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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章十三·昔事 ...

  •   双方忽就陷入了毫无头绪的胶着状态,玄阳真人正苦苦思索该以怎样的言辞来搪塞敷衍肖弈珩,可如今的肖弈珩又早已是今非昔比,并不是自己随便翻动几下嘴皮子就能轻易糊弄过去的他了,这一来更叫他觉得头大。当然,他也同样痛恨赵夜白做事实在太不妥当,就这么眼睁睁地给人留下了把柄,这还不要紧,要紧的是抓住这把柄的如今是肖弈珩,而且他现在还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找上门来了!
      肖弈珩格外的气定神闲,慢悠悠地品味着自己手中烟杆,一时间本该清气缭绕的偌大玄阳殿,冷不丁就添上了一分世俗的烟尘,不再似平日的难以染指。
      “这……肖大楼主,实不相瞒,劣徒这番不作为的行径,贫道是真真不知啊……!”像是被抓住了尾巴的老狐狸,此刻玄阳真人的气势就没有方才这般高高在上不容争辩了,语气已然软了四五分,颇带哀求的意思。
      可是懒散地坐在椅子上的肖弈珩就是不买账,微微挑眼斜睨了玄阳真人一眼,并不开口。
      玄阳真人就这么硬生生吃了个钉子,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顿时觉得如坐针毡,这样冷凝沉默的气氛着实叫人觉得恐惧,忍不住出声唤他:“肖大楼主……?”
      “玄阳真人有何见教?”肖弈珩微笑着看着他,一副根本不知玄阳真人刚才已经放下身段语带哀求的事情。
      老脸挂不住的玄阳真人登时气结,怒目圆睁伸指怒指着肖弈珩的鼻子,气道:“肖弈珩你……!你可不要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了!你今日是与我来翻旧账的吗?!”
      玄阳真人的话看似没有挑明太多他二人之间微妙关系,但在座之人也都不是傻子,哪怕是这样无心一句的气话,也足够揣摩太多过往。
      “翻旧账?”肖弈珩暗暗品读着那老头话中的三个字,不免失笑,回道,“今时今日,我又何必与你追究过往?莫不是玄阳真人这些年来因为那些难堪往事,也曾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心中七上八下吗?”他顿了顿,却不想再在这事上头纠结,很快换了话题,“我此一来,只不过询问贵门赵道长与引凤谷曲翎江之间的关系罢了,玄阳真人何须顾左右而言他,显得格外心虚似的。”
      莫鸿衣被肖弈珩这番咄咄逼人的言辞唬得一怔一怔,分明不是针对他的话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卷入这二人针锋相对的局面之中被活活当了替罪羊被这老头给无缘由地撒了气。但莫鸿衣也是耐不住性子的人,他四下张望了一下,拉了拉自己左侧的洛清鸢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问她:“洛姐姐,肖楼主与那老…与那真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洛清鸢狐疑地看了莫鸿衣一眼,心想着这样的事情何故来问自己,这二人一下子也是大眼瞪小眼,个不知情。
      但莫鸿衣还没有摸透晏漪澜是个什么脾性,只知道她也不是个好惹的善茬,几番纠结徘徊,还是忍下了去询问她的念头。
      而玄阳真人见肖弈珩却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干脆撕破了脸皮与他争论争论这前尘昔事也不是不可。如树皮一般满是褶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谲而冷漠的笑容,语调变得阴阳怪气起来:“也并非贫道信口胡诌,当年初入江湖的肖楼主,年纪轻轻究竟做过何等丧尽天良之事,江湖中人也自然有不少是知情的。”
      肖弈珩不答话,只是冲他微微挑眉,神情冷淡。
      玄阳真人见这番明讽暗笑的话竟也激不起肖弈珩心中潜藏的波浪与心魔,心中一时也没了底,对于肖弈珩这些年的变化他多少还是少了些了解,暗暗揣度这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才好,却见肖弈珩皱着眉将手中的茶盏毫不留情地敲碎在了地上,一脸嫌恶:“没想到这洞玄门的茶,劣质到如此地步。”
      虽然没有摆明了针对玄阳真人,但这一举动也绝对没有给他任何面子。玄阳真人尚且还能沉住气不动声色,而他身边两个高阶弟子却忍不住掌门被人这样羞辱,纷纷拔剑相向。
      肖弈珩更为厌恶地皱了皱眉,唇间溢出“啧”的一声,根本不屑去看那两个愤慨的高阶弟子。
      “你此话何意?!”
      “字面意思而已。”
      一句满是暴怒的问话就被这么风轻云淡地给掩饰了过去,玄阳真人内心的怒火更是上升到了极点,只不过他此人十分善于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直到现在也只是额角迸出了几条青筋,没有太大动作。
      肖弈珩却笑着:“看来这些年真人的脾气好了不少。”但是下一秒,他嘴边本就若有若无的笑容很快就被掩饰在了他渐渐冷凝下去的面庞上,肖弈珩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玉扇,讪讪道,“只不过这顽固迂腐的性子与我那位师父,还是无异。”
      “你师父有你这般不成器的徒弟,想必也是人生一大憾事。”
      肖弈珩依旧没有被玄阳真人的讥讽撼动半分,不动如山地安稳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玉扇上坠下的流苏珞子:“倒也不必真人来操心,在这数年之前,我与他师徒情谊早已尽了,这一切倒也还是要拜真人所赐。若非真人口若莲花,又如何将那些莫须有的事情讲的绘声绘色如同亲历。自然,弈珩能有今日成就,也少不了真人的那一份襄助。”
      “你堕入魔道,与人无尤。”玄阳真人忍不住反唇相讥,“若非你手染无辜之人鲜血,又如何走到这一步?倒也不必追究贫道当年罪责。”
      “自然与人无尤,也自然没有追究真人罪责,真人不必这么急切地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这么些年,真人做了什么事,老天都看着,不必明说。很多事,还是看破不说破的好,真人你说是吗?”
      “你……!”
      “师父!!师父救我!!师父!!”
      玄阳真人的话只开了一个头,忽然就被这么突兀的打断。玄阳殿的大门被人一下子用力撞开,而狼狈不堪地几乎如同逃命进来的人,却是在场的人都极为熟悉的。
      肖弈珩看清了那人的容貌,脸上浮现了一丝快慰笑意,转头去看面色铁青的玄阳真人:“这位……若我没有猜错,可不就是赵夜白赵道长吗?怎生平日在外意气风发的赵道长,如今这般狼狈模样,可是出什么事了?”
      赵夜白的脑子还是如同浆糊一般,刚刚从灵风山庄的人手下捡回一条命还没有平复心情,哪里顾及得了这么多,也根本没去看那懒洋洋地坐那的人是肖弈珩,说话如同倒豆一样把什么都兜了出来:“师父!我们和引凤谷合作要杀曹兮岚那女人的事情竟然被萧风远识破了!而且那一日…那一日夜杀,他竟然有所防备,叫我没有得手!我、我……”
      “给我住嘴!!”
      玄阳真人哪里由得赵夜白这般说下去,气得直接将手边一个略小一点的香炉直接砸了出去。青铜的香炉硬生生砸在了说话颠三倒四的赵夜白头上,发间很快就落下一串串黏腻的血珠,不过赵夜白混沌的脑子也因为这突发的剧痛而清醒了不少。
      “师父……”
      “孽徒!!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吗??”
      肖弈珩翘着嘴角看着面前这一场好戏,笑容在赵夜白懵然到惊恐再到畏惧的眼神中一寸寸放大,他就差抚掌而笑,叹上一声好戏了。
      “赵道长倒是光明磊落,明人不说暗话,比真人要诚实许多。”
      “不……不是这样的!!我刚才、刚才说的都是假的!!不是这样的!!”赵夜白深知已经无力回天,但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哪怕是再怎样绝望的境地也还是要做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肖弈珩不欲多听他这无意义的叫嚷,脸上挂着三分幸灾乐祸七分嘲弄的笑容。
      “师父!”
      “住嘴!!”玄阳真人真的是要活生生被赵夜白气昏了头,怎么这平日里如此精明的徒弟这一次却这般蠢笨如猪,什么都敢往外说,这一回自己就算再如何能言巧辩,想必肖弈珩都不会多信半个字了。
      “其实,如果没有赵道长今日这般‘推心置腹’的剖白,我手里也有一证据足以证明夜杀萧风远这件事与你们洞玄门脱不了干系。不过如今倒也省去了不少解释的精力了。”肖弈珩终于舍得从那张大椅上起身,玄阳真人几欲目呲尽裂地望着肖弈珩,那明明当年已经被他狠狠从云端推落至深渊,几乎是无法翻身的这个人现下如此丰神俊朗,意气风发地站在自己面前,可那张脸分明与多年前的一幕完全贴合,若说唯一不同的……只剩下了他眼眸中无法被遮挡的杀意与戾气。
      赵夜白还不依不饶地抱着他的腿,被玄阳真人一脚踢开。肖弈珩就不愿意多停留一秒了,他伸手接过洛清鸢手中那一段细软丝线,随手甩落在空中,转身便走。玄阳真人怔怔地望着那一段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丝线缓慢于半空中垂落,那么轻,如同羽毛一般的重量,却在他心中狠狠地,重重地,砸落了一块巨大的磐石。
      大势已去。
      此时此刻玄阳真人的心中只剩下了这个无尽悲凉与无奈的词汇了。
      顺着蜿蜒的石阶而下的时候,肖弈珩忽然驻住了脚步,蓦然回首望去。遥遥的,那映入眼中的碧瓦飞甍一如当年的熟悉,脚下的石阶上依旧有着陈年而积成的青苔,这一切分明都一模一样,这一切,也分明全然不同,被他亲手改写。
      “洞玄门,难洞本心,何洞人心?”
      踏下最后一级的石阶,肖弈珩的唇边没来由地飘出了这么一句话。剩下的三人默默听了,各有所思,皆不言语。
      莫鸿衣怀揣着心事,像揣着一只兔子。他望着骑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肖弈珩的背影,与脑海中另外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微微重合思索了一下……那么熟悉,那么相似,只不过究竟是不是如他所想,莫鸿衣还是不敢妄下决断。
      可能,真的需要找一个时间,来证实自己的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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