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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章二十四·再临 章二十四再 ...

  •   章二十四再临
      没有再次遣人通报,六人风风火火地直接上了山门,顺着蜿蜒而上如天阶的石梯又一次踏上了洞玄门的地界。
      对于舒天炀来说,自从数年前那一场浩然大劫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洞玄门中,如今放眼望去,门中的一草一木皆没有太大变化,仍是如初的模样。
      玄阳真人就惴惴不安地站在他的玄阳殿门口,或许是知道了赵夜白的事情露了马脚,也或许是看到舒天炀与肖弈珩一起出现的场面登然刺激到了他的视线,总而言之这位分明“德高望重”的江湖中的老前辈,事到临头就丝毫没有应有的临危不乱的气度。
      萧风远一撩衣袖,倒是十分正经且规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的礼:“晚辈萧风远见过玄阳真人。”
      萧风远正是这样的人,哪怕面前是十恶不赦之人,只要那人的资历与辈分在自己之上,动手之前也要略尽晚辈礼数。肖弈珩往往见他如此,都不知道该说他是愚钝还是谦卑。
      战战兢兢地受了萧风远的礼,玄阳真人的神情并不很好,说话间也是磕磕巴巴不能让舌头顺溜:“不…不必多礼了。”
      但是肖弈珩与萧风远不同,对于玄阳真人这位老前辈,他早就在数年之前就把他得罪了个彻彻底底,如今二人算是撕破了脸,也就不必互相给对方留一丝面子了。
      “真人不请我们进去坐坐?或者,再将赵夜白道长请出来让萧少庄主瞧瞧?”
      听着肖弈珩的话,玄阳真人老脸亦有些挂不住,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虽然在这之前他是有想过肖弈珩不会给他台阶下,却没料到这人还能够这样不给面子,直接在这一众小辈面前叫他难堪。玄阳真人投给舒天炀一个半是求助半是暗示的眼神,舒天炀此刻却仿似神游在外,神思若离,分明没有看见。
      玄阳真人一愣,只得冲着肖弈珩赔着笑脸,打着哈哈:“什么…什么赵夜白?贫道怎么没听过?”
      洛清鸢都要忍不住为玄阳真人这糊弄的功夫感到汗颜,江湖上不是都说他能言巧辩,舌若莲花么,莫非是因为这是人云亦云的传言,所以都是些莫须有的传闻了?
      “哪还有什么别的赵夜白?”肖弈珩把两手往宽大的衣袖中一揣,极尽慵懒不耐模样,笑道,“自然就是那日疯疯癫癫闯入玄阳殿打断你我二人叙旧,还被真人你恼羞成怒用炉子砸破了脑袋的那位赵夜白赵道长呀。”
      肖弈珩将那一日二人的互相讥讽说成了叙旧,可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幸灾乐祸,玄阳真人腹诽着舒天炀怎会带着这个冤家来找他,一面又不知该如何答话,半愣了半晌,还是没辙,将众人引着往玄阳殿里去了。
      “真是每次来一次玄阳殿,都有不同的感觉呀。”肖弈珩仰着头四下张望着,语气带着唏嘘感慨,直接挑了那正位之下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将脊背放松,半个身子倚了上去。
      玄阳真人心中七上八下,此刻他做贼心虚,自然端不出原本高高在上藐视众人的架子了,慢吞吞地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小心翼翼地看向萧风远:“这……可否告知贫道,萧少庄主不远千里而来是为何事?贫道还从未接见过这般大的场面,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心中着实胆颤不已啊。”
      莫鸿衣跟着坐在了最后靠近大门的那张椅子上,远远望去在香炉之中晕染出来的烟雾之中,玄阳真人的脸模糊不清,分辨不出他此刻的表情。但是光光听他这番半真半虚的言语,分明就有着一副奸邪小人的模样,却不知为何江湖中人称他身不入尘世,心不染尘埃。莫鸿衣哪怕没与他打过交道,心中对这位前辈也了无好感。
      “试剑大会期间,晚辈曾遭遇夜半伏杀。而根据行凶之人所遗留之下的武器来看,此人正是洞玄门派遣来参加试剑大会的赵夜白道长。”萧风远面无表情,说起话来也是一板一眼,说得上是冷漠也可以称之为严肃,总之也没有给玄阳真人好脸色,毕竟他是当事人,也同样是受害者,萧风远口中的话,远比他们剩下的五个人来得可信与重要。
      玄阳真人的额上浮现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迟疑道:“这…也不能贸然断定便是夜白所为。若说…若说是有人刻意栽赃我洞玄门,坏我门百年清誉,也不是不可能啊。”
      萧风远听他这番辩解,也不急着继续回答,好像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手拿过一旁的香片茶饮了一口,不再说话。
      而玄阳真人却不知萧风远此刻突如其来的沉默是怎么回事,心中更是紧迫不安,一双老眼在萧风远身上来来回回梭巡了几圈,也没见他有任何别的动静。
      “真人说得有理,洞玄门百年清誉,的确也不能够被这样栽赃嫁祸,泼了脏水不是?”
      此刻响起的声音虽说打破了尴尬至极的沉默的,但出声的人却是玄阳真人宁可他都不要出声的肖弈珩。
      都知道肖弈珩一张利嘴,得理不饶人,而对于与自己曾有过“泼天大仇”的玄阳真人,想想便知道他这般睚眦必报之人,定然不会嘴软。玄阳真人心中满溢出一种切切实实名为绝望的心情,他明白,那一桩掩盖在武林黄尘之后的旧事,终究还是要再一次被提起了。
      “听闻真人与舒大侠一般,为人刚正,明辨是非。可如今分明证据确凿,那一日赵夜白也亲口吐露所作所为,为何真人此刻却非要颠倒黑白,瞒天过海?”
      玄阳真人的眼立时如刺刀一般狠狠扎在了洛清鸢身上。
      洛清鸢仰脸看了高台上白衣白袍,的确恰有仙风道骨的玄阳真人一眼,毫不畏惧地对上他恶狠的眼神,继续启唇而道:“想必此刻赵夜白也在洞玄门中,既然我们在此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解争执无用,真人何不让赵夜白亲自出来与萧少庄主当面对质,一来可以查清事情真相,二来若真是冤枉了你们,也可还真人,还你洞玄门一个清白,何乐而不为?”
      这还是肖弈珩第一次听到洛清鸢说出这么多的话,不免将自己的目光深深投注到那淡然从容的女子身上。洛清鸢今日穿了一件绿色的衣裙,倒是十分映衬着三月的春景,显得她本来有些郁沉的气质明朗了不少。
      而更叫他没想到的是,洛清鸢竟然也是生了张不饶人的嘴,说起那些咄咄逼人的话也毫不含糊,看玄阳真人一脸如临大敌的神情,便知方才洛清鸢的话叫他还生生受了严重的内伤。
      肖弈珩此刻既然是要乘胜追击,他抚掌而笑,续道:“清鸢说得有理。反正我们都算是局外人,为今之计不也只有叫那局内人对峙了吗?”说着他伸手指了指一直颤颤巍巍站在一旁的一个小道长,“哎,就你。对,你去,把你们的赵夜白师叔给我请过来,就说玄阳真人有大事找他,叫他速速来见!”
      灵风山庄少庄主萧风远、望海楼楼主肖弈珩、还有当世大侠舒天炀如今都到齐了,那小道长哪里见过这样大的场面,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站不稳脚,一下子直直地跪倒在地,口齿不清地喊着:“我我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玄阳真人气急败坏地瞪了那吓得三魂丢了两魄的小道长,心中慢慢泛起填满的无力叫他只觉得头晕目眩,真想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过去才好。可这种时候往往天不遂人愿,最想要逃避的时刻,老天偏生叫你越发清醒,非要让你亲身经历这一段过往才好。
      肖弈珩见那小道长是指望不上了,忽然从椅子上起身,掸了掸身上根本不曾存在的灰尘,无奈一笑,耸了耸肩:“既然这位小道长胆子如此之小,那只有我亲自将赵道长带到诸位面前了,请稍候。”
      他说完这话消失的身影几乎没有多少人能够捕捉到,玄阳真人阻拦的话语还凝结在舌根,肖弈珩却早已翩然出了玄阳殿的大门。同样震惊于肖弈珩如今诡谲身法的人还有舒天炀,他就这么眼睁睁望着一抹玄色身影,好似只是半秒的时间,如同蒸发一样就从自己眼前不知道窜去了何处。
      如今的肖弈珩,果真与当年纯粹而本真的肖弈珩,判若两人了。
      那一段太过痛苦,太过悲哀的时光如同一把铡刀,完完全全切去了他所有带着往昔痕迹的皮肉骨血。虽然过程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但是挺过来之后的肖弈珩,就如同地狱中归来的浴血的修罗,摒弃了前尘,也挥断了过往,只剩下一个躯壳,填充它的是与众不同的灵魂。
      赵夜白好像是从床上被肖弈珩拎过来的,他的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寝衣,头发凌乱,面色憔悴而疲乏,早已没有了当初精神奕奕的傲人模样。
      “啧啧,在这样的清修之地喝得酩酊大醉,赵道长也未免太自甘堕落了吧?可不是人人自甘堕落都能够浴血重生啊。”肖弈珩伸手将赵夜白如同破布一样往玄阳真人面前一丢,厌恶地蹙眉怕了拍手,嘀咕一声“一身酒味”之后意味深长地冲着面色青白的舒天炀扬了扬长眉,方才满意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赵夜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如同一只虾米。或许是还在醉生梦死,他的双眼虚无迷蒙,没有半点光彩,整个人也呈现出一种颓废的堕落感,而且更是一身十分熏人刺鼻的酒气,让玄阳殿中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这位…竟然是洞玄门的赵夜白赵道长?”萧风远见到这般颓丧的赵夜白多少还是吃了一惊,虽然料到他可能会就此消沉,一蹶不振,却没想到这人用了一种最为消极的办法来消磨自己的灵魂,折磨自己的身心。
      “我没有杀曹兮岚!我真的没有杀曹兮岚!!我也没有杀萧风远!我只是试探试探他!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还没有成功…我要赢得试剑大会……我要……要获得洞玄门的掌门之位…我要…要光大门楣!不要杀我!!不要……!!”似乎是醉在了自己的臆想之中,赵夜白紧紧蜷缩着自己单薄的身体,嘴里念叨着混乱的言语。尽管现在他已经混混沌沌,浑浑噩噩,但是他的口齿尚且清楚,在场的人也都完完全全听明白了。
      萧风远起身走到赵夜白面前,慢慢蹲下,平静地问他:“不是你杀的曹兮岚,那是谁?”
      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夜白的身体顿了一下,立刻又如同筛糠一样抖动起来,疯狂而决绝地摇着头:“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是曲翎江!是他要杀曹兮岚!他说事成之后与我切磋,会假意败给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要杀她!”
      赵夜白大概是疯了,毕竟他的精神已经错乱,不再正常了。
      萧风远忽然思及往年的试剑大会,神采飞扬的他,不可一世的他,都好像已经变成了太久之前的回忆,根本无法与如今躺在地上神志不清的人联系在一起,不免心中一阵惋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萧风远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玄阳真人面前,他虽年轻,但周身气魄却已大成,没来由给人一种无端的压迫感。
      “玄阳真人。”萧风远平和地出声叫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的赵夜白,问道,“如今,您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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