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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十·暂别 此时的灵 ...

  •   此时的灵风山庄陷入了一种无言的恐慌,每一个来去匆匆的下人脸上的神色皆或多或少有些惶惶,而被这般变相“软禁”在山庄中的众位侠士,更是有些不一的心绪。独独最为淡然与镇静的,便是这位堂堂的少庄主萧风远。彼时他正于暖阁之中,拥裘捧炉,好一派闲适的世家子弟的模样。
      肖弈珩倒是比他忙极了,虽然作为朋友的萧风远并不清楚这位望海楼楼主究竟在忙些什么。这些日子肖弈珩与洛清鸢几乎称得上同进同出,而昔日一直如同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侧的晏漪澜,却好似在无形之中被这二人划开了隐形的界限。
      但是萧风远心头也微微明白,肖弈珩与他如今所谋,所等待,或许是同一件事。
      这一夜格外寒冷,停了几日的碎雪又稀稀落落地从傍晚时分开始飘落,无休无止。皎白的雪片被远山分割出的夕晖映衬出一种别样的暖色,零零星星地落满了灵风山庄的每一片景致。萧风远依然不动如山,安静地坐在暖阁的窗边,默然地望着从眼前一片片跌落的雪花,心中怀有的情绪难以言明。
      深黑的夜幕之中飞速掠过一串矫健的人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之后。萧风远的眸子一紧,牢牢盯住了某一处根本辨不清明暗的地方。他微微一顿,手指发力牢牢捏紧了滚烫的手炉。两道剑眉紧紧蹙着,萧风远如同蛰伏在深夜中静待绝佳时机的杀手,等着自己的猎物出错,再一步步跌入陷阱。
      他几乎是如同一阵风一般冲了出去,桌上的烛火甚至都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肖弈珩出现的比萧风远更要早了许多,彼时他已经与那些诡谲难辨的黑影缠斗在了一起,而他那位同进同出关系似乎好到很微妙的“伙伴”洛清鸢却安静地抱臂站在一旁围观,顺便为他保护着那杆烟杆。萧风远本以为对方人多势众,虽然对于肖弈珩的功夫是绝不怀疑,却也担心他被以多胜少,吃些亏落个下风。但且默默观望了半晌,却发觉那伙来路不明之人,除却身法叫人觉得惊叹之外,于武学造诣之上,与初出茅庐的新人并无太大差别,估计是什么有心之人派遣来试探试探的而已。
      “弈珩,留活口!”萧风远在这片刻之内很快就已经想好了处理这伙人的绝佳方案,立时出声喊道。
      此刻肖弈珩正与这群人玩得不亦乐乎,被他们打在身上不痛不痒像是小犬挠痒痒一般,他好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奇妙的感觉了,一时竟也不想多用上几分功力将这几人擒住,反而乐于逗弄他们,看着这群人在自己变幻莫测的身形招式之中急得团团转又懵然的模样,不免心情大好。
      洛清鸢虽然从头至尾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肖弈珩这如同炫技一般的举动,还是冷漠地翻了个白眼,嘴里淡淡地说上一句:“不正经。”
      这话不免被刻意卖弄的肖弈珩听见,他脸色一沉,看向洛清鸢的双眼中平白添了几分难以名状的意味。肖大楼主苦笑着摇摇头,心道这场戏观众都看腻了,自己再演下去到如同跳梁小丑了,便也不再捉弄这群已经有些晕头转向的不速之客,三两下将他们擒住,一个个把脑袋按到了冰凉的雪堆里。
      接过洛清鸢粗鲁地扔过来的烟杆,肖弈珩心痛地咂了咂舌,扬了扬眉看向萧风远,示意这伙人交给他处理。
      风雪之中的萧风远身形显得格外单薄,背后是屋檐垂下的火红灯笼,发散出微微淡淡的光芒,使他周身镀染了一种诡异的气息。
      “丢的那样物件,是真的找不回来了吗?”
      洛清鸢还是按捺不住心底汹涌奔腾的疑问,冷不丁打破了这寂然的雪夜。肖弈珩站在她对面,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洛清鸢一眼,将那女子裹在披风之中显得格外白净娇小的脸庞尽收眼底,翘了翘嘴唇。
      萧风远是没料到她会先问这样的问题,不免有些发愣。片刻之后,他才仿似遮掩又仿似扭转话题一般,淡然地应上了一句:“是啊。”
      洛清鸢心中一紧,柳眉不由自主地便紧紧拧了起来。这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无法预测到后果的结局,本来只是一本小小的《风谣》引出的前戏,如今牵扯到了这些,牵扯到了江湖中各种门派,还有更为绝妙之物《云曲》,就像一个越搅动越庞大的漩涡,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前路一片迷茫,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被牵引着走下去。
      然后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洛清鸢抿了唇不再多问,萧风远想要妥善处理这伙人,便很快转身回去了。洛清鸢望着那个男人越来越远的背影,四顾着偌大的灵风山庄,就像一个活着的囚牢,把他们,把所有这里头的人都牢牢束缚住了,没有人能够脱身。
      “还看?有这么好看吗?”
      果不其然目光有些茫远的女子回神愤然盯回来,有些发白的嘴唇小幅度地动了动,肖弈珩却没听见她说什么,往前走几步正欲凑近了仔细听听,结果那人冷不防伸出一只拳头来,打在自己的胸口,肖弈珩一时也没料到洛清鸢还有这一手,生生被打了个内息不稳,踉跄几步没有站稳。
      晏漪澜愤而拔剑,横上洛清鸢的脖颈,那女子双眸如同冷凝的针尖,钉在晏漪澜脸上,晏漪澜只觉得背后有种恐惧与不适密密匝匝而来,握剑的手腕不免松了松。
      “小猫似的。”肖弈珩咧了嘴,笑得阴阳怪气。
      “你说什么?!”这句话竟然能够激起古井一般的洛清鸢的情绪,肖弈珩还是没有想到,不过看起来收益不错,他默默将这此记在了心里,而在洛清鸢难得暴跳如雷地冲过来再欲给自己一拳的时候,肖弈珩却早已走得连人影都没有了。
      这时候还留下来,岂不是被暴揍一顿的份,他可没有这么愚蠢,自然走为上策。

      *
      这雪并不知道是何日停的了,肖弈珩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开房间的门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洛清鸢怒目圆睁地望着他,那脸黑的就像是被狠狠泼了一碗墨汁似的,吓得他心中一唬。
      “大清早的,谁惹你了?”肖弈珩笑嘻嘻地倚在门框边上,摆了一个自以为十分倜傥的姿势,然而洛清鸢并没有注意他这故意拗出来的奇怪姿势,依旧这般凶神恶煞地盯着他看。
      肖弈珩知道洛清鸢有要紧事要说,也就不摆出这吊儿郎当的态度惹她讨厌,即刻摆正了姿势,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认真。他跟着洛清鸢走进房间,确定四下并无第三人,妥善地关上了门,二人对面而坐。洛清鸢打开搁在怀里的布巾,里头是那天肖弈珩交给她的那根细软的铁丝。
      “有眉目了?”
      肖弈珩虽然心中早已确定得八九分,却还是问她。
      洛清鸢点点头,继而又淡淡一笑,语气有些讽刺意味:“肖大楼主不是早已确定了吗?”
      他却不答,只是用手掌撑着自己的下颚,望着她只笑不语。洛清鸢不像他这么没正经,也就挑眉看了肖弈珩一眼,继续说道:“这根软丝的确是青江洞玄门之物,而此次试剑大会洞玄门只派遣了一位弟子应战,便是赵夜白。不过刺杀曹兮岚的人倒不是这赵夜白,怕是另有其人。”
      肖弈珩点点头,他虽然心中已有了自己的认知与看法,只不过依旧藏掖着,看破不说破,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看来这青江洞玄门,是非走一趟不可了。”
      “那刺杀曹兮岚的那人?”洛清鸢追问道。
      肖弈珩扬眉一笑,手指拨弄着桌面上纸扇柄上的精致而细长的流苏:“这种事情,还是交给风远去操心吧。说到洞玄门,我倒也挺想与那‘故人’会会面的……”肖弈珩说到这位“故人”的时候,洛清鸢分明就看清了他眼底深处不加任何掩饰的决然杀意与浓浓讽味。
      她心中微惊,想问的问题一时间如潮汐涌来,最后却还是吞咽回肚中,一言未发。
      “届时你便明白了。”肖弈珩自是看穿了洛清鸢心中所想,唇角微微勾起,温言答道。
      后来二人又琐琐碎碎地聊了些天南海北的事情,不过将去洞玄门一探的事情还是放在心中暗暗敲定。
      在离开房间,二人走去试剑大会擂台的路上,洛清鸢不由地回想起昨日夜间那一伙人的身法与招式,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着,依然觉得熟悉无比。她心中一惊,蓦然想起了远在京中的谢疏影……洛清鸢抿了抿唇,谢疏影的性子他太清楚了,自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他会有怎样暴怒的反应,怎样铁血无情的手段,洛清鸢觉得自己都可以猜测得七七八八了,怕是华京的明德王府,虽然表面平静,内里一定波涛汹涌,暗流四起。
      肖弈珩见洛清鸢脸色一白,有些心不在焉,就连脚步也有些虚浮起来,担忧地问了一句:“怎么?”
      洛清鸢摇摇头,只说是一句莫名头疼,没休息好的原因。肖弈珩虽然心中芥蒂,还想再问,但见她抿得紧紧地,如一条细线的薄唇,还是没讲一句。
      萧风远的确将昨日擒获的那一众人五花大绑,推到了众人面前,编排了些理由,将夜里的暗杀与宝物的失窃,不着痕迹地全部推卸到了这几个替罪羊身上,并说他们身后还有更为强力的靠山,不得放松警惕。虽然多少有些牵强,但萧风远也算是口若莲花的那一类人,说起这些谎言来脸不红心不跳,就像真的似的,就连肖弈珩都快要被他唬信了。
      “真想看看接下来的事情他是怎么解决的,可惜了,本楼主有要事在身啊。”肖弈珩正骑坐在一匹骏马之上,抚摸着马头上的鬃毛,故作难过地望着“灵风山庄”四个大字叹息着。
      萧风远确没来送他,这位少庄主处理这起子事情恐怕焦头烂额了许久,和好友的“依依惜别”就变成了能省就省了。
      冬日的早晨多半还是冷的,三人策马上路,口中呼出的白雾很快朦朦胧胧消散在了如洗的空中,便往着青江洞玄门,绝尘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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