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寄曲（戬心）》拾月织年

7、第 7 章

　　冬去春来，冰冷的海水逐渐回温。冷清了一个冬季的海面又热闹了起来。海岸边，那个青涩的埙声也愈发纯熟，但细听来，与另一道曲声相比，还是少了丝岁月风霜磨砺的深情。
　　青媛已有一个多月没再提起过靳归这个名字，话也少了许多，像是藏了许多心事。寸心看在眼里，这日借着曲声，便问道：“阿媛，你猜这曲子，是靳归吹的还是他师父吹的？”
　　青媛听到靳归这名字，原先就闷闷不乐的神情更是变得生气，哼了一声：“人家正陪着那林家小姐回家去讨家产呢！哪里还有功夫吹这闲曲子！”
　　原来，那日林家父女走后果然遇到了先前那两个恶人，林父不幸被杀，林家小姐秋蓉逃回了渔村，决意回家乡去找自己叔叔，讨回家产倒是其次，主要是要为父亲报仇。并向村中人许诺，若有人能帮助自己报仇，自己愿以身相许，并将讨回的家产尽数赠与。村里虽有不少人心动，但忌惮那些恶人的势力，料想此事难成，都不肯帮助。偏那靳归凭着一腔嫉恶怜弱的豪情，答应了下来。
　　靳归后来见到青媛，便将此事告诉了她，顺便与她告别。青媛听了，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冷笑几声：“恭喜你啊靳公子，你马上就要做乘龙快婿了！我祝你成功，早日和林小姐修成正果。”
　　靳归见她说这些气话，只道她是误会自己是在贪图林小姐的财色，他不知青媛对自己的心意，当然便没往男女之情上想。连忙解释：“我只是想帮助她，我跟她说好了，事成之后，她不必嫁我，家产我也不要。”
　　青媛还是只生气。靳归想不明白，但想她日后见自己果真不要林小姐和她的那些家产，自然便会明白自己。到时，他再在外面买些罕见的玩意儿哄哄她，她估计便好了。因此，仍旧按原计划陪同林小姐回家。青媛知晓后更加气闷，生了几日气之后又担心起他们的安危来，又想到他们两个现在朝夕相处，万一靳归真的喜欢上了那林小姐……恨不能自己追过去瞧个明白，奈何不知他们去向，只能在此处干心焦。掐指算来，此时距离他们离开也有一个多月了。
　　寸心听完，皱了皱眉：“这个靳归，心眼倒是好，但怎么就是不动脑子……我看，这个没本事又爱强出头的楞青小子，你不喜欢也罢。”
　　青媛听了，满脸担忧，低头想了半晌，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应该跟他们一起去的。”
　　又过了一个多月，青媛听到靳归平安归来的消息，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虽然想起这件事还是有些生气，但毕竟对他的担心占了上风，一听到消息便兴冲冲的跑了出去，但不到一个时辰就哭着跑了回来，一头扎进寸心怀里，寸心连忙问她怎么了，青媛却只是哭，过了好久才抽噎着说：“靳归他，果然要娶那个林小姐了……”
　　寸心吃了一惊，忙问是怎么回事，青媛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他说那林小姐为了救他，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如今她家产也没讨回来，什么都没有了。她是为了靳归才变成这样的，所以他要娶她……我问他，如果我也喜欢他，要嫁给他呢。他说他一直以来只拿我当朋友，他还是要娶林小姐……呜呜，姑姑，我该怎么办啊。”说罢，又放声大哭起来。
　　寸心见她哭的伤心，自己也跟着难过，待要安慰她，又不知从何说起。心里打定主意去找一趟那个靳归。她其实最明白这种因亏欠和责任建立起来的婚姻有多脆弱，也许跟他分析清楚，事情还会有转机。但毕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先让青媛知道。
　　第二日，她上岸来，一路问路到了靳归家门外，刚要敲门，却听到院子里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声音道：“师父，您真的不肯教徒儿本事吗？”
　　另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道：“我本来就不该插手凡事，管了这么多，已是极不妥当。你要真想学本事，我可以指点你另拜名师。但要保护人，光有本事可不够——”说到这里便顿住，不再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原先那个声音才答道：“师父，徒儿明白，徒儿有负您的教诲。您多次提醒我不要鲁莽行事，可我还是意气用事，害了别人……徒儿以后，定不会再冲动了。”
　　“是吗？那你现在做的事，不是一时冲动吗？”
　　原先那个声音沉默了好久，才道：“林姑娘为我，牺牲良多。我即便为她死了也心甘情愿。她只要我娶她，我自然更无可推辞。”
　　“可你喜欢她吗？”
　　“……喜欢。”
　　“那青媛呢？”
　　“……她是西海郡主，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我只将她视做极难得的朋友，从不敢有其他想法。”
　　“可你如今知道了她的心意，还是只当她为朋友？——如果我告诉你，只要你想，我可以给你另指一条路，到时只要你不怕苦，修得正果，也可与她做一对神仙眷侣。你会怎么选？”
　　“我答应了秋蓉，要照顾她一生一世。”那个声音极轻，却极坚定的答道。
　　另一人叹了口气：“你要报答林姑娘，有很多方式，娶她，未必是最好的一种，甚至有可能是最愚蠢的一种。婚姻不是小事，责任固然不可少，可光有责任是远远不够的。只有责任的婚姻，也许会让你们双方都劳累不堪的。”
　　“师父，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想娶她，不仅仅是因为责任。”
　　另一人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只怕你一时间未必能看得清自己的感情……”沉默了片刻，又道：“也罢，这终归是你的事，若你心意已决，我也无话可说。但还有一句话：日后，恐怕难免有一些时候，你会怀疑今天的决定。但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而应当努力让你今天这个决定是对的。夫妻两个，若想长久的走下去，必然要面对许多问题，有时候解决问题，不能一味靠计较对错或者是双方的付出与亏欠。坦诚、信任、理解、包容，才是必不可少的……”
　　寸心在门口听得出了神，直到听到有人问：“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才回过神来。发现好久不见的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走了出来，站在自己面前，正笑着看自己。
　　两人沿着海滩沉默的走着。寸心一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人问道：“你好像有心事啊？”
　　寸心听有人问，淡淡一笑，脱口道：“是啊，我在想，我这女儿，怎么跟我一样情路坎坷。不过，倒也寻常，毕竟感情这件事，一帆风顺的还是少数……”说完话，却发现那人没跟上来，转身一看，却见他愣在原地，双眼盯着自己，带着隐约的震惊。见她看来，才慌忙调开目光，又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缓步跟上来，语气一如往常的问道：“你方才是说，你的女儿？”
　　寸心才意识到失言，连忙掩饰：“不是……我是说，我的侄女儿。她从小被我带大，所以在我心里，我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
　　寸心也顾不上那人有没有相信，只低着头朝前走。过了许久才听到身边传来淡淡的一声“哦”。她自己正忙着心虚，自然是没意识到，那人紧紧抿起的唇角和明显不那么淡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