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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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平静后的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的，海底的御衣草都荣枯了好些次了。这些年里，寸心无事可做，织布做衣的技术倒是与日俱增，恨不得把全西海需要的衣服都包下来，也省的整日无聊。
这样枯燥的日子里，寸心唯一盼望的就是听心来看她，给她讲一些新鲜的故事。但听心不知又忙起了什么，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来了的时候，眉间都有忧色，而且再不肯跟她说杨戬的事，只劝她尽早把那人忘了。寸心从她偶尔的几次漏嘴中也知道了一点，似乎是三圣母的儿子决意救母，正被杨戬追杀。
“想不到他为了那个位子，竟然真的狠心到对自己的外甥下手！”听心说这话时，一脸气愤。寸心虽然还是近乎固执的相信那个人，但也找不出话来维护他，而且她也晓得，自己越是替他说好话，听心反而会越反感他，便也只能沉默，只暗暗在心底焦灼。
这日，青媛来看她，两人正说话间，忽然窗外闪过一道黑影。她们追出去时，只看到那道影子闪进了龙墓谷。寸心吃了一惊，要知道，龙墓谷只有龙族才能入内，其他种族在进入时都会被悬在谷口的夜明珠发觉，但此刻夜明珠依然没有动静。那人既是龙族，为何又如此鬼鬼祟祟？寸心隐隐觉得不妙，当下让青媛回去把奉轲叫过来，自己进屋取了听心之前送的宝剑，决定先去龙墓谷一探究竟。
龙墓谷依旧是漆黑一片，只有些微幽暗的绿光，寸心小心翼翼向前行进，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附近有极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当下屏气凝神，朝那个声音走去。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的同时，一道微弱的光亮也从那个声音的来源处传了过来。终于，在拐过一个拐角之后，那个神秘人的背影便出现在寸心眼前。只见他双手贴在一块墓碑上，低声念着什么咒语，那寒玉雕成的墓碑便渐渐出现裂痕，碎屑簌簌的向下掉。同时，青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露了出来。
寸心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这人竟然是在偷龙元！连忙藏身在附近一块墓碑后，仔细看他动作。只见那寒玉碑逐渐的碎裂成碎屑，底下的龙元完全的暴露了出来。那人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黑一粉两颗珠子。寸心这才看到他的正面，但是他全身都被包裹在黑色的斗篷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脚边还躺着一个黄衣女子，看装束，像是岸上的凡人。那人催动法力，黑色的珠子渐渐升至半空，同时，黄衣女子和龙元中各冒出一股白色的烟雾，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的被吸至黑色的珠子里。
寸心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干什么，但也明白自己此时若不出手，恐怕龙元中那位先祖的魂魄和那女子的性命就不保了。思忖了片刻，拾起一块石头，向对面抛了过去。
那人听到声音，立时警觉，喝道：“谁？”寸心屏气凝神，努力不发出一丝声音。那人见没回应，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查探。
寸心见他走远，蹑手蹑脚上前。心里想着，凭她一个人，绝对无法将这女子带走。倒不如把这两颗珠子拿走，回去让奉轲他们看看。见刚才那架势，没了珠子，那个人应该也暂时做不了恶。拿定主意，便伸手去拿那盒子。谁知刚要动手，突然一道金芒闪来，她连忙闪身，堪堪避了开去。
那人冷笑几声，从黑暗中走上前来，低声道：“就凭你，竟然也妄想算计我。”声音嘶哑恐怖。
寸心见情况危急，一咬牙，迅速出手去拿那珠子，只因她想，若有珠子在手，自己说不定还有个凭借。谁知手刚握上那颗粉色的珠子，那颗珠子便化作了一道粉色的光芒，从她手心钻进了身体。霎时间，她只觉得有一股极烫的火焰，从手心一路向上升去，到了肩膀，又向全身散去。自己就好像被火在灼烧一般，忍不住痛苦的呻吟起来，额头上沁出一粒粒汗珠。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灼热的感觉才逐渐变得温和，最终褪去。
寸心筋疲力尽的倒在地上，费力的抬起头来，只见那个人露在外边的一双眼正愤怒的盯着她，恨不得用眼神再把她烧一遍。寸心干笑几声，想着这下可算是完了，有气无力道：“真是对、对不住了……”
谁知那人看着她，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变，只哼了一声，便化作一道黑影向谷口窜去。
她正疑惑，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青媛叫了一声“姑姑。”连忙上前来看她。奉轲也在她身边蹲下，检查了下她的脉象，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寸心将她看到的情况说了，奉轲越听脸色越沉。冲着龙元来的？他不禁想起十几年前的那几只怪物，可是那次他和杨戬二人亲眼看到，制造那些怪物的恶龙已被九幽之火烧的形魂俱灭了。
但直觉告诉他，今天这件事一定和那件事有关。一时间，当时的诸多疑点一一浮现：那些怪物修炼成当时那副样子，一定需要不少时日，那么长的时间，他都没有察觉出西海出现异常，为什么怪物一出现，他要追查时，所有的线索就都出现了，倒像是故意放在那里引着他去调查似的。而且他和杨戬当时并未对那恶龙下死手，而是打算活捉他。因为他们还有太多的疑惑，比如，他是如何知道龙元造化生灵的方法的。但那条龙尚未打到末路，便引幽火自焚，并将剩下的没有逃出去的怪物也一并烧死了。此后，所有的线索便全断了——现在看来，恐怕那条龙只是个障眼法，一定是有人要阻止他们继续深查下去。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不由得又冷了几分，看来，得找个时间回请一下二郎真君了。
“咦？怎么会是她？”青媛见了倒在地上的那位黄衣女子，不由得低呼一声。
奉轲看了眼那女子，问青媛：“你认识她？”
“嗯。”青媛点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嫁给靳归的那位林小姐……爹，你赶紧看看她还有没有救。”
奉轲检查了一下，发现她被人闭塞了五官，但是还活着。想是那人必须用活人做引，因此留了她的性命。当下施法开通了她的五官，又给她施了个避水咒，道：“她应该休息一会儿就醒了。”便和青媛带着寸心和林小姐向谷外走去。
出了谷，将寸心和林小姐安置好后，奉轲便急着去书房找之前那件事的卷宗。他一路理着那些头绪，浑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突然听到一声清咳，连忙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只见一位打扮华丽的贵妇正站在自己面前，含笑盯着他，奉轲连忙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龙后轻抬嘴角，道：“免礼吧。”上下打量他一眼，又道：“你这么个大人，怎么也跟阿媛那小丫头一样，匆匆忙忙，顾前不顾后……”忽然眼中露出担忧之色：“方才阿媛慌慌张张找你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奉轲一怔，想了想，脸上露出笑容，道：“没什么，只是阿媛说有人鬼鬼祟祟进了龙墓谷，儿臣查探了一下，大概是龙族有人不安心修炼，妄图偷龙元以取捷径。但万幸那人并未得逞。”
“哦。”龙后应了一声，接着道：“这可不能算没什么，偷龙元可是重罪，你可得仔细探查，在龙墓谷周围多加些人手。”
“是。”奉轲恭敬应道。辞别了龙后，步子一转，改向寝宫走去。
一个时辰之后，林秋蓉逐渐转醒，缓缓睁开眼睛，一看：一个少女正托腮坐在床边看着她，见她醒来，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你醒了！”
她还有些不清醒，揉了揉痛得厉害的头，低声道：“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被人拖进海里了吗？我记得我已经死了……”
少女微微一笑：“你还没死呢，靳夫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是在海底呢。”
“海底？”她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浓，愣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讶然道：“你认得我？”
“是啊，你成亲的时候我还去来着，不过，你估计没看到我。”
秋蓉看着她的眼神更加疑惑，片刻后，突然了然一笑：“我也识得你，你叫青媛——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秋蓉微笑着看着她：“我听我夫君说起过，他有一位了不得的朋友，是西海的郡主。你既然来过我们的婚礼，又生活在海底，那便应当是青媛郡主无疑了！”
“是吗？”青媛笑了笑，接着问道：“他都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是个古道热肠的爽利姑娘。小时候没什么人愿意亲近他，你是第一个真心待他的朋友，可惜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生了他的气，好些年都没去看他……其实他刚开始说的时候，我还相信，但时间一长，我就有些怀疑是他在诓我，或者是他小时候孤独得狠了，幻想出来这么一个朋友……”她刚刚醒来，体力还有些不济，说了这些话，已有些气喘。青媛连忙给她喂了些水，秋蓉挣扎着坐起来，挽住她的手，感激的看着她：“谢谢你了郡主。他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好心的姑娘。”
青媛只一笑，低下头去。待她恢复了一些体力，问了些他们的近况。才知道靳归这些年来攒下了不小的家业，又帮着村里人修船厂，把渔村的情况改善了不少，俨然也成了一方人物。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青媛见她渐渐有些心不在焉，知道她是担心靳归找不到她着急，便道：“你要是休息的差不多了，我就送你上岸吧。你不见了这么久，靳归肯定要着急的。”
秋蓉点点头，再次谢过青媛。青媛等她收拾好，便带着她向海面游去。游出海面时，天正傍晚，西面的太阳落了下去，晚霞也眼看着就要失去光亮。远处的岸边亮着星星点点的火把，海风里传来焦急的呼唤声。青媛施了个咒，在秋蓉身下轻轻一托，秋蓉便站在了水面上。
“赶紧去吧，他在找你。”
秋蓉感激的看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头，便提着裙摆向岸边跑去。青媛在她身后慢慢走着，看见她扑进一个人怀里，那个人扔掉了手上的火把，紧紧回搂住她，晚霞最后的那点残余将他们两个的身影勾勒成一幅剪影，好看的紧。青媛听见一个遥远的仿佛从记忆深处传来的声音响起：“蓉儿，你还活着，太好了……”
秋蓉从靳归怀里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水光，呆呆的凝视着自己的丈夫，半晌，蓦地一笑，伸手抹去眼角的泪：“你知不知道是谁救了我？”说着，闪开身来，靳归朝她身后一望，霎时怔在那里。良久，才难以置信的轻声道：“青、青媛？”
青媛缓缓走上前来，微微笑道：“好久不见啊，靳公子。”
靳归还处于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呆了半晌，只说出一个“你……”字来。秋蓉抿嘴一笑：“你们两个许久未见，先说些话吧，我去岸上等你。”说罢，握了握丈夫的手，像是在告诉他自己没事，转身向岸边走去。
靳归直望着秋蓉走到岸上，才回过头来，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看着她，眼中的激动渐渐平复下来。半晌，微微一笑：“将近十六年了，你还是原来那副样子，我可是老了。”
青媛也盯着他的脸打量，十几年过去，他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眼中曾经炽热的光芒经过岁月的磨砺，掩去了棱角，而多了份沉静。静静开口：“听你夫人说，你都已经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了，恭喜你啊！”
靳归望着她，有些迟疑的开口：“……你……”但说了这个字后又顿住，半天没有下文。
青媛见他吞吞吐吐那副样子，不由得问：“我怎么了？”
靳归迟了片刻，忽然一笑，摇摇头：“没什么。”望着她的眼睛里升起一股感激之情：“谢谢你救了蓉儿。”
青媛一笑：“不用客气，你不也说我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吗？换了别人，我一样会救的。”
靳归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笑意：“我每次和蓉儿提起你，她都说我是在做梦。时间一长，我几乎都要觉得我是真的在做梦了。幸好今天又见到了你。”
青媛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讷讷道：”对不起啊，这些年我被我姑姑拉去织布，很少有时间出来……“
靳归连忙道：”我可不是在埋怨你这个朋友。只要你过得开心，来不来看我都无所谓。”
“等我有时间了，我会去看你那三个儿女的。”
“好。”
青媛看了看岸上的秋蓉和其他跟着他找人的村民，催促道：“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你夫人受了凉，回去后要好好保养。”
“嗯。”靳归点点头，“那就再见吧。”
“嗯，再见。”
靳归转身，踏着半人高的海水，渐行渐远，缓缓融进岸上那一片俗世的灯火里。
皓月当空，万里海面都微微泛着银波，海浪细细的拍打在礁石上，在这寂静的当口，忽然从海面下钻出个人头来，那人见到礁石上有个人影静静坐着，吓了一跳，“啊！”的叫了一声。然而礁石上的人影却淡定的很，只瞥了海里那人一眼，便依旧专心发呆。青媛“嘿嘿”笑了两声，从海里钻出来，在人影身边坐下，道：“姑姑，你也在啊。”
“嗯。”寸心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双手托腮，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青媛吐了吐舌头，方才听心姑姑来了一趟，但只呆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要赶去净坛庙保护一个叫刘沉香的人，只是顺便路过，下来向寸心讨杯茶喝。所谓“保护”，那必定是有危险，青媛猜得出来，听心姑姑没说出来的那个危险，就是姑姑心里想的那个二郎神。这个上天以后的二郎神，跟师父讲的那个没当司法天神之前的二郎神，真的是一个人吗？青媛搞不明白，只想着等下次再见到师父的时候问问他。
青媛转头看了寸心一眼，默默的跟着把双手支在膝盖上，托腮发呆。辜负了十几年的海上明月夜，此时重温，只觉得周围安静的过分，像是少了什么。过了片刻，轻声问：“姑姑，你猜，今晚这曲子，是谁吹的啊？”
“不知道……”寸心呆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这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吹曲子啊，扰人清净！”一面说着，一面向下走。
“喂！你去哪里啊？”
“我去找个清净的地方。”
青媛见寸心潜进海里游走，不由得好笑，咕哝道：“今晚根本就没人吹曲子的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