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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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这个小渔村扎根在此处，也不过六七十年光景。六七十年间，人口繁衍了三四代，虽比最初的几十余人要多出几倍，但毕竟终究是个小小渔村，温饱还是村中人的头等大事。大家平日里忙活的尽是些捕鱼织网等海事。只有村中的陈三，前几年出海时遇到风浪，被飓风卷起来摔在礁石上，摔断了一条腿，万幸捡了条命回来，但再也无法出海。便把自己临着村边的房子装成了一个小小茶馆，给过路的旅人供应些酒水。但此处偏僻，哪里有那么些过路人。多是村中人在闲余时去照应照应他罢了。
此时已入冬月，天一日日的冷了起来。鱼越捕越少，村人也越来越闲，但为熬过冬季，都咬紧了牙关过日子，因此陈三这茶馆，更是冷清了下来。
不料这日午后，却来了位客人。陈三从未在村中见过这人，但见他面无风尘之色，身上的白衣簇新如雪，又不像是赶路的。因此便有些奇怪。那人进店后，在靠窗的位子坐了，要了壶热酒。陈三给他上了酒，便缩在角落里守着火炉烤手，眼皮子耷拉下来，看似昏昏欲睡，实则也偷偷打量那人。
那人要了酒之后，一直未动，只顺手把胳膊搭在了窗户上，手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手中折扇的扇柄，两眼呆呆的望着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扇临海的窗子老早就掉了，但陈三料着最近无人，也没急着修补。海风呼啸着从窗户灌进来，连躲在最远处、抱着火炉的陈三都忍不住瑟瑟发抖。但见那人衣着单薄，脸上却无怕冷之意。陈三不由得纳闷：那光秃秃的海滩，有什么好看的。这个人竟看的如此出神，连冷暖都不知道了。
这么想着，突然间，茶馆的门又被人打开，陈三看向门口，但因逆光没看清楚那人容貌，只见他眼光似乎是扫了一下，便朝着原先那人走去，在他对面坐下。
后来那人，身着黑衣，这二人一黑一白，俱是气度非凡，只坐在那里，便像一道景致。陈三不由得看得呆了，竟忘了去招呼。
黑衣人在对面那人脸上打量一眼，嘴角一翘：“我当是谁费了这么大劲要见我，原来是司法天神啊。小龙有失远迎，还请真君恕罪。”
白衣人也微微一笑，收回手臂，正襟危坐道：“殿下客气了。杨戬有一件要紧的事要知会殿下，因担心耳目众多，故才用此法请殿下出来。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殿下包涵。”
奉轲一笑，略带嘲讽：“岂敢！前几日真君刚刚在玉帝面前替我父王说了些好话，我感激真君还来不及，又怎么敢抱怨。”
这话是在揶揄，杨戬听得出来。当下微微垂眸，开口道：“杨戬拖累令妹至此，十分愧疚，但眼下时机未到，还得委屈令妹一段时间。待时机成熟，杨戬必向天庭争取赦她自由。到时她有什么心愿，我都遂她。”
奉轲将酒壶倒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斜眼觑着他：“若是她还要嫁你，你也依她？”
杨戬面不改色，依旧淡淡笑着：“若到时西海不再嫌弃杨戬这个女婿，杨戬自是求之不得。”
奉轲一噎，原本想嘲讽他做不到的不要乱许诺，没想到反被他将了一军，不由得脸色发红。当下调转了话题：“真君方才说担心耳目众多，不知可是担心我西海的耳目？”
“不瞒殿下，我手下之人在此处查到附近有怪物伤人。这怪物四不像，我们从未见过，像是用几种不同的动物拼凑出来的。所以我们怀疑，这怪物是有人故意造出来的。”杨戬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形状大小如鸡蛋，通体血红，搁在桌上：“这是我从其中一只怪物体内取出来的，不知殿下可识得此物？”
奉轲一见，立时缩紧了瞳孔，震惊低呼：“龙元？”
方才听杨戬说道那怪物像是不同动物拼揍起来时，奉轲心中已猜到几分，此时见了龙元，更是明白了杨戬为何担心西海中的耳目。上古神龙本不是如今这般模样。有传洪元时代，龙族祖先与死敌大战，被死敌杀死，将尸骨抛入九幽玄火中焚烧成灰。且龙族无魂魄，一死则神魂俱灭。后来多亏一高人，练出龙元这等宝物，将龙族祖先的神魂游丝收集起来，安补修炼，化为魂魄，又取鹿角、牛耳、兔眼、蛇身、鱼鳞、鹰爪等九种动物的部分拼成躯体，使魂魄附于其上，龙族才成了这般模样。
因此那龙元有两大奇功，一是养魂安魄。龙族死后，皆将龙元以寒玉碑镇在碑底，待魂魄在龙元内修养完毕，便可入轮回。虽不可再为龙族，但总归是避免了神魂俱灭的下场。二便是造化生灵，将不同种族生物拼凑在一起，化成新种族。但龙元的效用只有龙族中人才能启动，而且造化生灵在龙族是禁忌，只有族中极少数人才知道具体方法，连奉轲都不晓得。
杨戬见他神情，料他必已明白其中关窍。接着道：“我更担心的是，那怪物虽机警狡猾，但还灵智未开，不通人事，而且是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更像是偶然逃脱。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恐怕更加危险。”
奉轲沉吟半晌，叹了口气：“多谢真君相告此事，我回去必小心仔细的查探。”
杨戬点点头，又拿出一卷卷宗，递给奉轲：“这里是卷宗，殿下回去可以再细看。”
奉轲点头收了，望着杨戬，突然一笑：“真君不担心我就是那个人吗？”
“……自然担心。我只是恰巧碰上了殿下的女儿，想赌一把罢了。”
奉轲似乎是微微白了他一眼：“多亏真君提醒，小女前日莽撞，被真君搭救，在下还没好好谢谢真君救了小女。”说着站起身来，便要向杨戬行礼，杨戬连忙站起，扶住奉轲：“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殿下要是如此客气，反教杨戬难堪了。”
奉轲便也作罢，望着他忽又冷笑一声：“不是真君教小龙来向令徒儿道一声谢的么？”
杨戬略一皱眉，没想到这西海大太子竟也如此小气，倒真不愧跟他那前夫人是一家人，当下略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若殿下觉得这借口有些过分，那杨戬向殿下赔礼了。”
“那倒不必……我只是觉得真君的徒儿倒真是个见义勇为的少侠，只可惜……是个凡人。”
杨戬听他如此说，又想起青媛与靳归在一起时的种种情形，心下明了，微微叹了口气：“殿下提醒的是，杨戬明白了。”
奉轲不再多言，只抱拳道：“今日多谢真君请酒，在下宫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改日再回请真君。”
杨戬点点头，忽又想起什么，道：“我这几日在凡间盘桓，原不是用的本来面目，但恐怕以假面目来见殿下，殿下觉得不敬，才化回原身。还望殿下在靳归与青媛面前不要说漏了嘴。”
奉轲嗯了一声，道：“这我晓得。”便告辞离去。
奉轲离去后，杨戬看了眼角落里睡着的陈三，一挥衣袖，便倏地没了踪影。
陈三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他只记得那个黑衣人坐下后，自己正看得出神，不知怎的就睡着了。此时揉眼一看，屋子里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只有靠窗的那张桌子上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一锭银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