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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章二十三·拨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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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三拨云
当洛清鸢骑着高头大马在城门口徘徊的时候,却还是不明白谢疏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之前他因为自己与肖弈珩擅自离开华京就能派出人马来追杀自己,如今在得知肖弈珩一行准备再往庆京的灵风山庄去时,却破天荒地叫自己也跟着一道去。
或许谢疏影是想看着这几人能闹出个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场面,自己则可以渔翁得利,从中牟取到想要的东西。
这是属于谢疏影的谋划与思想,洛清鸢从来都无法揣度到这位浸淫朝堂多年的皇子的想法。
卯时刚过不久,城门口三三两两就来了不少小贩,有条不紊地开始了自己一天的经营。而晨雾泛滥缭绕的远处,隐隐能够看见熟悉的身影正御马朝着自己慢慢而来。洛清鸢望着迷蒙之中肖弈珩的轮廓——肖弈珩同样也望着白雾另一端洛清鸢的身影,二人于这模糊不清的雾气之中,竟也能够两两相望。
“洛姐姐!”莫鸿衣是第一个来到洛清鸢身边的,他周身气质早已与当初相识时不同,透着一股江湖儿女应有的潇洒与豁达。眉目与身量都长开了不少,也不再有当年那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莫小少爷的影子残存了。
洛清鸢细细打量了莫鸿衣一番,再将目光投远,却冷不丁与舒天炀猛然对视上。他的脸仿佛历经了风雨沧桑,那双眼早已污浊到窥探不到任何情绪,而他望着自己时,在那厚厚的污浊颜色之后,却也结结实实掠过一丝鄙夷。或许这位正人君子,看待每一个如今与肖弈珩相熟的人,都会抱以这样的眼神。
她倒觉得无所谓,对于自己在江湖中的立场是正是邪,是黑是白,她都不曾在意过。洛清鸢别开头闪过舒天炀的目光,扬手冲肖弈珩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肖弈珩细细品读着洛清鸢这句话,嘴边划开一个戏谑的笑意,良久才慢慢吐出一句话:“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这句话之中的深意洛清鸢却霎时读懂,脸上一僵,耳根竟也有些微微发烫,不自在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肖弈珩从头至尾都一直含着着三分打趣三分逗弄四分温柔的笑容将洛清鸢这有些不知所措的举动纳入眼底,笑容便更为粲然。
而这二人之间这一番不曾言语气氛却陡然变得奇怪的眉来眼去,剩下的三人却是看不明白。
晏漪澜照旧是看洛清鸢不满,一张嘴撅得好像可以挂两个油瓶在上头,哼哼唧唧地抱怨起来:“怎么又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来了个麻烦的老头子就够碍手碍脚了,偏生这女人还要掺和一脚,真是不嫌事大。”
晏漪澜向来直率,一张嘴更是不饶人,这一番话自然就得罪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洛清鸢倒是早已习惯了她这样的奚落,根本没有放在心里,倒是舒天炀一把年纪了还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这般嘲弄,心下自是大为不满,手腕微动,悬挂在马上的长剑便立时出鞘,寒厉的剑刃刹那之间划破了清晨的安逸。
“你……你想做什么!”晏漪澜驾马往后退了几步,缩回肖弈珩的背后,语气也不由地抖了三分。
肖弈珩不屑去处理,也多半是懒怠处理。他双腿一夹马肚,几步走到洛清鸢与莫鸿衣之间,硬生生地卡了进去。莫鸿衣无缘由地被挤开到了一边,正觉迷惑,恰巧看见逆光之中肖弈珩格外柔和的侧脸,把刚想出口的抱怨也全咽了回去。
*
再到庆京,已是两个月之后,这里的一切也依旧如昔,没有分毫变化。
萧风远好似料到他们会在这几日来到一般,早早地候在了灵风山庄门口。刚刚经过夙夜奔驰赶路的一行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疲累,但毕竟都也算是有过不少经验的江湖人,都没表露出太多乏累。
遣了小厮将五人的马匹牵下去安顿好,萧风远先与肖弈珩、洛清鸢、晏漪澜寒暄,再继而询问了莫鸿衣的来历。莫鸿衣素来对江湖中那些受人景仰的人有着与生俱来的好感,更是在路上听闻过萧风远的生平经历更是对他有着非同一般的佩服。待萧风远柔声询问到他时,没等肖弈珩开口为他介绍,莫鸿衣自己就叨叨叨地开口讲了起来。
若不是肖弈珩适时打住,恐怕莫鸿衣要在灵风山庄门口对着萧风远讲述一遍自己十九年的人生历程。
舒天炀这人萧风远虽然没见过,但是他的名头也是听说过的,再加之萧风远与肖弈珩是多年的好友,当年那一段往事他也略有耳闻,对于舒天炀他虽然说不清自己抱的是什么态度,但是总得来讲要比先前对他们四人来的疏离多了。
也不在门口多停留,萧风远亲自引他们入灵风山庄。此时试剑大会早已结束,灵风山庄不似往日热闹,但也是一如既往的清静幽远,洛清鸢极是喜欢灵风山庄的装饰陈设,心情不免也好了许多。
引众人入了会客的大堂,便有侍女端了热茶点心上来,五人一一落座,便开始了今日的话题。
“那位曹姑娘如今如何了?”
萧风远放下手中滚烫的茶盏,扭头看向自己下首的肖弈珩,面上似有愁云:“性命倒是保住了,毒也入体不重。只是……”萧风远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继续道,“恐怕日后武功造诣便到此为止了,若想要修炼更为精进的内功心法怕是不行了。”
倏忽之间一室静寂。
他们都明白对于武林中人来说,无法再修习更为精进的功夫是何等残忍之事,与剥皮去骨之类的极刑怕也无太多差别了。可怜曹兮岚还是这么年轻,又天资聪颖,天赋异禀的,估计瑶光派掌门也欲着力培养她,说不定更是内定了她是下一任掌门也未可知。而如今,一场好好的试剑大会,一枚小小的毒镖,将她原本完美无瑕的人生全都砸得支离破碎,触目惊心。
“引凤谷的曲翎江,对吧?”而打破这寂静的人却是洛清鸢。众人也就将目光投到了她的脸上,洛清鸢微微蹙着眉,思索着那一日在洞玄门,吓破了胆胡言乱语的赵夜白所说出的致命言语,“当日,赵夜白屁滚尿流地回到洞玄门,便是自己承认了他与引凤谷勾结。所以我猜想毒杀曹姑娘的可能就是他了。”
萧风远赞同地点了点头,实则他心中也是这样联想的。而且这一次可能引凤谷与洞玄门之间的交谈并不融洽,才会露出这么多的破绽叫他一一拿捏在手里。
“不过我看玄阳真人倒是知道这件事似的。”肖弈珩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意,瞥了一眼自己对面坐着安静饮茶的舒天炀,“否则若是你说他这样的人,会因为徒弟做出有损道义之事而不惜砸伤他吗?怕是害怕赵夜白一时脑子混乱,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将他卖了才是吧。”
舒天炀端着茶杯的手一紧,尽管半张脸都掩饰在了茶具之后,但肖弈珩也能够窥探到他隐隐有些变化的神情。
“赵夜白擒到了吗?”话题既然此刻离不了当事人之一的赵夜白,肖弈珩也就顺水推舟地问道。
萧风远点了点头,道:“先前他于庆京之中逃窜,被我山庄之人追杀,但他也实在足够狡猾,竟然生生逃脱,恐怕此刻已经身在洞玄门的庇护之下了。再想要擒住他,问他的罪,恐怕也没有这么容易了。你知道的,洞玄门的玄阳真人,一张利口,能将生的说成死的,黑的说成白的,你也是领教过的……”萧风远说这番话时眼神倒是不住地瞥向一旁的舒天炀,看他有何反应。
舒天炀的确没有很好地伪装自己的表情,在“赵夜白”“洞玄门”“玄阳真人”这几个字接踵而至时,他原本平静的脸色就多多少少有些狰狞起来。
肖弈珩讳莫如深地一笑:“的确如此,我早些年便是有所领教,而两月前也曾亲自面见过他,玄阳真人仍是不减当年风采。”
舒天炀的眉头紧了紧,额边更是跳出了几道青筋,却依旧装作置若罔闻。
“不过当下还是要先解决曹姑娘的那件事比较要紧吧……?”莫鸿衣战战兢兢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在这个放眼望去全都有着不少江湖阅历的这么多人中,唯独自己是一个初出茅庐之人,说出话分量定然很轻,声音也就小了不少。
萧风远微一沉吟,略为两难地开口:“瑶光派与引凤谷,一个在庆京西南,一个在庆京东北,分处两地,此乃其一。再来就是曲翎江好似是擅作主张与赵夜白合作,引凤谷的人并不知道有这一遭,而且他如今也尚未回到谷中,此乃其二。不过我先前得了消息,瑶光派已经派了高阶掌教前往引凤谷讨要公道了,后续如何,我们也无法过多探究。毕竟这件事虽然发生在试剑大会之上,但是灵风山庄也只是一个事件的居中点,帮不上瑶光派太多忙。”
面前这位萧少庄主为人彬彬有礼,又十分谦逊,说起话来也是有条有理,逻辑清晰。莫鸿衣听着他并不严肃的语气与口吻,就像是兄长与自己谈天一般,心中揣着的那一只砰砰乱跳的兔子也消停了不少。
“所以,我们还是要回到青江城去嘛……”说起自己这个不孝之子逃婚至今已有两月之久,也不知道父母兄长的气消了没有,还有那一位没见过却生生被自己误了芳龄的姑娘…莫鸿衣此刻的心也正被这些痛苦糅合愧疚的滋味给填满了。
肖弈珩捻过一块桃花糕放入嘴里嚼了,点点头赞了一句味道不错,将两手往袖子里一揣,笑道:“那是自然。洞玄门一行,非去不可。而且,我们这里可还有一位迫切与故人老友相见之人呢,不是吗?”
洛清鸢很是赞同肖弈珩的想法:“的确。赵夜白如今恐怕也只敢缩在洞玄门中不敢出来,此去倒还能来个瓮中捉鳖。再来,当事人萧少庄主也一起去,不怕玄阳那妖道不给面子。”
闻得洛清鸢口中冒出的“妖道”二字,肖弈珩也不知怎么忽然就笑出了声,接着抱着肚子在椅子上笑的七荤八素,丝毫没有方才稳重的形象。而他猖狂的笑声更是引来了洛清鸢一个不满的白眼,以及一句忿忿不平的“不正经”。
此刻肖弈珩已经笑倒在了椅子上,半支着额头,几乎快要靠到洛清鸢身上,冲着她笑得格外灿烂,那语气就好像被他轻薄的那一日一般:“我正经不正经,你莫不会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