧风远拉上来好好盘问，却被肖弈珩牢牢地捉住了手腕。杏黄衣裙的少女秀眉微蹙，不解地看向那个拉住自己的人，只对上肖弈珩一双略浮现阴云的双眸，便立刻敛了性子，一声不吭。
　　“萧风远是何许人物？”
　　发问的自然是这雅间内的第三个人，从头到尾一直都缄默的洛清鸢。听闻这般毫无水准的问题，晏漪澜不屑地从鼻内哼出一声，开口便笑：“洛姑娘怎生这般愚蠢，连江湖上的鼎名之人也未有耳闻，实在太过孤陋寡闻了罢？”
　　洛清鸢对于她的这番话却是眉头都未动一下，只是拨弄着象牙筷子顶端的那根细细的银链子，漫不经心地回她：“孤陋寡闻也罢，总比那些毫无自知之明的人来的聪明便是。”
　　这话中所指的毫无自知之明的人是何人，晏漪澜当然明白，当下就气急不过想要拔剑与洛清鸢一战，肖弈珩伸手拦下她的动作，虽未启唇说过一字，但眼眸中愠怒的颜色晏漪澜还是读得懂的，只扭头冷哼一声，往雅室的里间去了。
　　肖弈珩慢慢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慢条斯理地夹菜吃，边慢慢道来：“萧风远是灵风山庄的少庄主，他的父亲便是这一任的武林盟主。奈何老人家纵横江湖多年，心性已然淡泊，不再如同年轻时候争强好胜，也并不在意武林盟主这个虚名，也就清风两袖地隐入了山林过快活日子去了，而这灵风山庄的所有担子，便落在了萧风远身上。他年少时曾周游列国，武功更是不用说，一脉直系的灵风剑法与他父亲相比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以江湖上对这位少庄主，也十分景仰。”
　　洛清鸢听他说完，心中亦有了自己的见解，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应了一句“哦”。
　　肖弈珩见她对萧风远也好，对灵风山庄也罢，都没有普通江湖人该有的兴致，心中也不免疑问，却没有多问，只是调转了话题，道：“据我手下探子回报，这一次试剑大会的胜者所获得的绝密之物，听闻真是传闻中的《云曲》。”
　　要说这肖弈珩揣摩人心的功夫也属一流，他话音刚落，果然洛清鸢起先一直慵散而无神的双眸一亮，仰起脸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此话当真？”
　　“要说百分百的把握我是没有，但……”肖弈珩想了想，道，“若说十有八九的把握，那倒还是说得上的。只是你我二人皆不会参加试剑大会……”
　　“你怎知我不会参加？”
　　肖弈珩话未说完，已经被他勾起了些许兴趣的洛清鸢立即打断了他，问道。肖弈珩像是早已料到洛清鸢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未加多思，立即回道：“清鸢姑娘的直隶上司是明德王，而这参加试剑大会的人，各个目光精明，各有所长，更别说有别的奸邪之人，难保不会被人发现这隐秘的身份。倘若这清鸢姑娘的身份一曝光，到那时，莫说姑娘你，恐怕身在华京的明德王，也未必不会遭殃才是？”
　　听完这段也算得上足够真诚的话，洛清鸢垂下眼帘暗暗点了点头。杯中装着澄澈的酒液，而酒液里倒映着的是她的容颜。洛清鸢作为江湖人，却不晓这样的江湖事，心中多少有些芥蒂，但也无可怪罪，若非这么多年一直暗藏谢疏影麾下，她倒是也想快活逍遥，做一个无拘无束的江湖侠士。
　　肖弈珩已然起身，点燃了那杆烟杆，雅室之中云雾氤氲，有了别样之感。
　　“既然来到了这庆京，自然免不了往灵风山庄一去，走吧。”
　　洛清鸢与晏漪澜二人跟着肖弈珩下了酒楼，路上行走的江湖之人依旧络绎不绝，却没有上来与肖弈珩答话的。
　　“这些人好没有见识！珩哥在这却也视若无睹，真是白长了那一双眼睛。”晏漪澜终归女儿心性，哪怕有着内阁三大高手这样的殊荣冠在头上，对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却也依旧斤斤计较个不休。洛清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并不想和她答话，而肖弈珩则更是如同没有听见晏漪澜的这番抱怨，自顾自地衔着自己那宝贝烟杆，大摇大摆朝着灵风山庄去了。
　　灵风山庄在庆京西部，庄前人满为患，早已将路堵得水泄不通，不仅有前来参加试剑大会的侠士，连一些凑着看热闹的百姓也是众多，这样的盛景，恐怕一年里也只有这么一次了。
　　而站在庄前一派正气凛然，气度不凡的自然就是这少庄主萧风远。他着一袭水青色锦衣，手握家传宝剑灵风剑，谈吐不凡，精神奕奕，一个个欢迎这诸位侠士入内。
　　“《云曲》，当真会在此处？”洛清鸢关心的永远都不是众人所瞩目的焦点，她只在乎自己想要的有没有得到。
　　肖弈珩笑着摇摇头，又叹道：“在与不在，反正都来了此地。若是不在，便是瞧着这些人相互切磋喂招，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他说完，将衣摆一撩，就冲着那灵风山庄的大门而去了。洛清鸢没有细想他说的话，心中反正也不在意，也拔腿跟上。晏漪澜却不知他二人究竟在谋划什么，撇了撇嘴却也没有落下。
　　萧风远正作揖抬眼，却见竟是熟人，原本一直挂着疏离浅淡微笑的脸上多了一分惊喜的颜色，他朝着众人拱手道歉，亲自迎着肖弈珩往山庄里去了。
　　灵风山庄庄如其名，一派清新雅致的格局，竟与这庆京的繁荣不似，独独有一份凛然世间的意味。萧风远将三人引入内室，又遣了侍女斟茶，肖弈珩倒也不拂他的面子，如同贵客一般往那雕花大椅上一坐。
　　反正洛清鸢是不知这二人交情如何，又是因何而相识，现在她只想要快点取到《云曲》，无论用尽什么方法，无论要使什么手段，她都在所不辞。
　　而转念，她却想到得知了自己被望海楼囚禁之后谢疏影暴怒的样子，心中微微一悸，竟觉得慌乱起来。谢疏影是个喜怒无常之人，从来都有着强烈的占有欲，任何人，任何事，一旦一点点脱离他所设想，后果都不会太过美妙。此次自己的这番行为，估计在他眼中，也已和背叛无异，只是他现在竟然还毫无任何行动，却让洛清鸢觉得更为紧张与害怕了。
　　这一下，她的心是彻彻底底的乱了。
　　“今次的试剑大会，好似比往年几次更为盛大。我见那瑶光派、洞玄门、引凤谷等别的门派的竟也有不少人悉数到场，好不热闹。”
　　萧风远听着肖弈珩的话点点头，面上表情却并不轻松。正因为这一次有诸多名门正派前来，而混杂在参加大会中鱼目混珠的人也更多。虽然试剑大会的规矩是不拒任何门派之人，只是难保这些人暗藏野心，是为别的目的而来。
　　“今次肖兄依旧不参与试剑大会？”萧风远挑了轻松的问题问他。
　　肖弈珩淡淡一笑，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我若参加，那你那些珍藏的宝物可全都要被我搬去望海楼了，我还是不占你便宜了。”
　　萧风远听他这般话，原本郁结着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二人哈哈大笑起来，气氛一时也舒缓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