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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十二·洞玄 因着莫鸿 ...

  •   因着莫鸿衣是土生土长的青江人,而对于这差不多能够成为百年矗立在此的洞玄门的路,他哪怕没有去过,也说的上是了如指掌,烂熟于心,没有绕过多少弯路,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洞玄门的山门下。肖弈珩略微打听了一下,知晓莫鸿衣只是偶然听人提及过来洞玄门山下的大约路线,只不过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但是莫鸿衣仍能够将之记得清清楚楚,叫他对这看似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有了不同的看法。
      四人在洞玄门山门口停步,着了一守门的小道士上去禀报他们的门主玄阳真人。这位玄阳真人虽然是为自己冠上了看似已经得道成仙的道长名头,但实际上与那些臭名远扬的恶人并无太大不同。洞玄门在江湖上一直被人以“两面三刀”与“道貌岸然”而相称,虽然他们的人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但一旦较真,往往就是不见几滴血,不掉几个人头不肯罢休的狠辣之人。
      莫鸿衣这一遭也算是初入江湖,还是有些稚气与恐慌,整个人缩在肖弈珩身后只四处张望。洞玄门所处之地的确乃清气鼎盛之所在,风景灵秀,仿似有仙气笼罩,但奈何这座山门之后的人,那阴辣心肠并未能够以这卓绝清气洗涤半分半点。
      肖弈珩一直都抿唇不发一语,眸中却已没有平时那份清朗霁月之感,独独只余下一种难以名状的杀戮气息。莫鸿衣虽然躲藏在他身后,却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肖弈珩与那日在客栈中与他说笑的,明显不是同一人。
      洛清鸢略一偏头随意地看了肖弈珩一眼,却也立时看出了他的与众不同,问道:“怎么?”
      肖弈珩摇摇头,咧开一丝若有似无,浅淡不可察觉的笑意,语气淡漠极致如同冰窟中凝结而成的冰柱:“无事。只不过很快将要与当年故人相见,内心着实……兴奋罢了。”
      洛清鸢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兀自抬头望着那山门石柱上龙飞凤舞的“洞玄门”三个大字,端的是苍劲有力,那墨迹仿佛已经投过坚硬的岩石牢牢地篆刻进了其中。她恍然间想起灵风山庄的那一夜,他好像也是挂着这样玄乎奇妙,难辨其中奥秘的诡异笑容,说出洞玄门中有一故人的话。
      彼时洛清鸢并未细究,而今看来,那位玄阳真人与肖弈珩,当真有着不小的梁子吧。
      四人沉默之际,只能感受着山间的风静静吹拂过脸颊的触感。不过现下的天气也并未入春,哪怕是在这阳光普照的天空下,也还是有着细细小小的冷感密密麻麻钻进皮肤。
      那方才被遣上去通报的小道士终于匆匆忙忙沿着石阶跑下来,只不过脸色青白很是不好,还差点踩空几阶阶梯滚落下来。小道士扶了扶自己头上的道帽,气喘吁吁地看向面不改色的肖弈珩,道:“肖、肖大楼主,真人请您上去。”
      莫鸿衣刚想踏出一步,却见肖弈珩如同生了根一般一步不动,只是微微眯了眯双眸,眼中闪过一丝极易察觉的不屑,须臾间他的脸上就挂上了几丝嘲弄的表情,笑道:“怎么?玄阳真人不愿见我这故交好友?都不肯尊驾于此来迎我?”
      小道士面色一白,一句恭恭敬敬的话就被噎死在喉咙底下,发不出声,他此时抬眼看肖弈珩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在原地七上八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去。”肖弈珩再次出声,声线清冷而又有一种高高在下的睥睨感,“叫他玄阳真人亲自来迎我,若他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这有着百年名声的洞玄门被拆了的话,大可不管不顾,我自是不介意在这山下多吹吹冷风,最后再见证见证洞玄门最后的风光。”
      这自然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小道士何尝听不明白这其中的意味,吓得吞咽了一口唾沫,几经思虑,还是慌慌张张地又跑了上去。
      大概是所有人忽然被这样的肖弈珩吓了一跳吧,就连晏漪澜这样常年伴在他身边的,也多多少少有些惊惶。洛清鸢虽然表面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但内心也还是波澜四起的。面前这个周身杀气顿现的男人,根本不能是平日与她谈笑风生的那个人。
      这……就是肖弈珩的真面目吗?
      洛清鸢不免失笑。也对,这人可是望海楼楼主肖弈珩啊,她又如何,将他与之江湖上的其他常人所比较,得出可笑而自以为是的结论呢。
      良久,肖弈珩都伫立不动,默默凝望着“洞玄门”这三个大字,直至那盘旋而上的石阶上传来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叫他格外熟悉的,带着隐隐怒气的吼声。
      是他的故人,他多年前的故人,用着与当年无异的语气,喊着他的名字。只是彼时此刻,他早已不再是那任人随意摆布,任人肆意攀咬的肖弈珩了。
      “玄阳真人,幸会、幸会。”肖弈珩笑着一撩衣袖,端端正正地拱拱手,做尽了晚辈该有的礼数。
      从石阶上而下的一位面相严肃,蕴含着深深怒气的老人。一袭蓝白道袍倒被他穿的是有这么几分翩然出世的意味。洛清鸢细细将面前的玄阳真人打量斟酌了一番,暗暗一笑,敛下了别样眸光。
      洞玄门玄阳真人的名声她自然是听说过的,传闻这位真人道长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在他的眼中黑即是黑,白即是白,一切皆是有着对立面的正与反,有着绝对性的胜负。在江湖上似乎也颇有这么些许名望吧。只不过他的年纪看上去足以做的肖弈珩的祖父,这二人又如何有这般深的渊源?
      “哼。”玄阳真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冷漠地看了肖弈珩一眼,阴阳怪气地说着:“贫道可担待不起望海楼主这一声分量十足的寒暄。”
      肖弈珩带着像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深深地看了玄阳真人一眼,脸上始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微笑,他风轻云淡地娓娓道来:“真人何须谦虚?想当年岁月,真人可不是以前辈自居,言辞铮铮不容置喙地要为江湖铲除恶人吗?如此正人君子的玄阳真人,受在下这一拜也是理所自然的吧?”
      他这一番话明眼人都能听出些隐藏的意味,想来这二人之间恩怨已深。玄阳真人的老脸果然有些挂不住,脸色很是不虞。只不过他不愿与肖弈珩在这山门之下做着有降身份的无意义的争论,一甩衣袖转身就往回走。这一次肖弈珩到没有给他太多脸色看,意味深长地一笑很快就抬脚跟在玄阳真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
      洞玄门上山的这条路上的风景,和肖弈珩记忆中的没有任何改变。山还是那片山脉,树也还是这片树林,只不过此时此地上山的心情,却早已与多年前的心境不同了。
      石阶走尽,映入眼帘的便是洞玄门的全貌,一派仙风道骨,看穿尘世,洞悉红尘的仙家居所,好不令人向往。
      肖弈珩对于美景自然是抱着纯良无害的态度的,哪怕这里给过他委实太多不好的回忆,但事归事,他同样不得不承认洞玄门的景色是绝佳美妙的。
      玄阳真人可没有肖弈珩这样内敛锋芒的好脾气,他自多年以前就看这天赋异禀,狂性难受的少年人多少不满,好容易将他剔除在了自己的眼前,没想到时过境迁这么几年之后,他竟然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了洞玄门。
      一行人跟着步入玄阳殿,玄阳真人屏退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低阶弟子,只留下几位高阶弟子在旁。肖弈珩冷眼看着他这一番举动,内心发笑,讪笑道:“怎么?玄阳真人莫不是怕这几年功夫修习不到家,难以与我为敌,所以多留下几个人好分担吗?”
      说起来论江湖资历,论年纪论辈分,玄阳真人都远远高于肖弈珩,是他绝对的前辈。只是肖弈珩这态度,与往年根本没有任何改变,反而是更为肆意不拘,若说当年他便是这般不受束缚,但好歹言辞还是多有保留,可见他如今这般狂妄模样,更是连言语都变得轻佻冒犯起来,丝毫不知何为规矩,何为方圆了。
      莫鸿衣从刚才跟着上台阶起就一直处于懵然状态。这样的肖弈珩他着实第一次见到,无论是气场还是言辞都叫他感到一种没来由的畏惧与害怕,他甚至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只要一个眼神,自己就能被他碾死,就像是伸指碾死一只渺小的蝼蚁一般容易。莫鸿衣大气也不敢出,挪动着脚步倚靠到了洛清鸢身边,洛清鸢虽然面上平静,但心中已经是风波四起,生出了不少对肖弈珩的猜疑与揣度。
      “肖弈珩!你说话还是收敛点为好!无论你我之间有何恩怨前仇,但终归我还算是你的前辈,你就是这么与前辈说话的吗?你师父便是这样教你的?”玄阳真人说话也很不客气,句句带刺,更是用那双老谋深算,沉淀太多心机谋算的目光幽幽地看着他。肖弈珩并无畏惧,坦然与他对视,双目如同无波无澜的一池井水,如何也拨弄不出任何涟漪。
      “师父?前辈?与我何干。”
      肖弈珩轻蔑一笑,不屑而道。
      玄阳真人气结,竟不知如何反驳他。这历经风雨沉浮的老狐狸居然有朝一日能被逼迫到如此窘困的地步,让晏漪澜都不由得暗暗发笑。玄阳真人轻声咳嗽一声,挑开了这无谓的话题:“那贫道就不知肖大楼主莅临本门,有何指教了?”
      肖弈珩随意地拣了一个座位落座,翘起腿支着下巴,镇定地把玩着他那杆烟杆。一时间这看上去不容亵渎的大殿之内就慢慢泛起了一层朦朦胧胧毫无实质的白雾缭绕。玄阳真人脸色铁青,亦不好发作,只怒目圆睁地盯着他,恨不能用眼神将肖弈珩剜心剥皮的。
      “也并无大事,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这厢肖弈珩终于愿意开口,懒散的语气却更是让玄阳真人不悦,“贵门的赵夜白赵道长,于灵风山庄试剑大会期间,勾结引凤谷弟子曲翎江谋害瑶光派曹兮岚姑娘,而赵道长更是夜半伏杀萧风远少庄主,只不过并未得手,而后不知所踪,不知玄阳真人可否知晓啊?”
      玄阳真人心中一惊,却不是惊那赵夜白与曲翎江勾结之事,却是惊这肖弈珩是如何知晓的。虽然这些年肖弈珩淡出了他的视线,但是他还是有着力随时打听着他的势力他的动向,只知道肖弈珩一向不爱管这些江湖中的闲事,如何又掺和进了灵风山庄的试剑大会这趟浑水之中。玄阳真人心乱如麻,额上也就浮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一时竟也不知如何作答才算完美。
      “玄阳真人,您说是不是啊?”肖弈珩此刻却显得很没耐心,根本不给太多时间让正座上的玄阳真人多想,提高了声音又问他,“您只要回答晚辈一句是或不是便可,又何须这般紧张,生怕我动什么歪心思栽赃你似的?您觉得今时今日,以我如今实力,还需要来栽赃您吗?”
      这话说得可真是有够不尊不敬的,莫鸿衣就坐在肖弈珩的斜下方,听他说完这串话心中简直像是爆了一个惊雷,就怕那玄阳老头一个激动就暴怒而起,那时候在这宛如人间仙境似的地方大动干戈,腥风血雨,他怕是就要晕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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