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寄曲（戬心）》拾月织年

11、第 11 章

　　天界三十三重天，最恐怖的地方是哪里？
　　所有被问到这个问题的神仙大概都会毫不犹豫的回答：真君神殿。
　　但你若接着问，这真君神殿的主人二郎神，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整个三界，都没人能说个清楚。
　　这号人物刚刚出现在众人眼前时，玉帝怕他，王母惧他，但天上地上不少人，明着暗着，偷偷的帮他。
　　那时候，他劈桃山，砍金乌，把天庭搅得惶惶不可终日，突然又下界治弱水，斩妖魔，解凡间生灵于倒悬，再后来，南天门外封显圣，灌江口上称二郎。娶妻不居天，听调不听宣。然后封神一战，二十余载，一把两刃三尖刀下，破阵杀敌无数，妖魔鬼怪具胆寒。
　　那个时候，他唯一令人诟病的，恐怕只有他那位爱吵架的老婆。
　　玉帝把他的家丑传遍三界时，不少人都笑开了花，他们彼此安慰着：看吧，凭他再怎么有能耐，也不能事事都美满。这么想着，自己心里便平衡了些：你看即便是英雄，过得也不过如此嘛。
　　是的，英雄。至少那个时候，他还是大家公认的英雄。
　　但死了的英雄才是永远的英雄，活着的英雄，早晚有一天会被看出破绽。
　　于是有一天，他接下圣旨，休了发妻，灌江口的那座府邸，从凡间搬到了天界，门口的牌匾，从杨府换成了真君神殿，那位“英雄”，就开始变味儿，发馊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珠，看着他对上俯首称臣，毕恭毕敬，唯唯诺诺。
　　这个站在阶下口口声声自称小神的人，真就是那个一身傲气的杨戬？
　　自己曾经，就是把这个人看做英雄？
　　哎呀简直太丢人了……
　　虽然依旧惹不起，但既然连他曾经的生死兄弟都率先对他开始了嘲讽，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还击，一定是心中有愧！那咱们还等什么？一起上呗。
　　哼！你瞧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把南郡给淹了。十万条人命啊……
　　呵！听说了没？在天奴手下当差的兄弟说，那家伙对天奴总管可恭维了，还送了不少好东西，亏我以前，还认为他是多正直的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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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真是想不到啊，这个人竟狠心到这种地步，居然亲手把自己亲妹妹给压了……
　　“哈哈哈哈哈！你们猜，我刚在朝上当值，听说了什么大事？”说话的人朝四周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跟显圣二郎真君有关的！”
　　周围懒散的几个人听了这话，连忙拥了过来，原先那人得意的一瞥他们，闭了口不说话，直到被催的急了，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今日玉帝本来退了朝，特意命太白金星下界请齐天胜佛上来商议刘沉香的事，正巧东海龙王也来了，正要状告杨戬杀害四公主一事，王母带着那二郎神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先把那老龙王给训了一顿。接着，嫦娥仙子，天蓬元帅，西海大太子都来了，你们瞧瞧这几个人，不是跟四公主近就是跟杨戬有仇，虽然有的还托了个什么西海水怪的借口，实际上大家都清楚，肯定是冲着杨戬来的呗！但是没想到啊，这一来，竟然牵扯出一件关于杨戬的大秘密来！”
　　说到这里，那人便又停住，微笑着看着众人。众人都怪他卖关子，他才慢悠悠开口：
　　“你们知道，那二郎神为什么要杀四公主？不是因为她帮了沉香，而是因为她知道了这件秘密。这个秘密就是：二郎神把广寒宫的玉树给毁了！哎，先别急着惊讶，这秘密的惊人之处还不在此，你们可知，那二郎神为什么要毁玉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催他赶紧说，那人咳咳嗓子，立时有人捧上茶来，那人喝了，才接着道：
　　“告诉你们吧！原来那杨戬一直暗恋嫦娥仙子，有一次偶然捡到了仙子丢失的耳环，便一直私藏，时不时拿出来睹物思人，有一日被三圣母撞见了，杨戬便向三圣母吐露了自己的心迹：若得仙子真心，杨戬情愿反下天去竖旗为妖！那三圣母于是便到广寒宫去，向仙子转述这番话，杨戬跟随在后，躲在玉树后，没想到人家仙子对他不屑一顾，才不愿被他喜欢，他恼羞成怒，一掌拍下去，那玉树就毁了！”
　　众人恍然大悟，皆道原来如此，这果然算是一桩大秘闻，众人议论半晌，一人道：“这下恐怕玉帝和王母的脸上挂不住了。”
　　“可不是嘛！非但玉帝王母，还有那西海大太子，都是气得脸都绿了。后来散朝了，那太子还对着杨戬冷嘲热讽一阵。”
　　另一人突然挤了过来：“这番话他可没听到，这是我在附近听了，告诉他的。”
　　原先那人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似是怪他来抢了自己风头，拉住他说道：“诶，那咱俩把那番话演给大家看好不好，你来扮杨戬，我是西海太子。”说着，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笑容：“听闻真君前一段时间把自己的亲妹子给压了？嘿嘿，真是了不起，我原先以为，我对我自己妹子已经够狠的了，今日见到真君，才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在下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扮作杨戬那人撇过头去，道：“方才殿下说是西海水怪一事十分紧急，可是那件事又有了变故？”
　　“这件事就不劳真君操心了。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起一直欠着真君一顿酒，本想回请真君，但看来真君是忙得很呐，既要杀外甥，还要望月思佳人，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一抱拳：“告辞。”
　　另一人看了他一眼，忽然双眼一睁：“你、……”
　　众人不解，都问：“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道：“我也不知道，当时就见那太子一抱拳，像是特意把一件什么东西拿给杨戬看，我离得远没看清楚，大概只是个荷包之类的，但不知为何那杨戬一看，就浑身一震，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太子，吃惊得很。”
　　周围一人嘿嘿笑道：“要我猜呀，那东西说不定是西海三公主与杨戬的定情之物，即便不是，也必和那三公主有关。”
　　众人皆道有理，于是又谈起这位三公主来，都替她可怜，其中一人却冷笑一声：“可怜什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要我看来，像杨戬这种人，那三公主还死皮赖脸缠了他一千多年，你当她又是什么好货色？”
　　余人想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又一人道：“大家不都说吗？那三公主善妒，脾气又不好，三天两头跟他吵架，哪及得上月宫仙子温婉美丽，换了是我，我也乐得休了她上天来天天见仙子。”
　　众人正说得起劲，忽听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几位若是嫌天上差事太过清闲，不如下界捉妖去吧。”
　　这声音并不如何大，在你来我往炽热的讨论声中，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如冰似雪，兜头泼灭了热焰。四周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吓住，张大了嘴说不出说来。
　　这声音……莫非是……
　　战战兢兢回过头去，却见一丈远外立着个人，银甲黑氅，一双眼中似有乌云翻滚，被一团浓墨包着，漆黑一片，雷霆之意却隐隐透了出来，冷冷盯着众人：不是杨戬是谁？
　　众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心胆俱寒，唬得拂尘都脱了手，哪敢再瞧，一个个扑通扑通跪了下去，不住磕头：“真君饶命……真、真君饶命……”
　　杨戬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拂过，一字字寒声道：“七个人，未时三刻到真君神殿点卯。”
　　众人不敢再告饶，仍旧不住磕头，待到再小心翼翼抬起头时，杨戬已走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