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５２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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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没见，他们这一家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晚宴直到二更才散，散了后，寸心又和龙后躲到一块去说家常。杨戬独自回房，也无睡意，便倚在床头，就着夜明珠的光翻看师父玉鼎真人之前送来的书。但他心思也落不到书上，耳旁似乎总还萦绕着方才晚宴上的欢笑声。可每次当他凝神去听，便只能听得见窗子底下的虫鸣声。他索性丢了书本，靠在床头，细细回想方才的热闹。杨府并不少人来，可这次来的人不一样，他们是他的“亲人”。亲人果然是个奇妙的东西，即便他们之前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可大家凑到一起，便就好像熟识了好些年一样。那种感觉，确实不是师父、朋友、兄弟能带来的。
他于是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爹娘和大哥，如果他们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过一辈子，应该也会有许许多多的亲人吧。
再接下来，他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的三妹，前几天他派哮天犬去华山请三妹，却被三妹以华山事务繁忙推脱了——三妹不会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吧？不过……上次，三妹究竟是为了什么生气呀？
房门突然“吱呀”响了一声，杨戬一怔，立马又低头盯着手中的书。
一个人影蹑手蹑脚走到床前，在床头的凳子上放下一个托盘，又轻轻走到床脚，悄声蹬掉了鞋子，掀开杨戬身上的被角钻了进去。杨戬瞥了眼被窝里一脸傻笑地盯着他的寸心，翻过了一页书去，假装不见。
寸心委屈巴巴攀过他一只胳膊：“对不起，我错了。”
杨戬哼了一声：“你哪里错了？错的分明是我，又是拿你做筹码，又是不尊重你想法。从现在起，我一定万分尊重你想法，你要是还想听王母的话跟我一拍两散，我一定不反对。”
“好了！知道你受委屈了，是我冤枉你了。我不该自作主张去找王母，不该不信任你，不该听信王母的挑拨……总之是我错了，你骂我好了。”
杨戬看她一眼，放下书，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也怪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打算先不告诉你，没想到惹出这么多事来……”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要谢谢你，这个惊喜，我很喜欢。”寸心说罢，突然抬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之后便挣扎着要翻过他下床去，杨戬哪里还肯轻易放她走，一把拽住她，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那双蕴着温柔笑意的眼睛稍稍一眯：“这就把我打发了？你这感谢也未免太敷衍了。最少……”他上下打量寸心一眼，微微笑着，不说话了。
寸心得了他的暗示，双颊一红，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杨戬略微调整了下身姿，正欲开动，寸心却忽然“哎”了一声，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挡在他唇上，而后憋着笑意，一点点把一旁的枕头扯过来横在二人中间，道：“我和母后说好了，今晚和她一块儿睡，我是过来拿枕头的。感谢的事……就等过几天再说吧。”话音刚落，她又要开溜，又一次被杨戬捞了回来：“那就晚一会儿再去。”
“喂，你……”寸心逃不开他的臂弯，忽然眼珠一转，朝他身后道：“母后，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杨戬果然一愣，她便趁着这一愣的当口从他身下钻了出去，抱着枕头溜到了门口，回头冲着他笑道：“夫君夜里读书可莫要太用功了，床头是妾身亲自熬的莲子汤，请慢慢享用。”说罢，一吐舌头，跑得没影儿了。
龙后一行人终于在七日后回了西海，于是饭桌上一下子冷清了不少，但寸心仍旧沉浸在不知名的喜悦里，吃着饭便会突然低头偷笑起来，看得对面的哮天犬目瞪口呆。
用过晚饭，她泡了个热水澡，还特意在水中放了之前酿的百花香。
洗罢回到房间，杨戬正坐在卧房外的书桌后，凝眉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她的到来都没察觉。她凑过去，杨戬还是不为所动。
寸心狐疑地盯着他：“怎么了你这是？”
杨戬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寸心立马不着痕迹地在嘴角眼梢露出几点风情，然而杨戬只是很快地转过头去，双眉皱得更紧：“我想不明白，三妹她为什么生我气。”
寸心一怔：“什么？你是说，今天三妹不肯过来，是因为生你的气？”她歪头看着杨戬：“你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能让三妹生气？快说来听听。”
杨戬便一五一十将当日的情况说了出来，寸心听完，噗地一笑：“三妹她呀，是吃醋了。”
“吃醋？”杨戬一愣：“吃谁的醋？”
“当然是我了，你还想她吃谁的醋？”
杨戬摇了摇头，笃定道：“三妹不会吃醋的，当年我偷了她的镯子去送给婉云，她都没有吃醋，现在怎么会吃醋呢？”
话音刚落，便见寸心沉下脸来：“婉云？那是谁？”
“就是最开始和我有过婚约的那位牛家小姐，他父亲还在我们婚礼上来过的，你忘了？”
“哦～难怪你叫得这么亲热呢，还婉云。哼！”
杨戬听着她酸溜溜的话，忍不住笑起来：“你不会连这个也吃醋吧？那牛小姐几百年前就成了牛婆婆了，现在都不知道过了几道轮回了。”
“那你说，\'现在怎么会吃醋\'，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你待我比不上待牛小姐，她连牛小姐的醋都不吃，又怎么会来吃我的醋？”
“我……”杨戬开口，却不知该从何辩起，只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杨戬便说不出话来。寸心横了他一眼，愤愤起身往卧房内走，走到内室门口朝后一看，却见杨戬仍旧坐在案后。她心头火气又起，走回来站在桌前，看他一眼，咬牙道：“今天你去客房睡。”
杨戬一怔：“为什么？”
“因为你不去客房睡的话我就去客房睡。”
杨戬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去客房睡吧。”
“你！……”寸心语塞，瞪了杨戬一眼后果真朝外走去，杨戬连忙追过来，在门口拉住她，笑道：“开玩笑的，今晚我们谁都不去客房睡，我……”他话还没说完，寸心突然瞟了眼他身后，随即用力推了一下他胸口，把他推出了门外，而后朝他“哼”了一声，“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哎……”杨戬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女人啊，真是莫名其妙。”说着突然眉头一皱，觑了眼房内：“没准儿我三妹就是跟你学的。”
他正要转身朝客房走，忽然又想到什么，神秘一笑，而后转头朝旁边道：“阿媛，你瞧瞧，你娘有多不讲理，你以后可不能学她这一点知道吗？”
见房内还没动静，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大声道：“既然你娘今晚不让我们睡卧室，那我们就去睡客房吧。”
他刚转过身，背后的门又“呼”地一声打开了，寸心压着眼风朝四周望了一望，又盯回杨戬：“你跟谁说话呢？”
杨戬回过身来：“我方才……跟阿媛啊。”
“阿媛？”寸心眉头一皱，狐疑地盯着他：“阿媛又是谁？”
“阿媛是……”杨戬忍住笑意：“我们的女儿啊。”
寸心一怔，跟着脸色一沉：“我跟你可没什么女儿，是你跟牛小姐的女儿吧！”说罢，又要关门，杨戬却突然闪身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捉住了她的腰，笑道：“现在没有，可以生一个嘛。”
寸心瞪大了眼，一个“你”字刚说出来，便被他用双唇堵住了口。她咬他掐他打他，却始终逃不开他的怀抱，反而被他带着不知朝什么方向走去。他不紧不慢，却逼得她的脚步慌慌张张，也不知这样天旋地转了多久，腿终于被什么绊了一下，她抑制不住地后仰过去，面前的人跟着扑倒过来，两人一起倒在柔软的床上。
她终于能够大口呼吸，又要举拳来打，却突然听见他在耳畔低唤一声：“寸心。”她一震，那只举起的手便定在了空中。他把头埋在她颈间，一动不动，她只感觉到那温热的气息不断喷在脖颈上，半晌，他终于侧了下头，在她耳后轻轻烙下一个滚烫的吻，随后抵着她的头，低声道：“我们生个女儿吧。”
“你为什么总有事？为了一块月饼，可以跟我过不去，为了来参加喜宴的人，也可以跟我过不去，师父三妹梅山兄弟都离开了，你还有事，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了呢？”
他冷冷地盯着她，目光像是一把剑，击穿了她的心脏。她捂着心口，颤抖着哀求：“你为了哮天犬，连命都可以不要，为了我，做这么点儿事都不行吗？”
他淡淡地撇过头去，冷声吐出两个字：“不行。”
心口越来越疼，每一次心跳都抽动着全身的疼痛，她用力握住颤抖的手，忽然一扬手，朝对面人的脸上扇了过去——
寸心突然间翻身坐起，额上汗珠滑落到睫毛上，微弱光线里的景物更变得模糊。她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几口气，才使得擂鼓一般的心跳声稍稍平静下来。恍惚间一回头，却忽然瞥见，身侧的被子竟然已经空了。
她翻开被子走下床来，四面一望，才发现原来他抱臂立在卧房外的廊下，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走到他身后，他依然没有察觉。满月后的月亮已经缺了一角，但清辉尤盛，披在他身上，仿佛一件温柔的纱衣。寸心一时间竟然不敢走上去，她有些恍惚：梦里那个他，和现在这个他，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梦里那个自己，和现在这个自己，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杨戬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回过头来，见是她，宛然一笑：“你怎么也起来了？”
寸心隔着纱幔一般的月光盯着他，不说话，那眼神不由得让杨戬皱了下眉：“怎么了？”
她终于慢慢走上前去，到了跟前，突然一头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
杨戬对这突然的香玉满怀有些猝不及防，怔了一下，才抬手抚着她的脊背，唇边漾开笑意：“不会是又梦见我欺负你了吧？”
寸心隔了很久才说话：“你嫌弃我多事，还说可以为了哮天犬去送死，却连一点小事都不肯为我做……”
杨戬有些哭笑不得：“不是我，是你梦见的我，你总是把你梦里的我犯的错算到我头上，我很委屈的好不好。”
寸心松开他，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只是好害怕。我明明已经放下了好多事，可为什么梦里总还是有那么一股执念，我每次做到这种梦，都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我好理解她的感受，可醒来后我又觉得她……又疯癫又可怜。我……”她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低下头去拽着自己的头发：“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杨戬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想了，那只是个梦，梦里都是假的。我还梦见过自己是个大坏蛋呢，梦里的事，当不得真的……”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来：“有没有可能是我并没有真的放下那些事呢？我内心深处，其实就是梦里那个我。所以我才总是梦见她。”
杨戬一笑，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怎么会？我夫人不管是梦里梦外，都那么善解人意，贤惠体贴。”
这些话并没有带给她很大安慰，但这切切实实的怀抱却确实让她生出一丝慰藉。她把头埋在他胸口，像只鸵鸟把头躲到沙子里一样，长长呼了口气。
大不了，就在这怀里躲一辈子吧。
杨戬微笑着抱住她，抬头盯着西斜的明月，神情却渐渐变得严肃。
因为他方才，也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５２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