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寄曲（戬心）》拾月织年

57、第 57 章

　　哮天犬从山脚喊着“主人”一路奔上山来，杨戬隐隐约约听见那慌张的叫声便觉得不妙，连忙向山下迎去。两人刚见着对方的影子，哮天犬便冲着他大喊：“三圣母出事了！”
　　杨戬脚步一滞，突然一个展身飞到他身边，扶住哮天犬问道：“三妹出什么事了？”
　　哮天犬喘着气往身后指：“先、先去华山……”
　　寸心也赶到，与杨戬对视一眼，连忙驾云向华山赶去。
　　路上，哮天犬断断续续说了来龙去脉。原来，在寸心与杨戬在凡间游历的这一年多间，三圣母渐渐与一个叫刘彦昌的凡人暗生情愫，两人甚至成了亲。这段日子正值三圣母临盆的关头，天庭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消息，派司法天神来缉拿三圣母一家。梅山兄弟得知忙赶往华山支援，同时叫哮天犬尽快找到杨戬。
　　杨戬听着，神色越来越是阴沉，再也等不下去，便对寸心与哮天犬道：“我先赶去看看情况，你们二人随后赶来吧。”见寸心担忧地望着他，忍不住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随后展身先行向华山的方向飞去。
　　待寸心二人赶到时，已不见了三圣母的身影，梅山兄弟一个个都挂了彩，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不远处，杨戬正以三尖两刃刀与一人纠缠。寸心不敢贸然上前，先和哮天犬将梅山兄弟扶起，问道：“现在情形如何？”
　　梅山老大长叹了口气：“我们来的时候，三圣母已经将刘彦昌和孩子送走，咱们帮着三圣母抵挡了一阵子，实在是寡不敌众，二爷来晚了一步，三圣母刚被这群天庭的走狗……给压在了华山底下……”
　　寸心心底忍不住冒出一股股的凉意。此时，不远处胶着的战局也暂时分开，那个大概是司法天神的人朝杨戬大声道：“二郎真君，小神也只是奉命行事，即便你当场把我杀了，我也没办法放三圣母出来，您有冤屈，不如上天去讨吧！”
　　寸心连忙上前去，扶住杨戬的一瞬间不由得心中一颤：挡不住的怒意让他浑身的骨骼肌肉都在愤怒地颤抖着，一双眼也被烧得通红。她连忙低声唤道：“杨戬。”杨戬被她这一声唤回了些许理智，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只余火焰燃尽后的凌厉光芒，沉声道：“那你就让玉帝和王母准备好，我一定会上天去讨个公道！”
　　宓真朝他拱了拱手，大袖一挥，身影与万千天兵天将一同消失了。
　　梅山老四最先发问：“二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杨戬望着众人消失的方向，一字字道：“召集梅山所有将领，攻上南天门。”
　　“好！”几个人都兴奋起来：“这憋屈日子咱哥儿几个早就过腻了，天庭那帮熊人竟敢这么欺负人，是当我们几个怂了吗？攻上去！打他个落花流水！”
　　梅山老大和寸心却没应声，只是皱着眉头。眼见得杨戬真要举步行事，寸心连忙叫到：“不行！”
　　杨戬的目光转向她，沉沉的，看不出什么内容。寸心走上前去，双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抬头紧紧地盯着他，颤声道：“你还记得咱们在人间见到的那些人家吗？你一上天，他们也要跟着遭殃了……”
　　杨戬黑冰一样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痛苦的裂纹，周围人都噤了声，梅山老大也上前道：“二爷，即便要攻也不急在这一时，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寸心仍旧定定地望着他，用低得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还有办法的……”

　　静谧的深夜里，一道轻轻的脚步声缓缓走了过来。
　　倚窗而坐的杨戬收回了盯着窗下风铃的眼神，静静看着来人。银白色的月光从屋檐倾斜而下，披在他的脸上、身上，让他显得更加苍白憔悴了几分。
　　寸心走至跟前，回望着他，良久，低声道：“你休了我吧。”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涌起暗浪，杨戬低哑着嗓子，语气仍旧是不容置疑的：“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
　　寸心上前两步，跪在他身侧，握住他冰凉的双手，贴在自己脸颊旁，仍旧说道：“接受王母的条件，上天去做司法天神。你一定会做得很好。”
　　两个人在月光里静静对望，风都屏住了呼吸一般，不忍再看。杨戬突然抽出手，回握住她的手腕，她感到他的掌心好像有一股绝望的灼烫，沿着手腕处一路向她心口奔去。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幻境，就是为了给我们另一个选择。”
　　他眼睛里好像也燃起一丝疯狂的火苗，飘摇在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海面上：“另一个……不必正确的选择。我们可以不顾一切地搏一次，也可以什么都不理会……错了就错了……”
　　“可你没办法把三妹、把那么些无辜的百姓真地看作幻境。”她把手掌贴在他的胸口：“他们的哭也好、笑也好，真真切切地传到了你这里……不是么？”
　　杨戬松开了她的手，颓然靠在窗边。
　　“宓真告诉我……离开这里的钥匙就在司法天神印里。”
　　寸心沉默半晌，扯出一个笑容：“那不是更证明我们应该这样做？”
　　杨戬嘴角勾出一个悲凉的笑。
　　寸心把一个东西放进他怀里，冲着他笑了一下：“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一千年，坏的够了……好的也够了。”她最后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个栩栩如生的人偶，站起身来。
　　她已经转过身去，杨戬又突然拉住她，把她的身子转过来，紧紧抱在了怀里。寸心愣了愣，也抬手攀着他因太用力而发着抖的肩膀。两颗心隔着薄薄的血肉跳动着、应和着。好像整个天地都消失了，连他们两个都不存在了，只有这两颗滚烫的心，颤抖着贴在一起，彼此慰藉……

　　王母和玉帝听完了杨戬的来意，对视一眼，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忍不住诧异。
　　见殿上没有反应，杨戬才道：“怎么？王母自己说过的话，难道要收回吗？”
　　王母连忙干笑一声：“自然不是……只是，你妹妹刚被压住华山，你便休了自己的妻子上天来做司法天神。我很怀疑，你究竟是要维护天条，还是……？”
　　杨戬勾唇一笑：“若是天条真乃金科玉律，没有丝毫错误，王母又何必担心呢？”
　　王母还在犹豫，杨戬双眼闪着难让人直视的光盯着她，沉声道：“还是说你不敢？”
　　王母似是也这眼神激出了赌意，忽一咬牙：“好！本宫就跟你，赌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