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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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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池的河灯熠熠生辉,她一袭轻纱,蓦然回首。
“姐姐,河灯都放完了,”
一身水绿色长裙的少女,在放完了最后一盏河灯后,凑到她跟前,见姊姊神色不对,有些狐疑道,“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女子回眸朝她笑笑,眼里尽是暖意,“只是想到东荒的上元节历来都有放河灯,祭奠先人的传统,想起来不免有些伤感罢了。”
东荒上元日素来与别处不同,一来是燃灯庆贺上元佳节,二来便是放河灯纪念死去的英灵缅怀先人。
“碧若,我们回去吧。”
听到姊姊的话,碧若便听话地跟了上去,手里还提着一大一小看上去像是一对的两只金鱼花灯,而自始至终那名女子的目光都没在轮贤的身上多留过一眼,只当他是一个偶然出现在此处的赏灯人。
怎么会是这样!?
从看见她的那一刻开始,轮贤从来没想过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而且他确信自己不会认错,不管是她的祥子,还是她身上那种像是与生俱来的气质……除了她,没有别人。
长衣素衫,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有些泛白,他提着那盏花灯,越步拦在她的身前,眉眼里尽是笑意:“这花灯,可是姑娘留下的?”
长发未挽,发丝自然地散落在她的肩头,只消一眼,那女子便将花灯认了出来:“正是。”
“在下西荒轮贤,姑娘怎么称呼?”
她微仰着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盈盈一笑,说道:“我叫雪羽,落雪的雪,羽毛的羽。”
轮贤轻笑,像是随口问了这个问题“敢问……姑娘贵姓?”
雪羽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便明白了他的用意,脸色有些发白。
“只是今日偶然看见此灯,东荒之中能拿出这盏花灯的人,想来也定非等闲之人,轮贤久居西隅也是想借此结识一二,”轮贤语调平静地说道,“雪羽姑娘,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姓氏也不敢说吧?”
她慢慢低了下头,神色有些黯然,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脸色已经白得发冷。
“姑娘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想要极力看清她此时的神色,“怎么,姑娘的姓氏倒是什么秘密?”
“我没有姓氏。”风淡云轻的一句。
轮贤愕然,没想到她竟回答的这么干脆。
四荒之内,在远古是以部族群居,而各部族之间为了区分,便形成了后来的姓氏。到如今四荒一统,上至王族,下至山野村夫,只要是有血脉可查,便都有姓氏,除四荒之主,因血统最为正统尊贵,为了区别这种独一无二的尊贵身份,是以他们以没有姓氏之人自称。
“只是一盏花灯而已,雪羽何德何能竟能得西主结识,”雪羽神色冷淡,缓缓地解释道:“因雪羽幼时,亲族被灭,唯雪羽一人侥幸存活,是以雪羽至今仍自己不知是何姓氏。”
雪羽看到轮贤脸上的冷了下来,便知道轮贤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怎么,西主是因雪羽一时出言不慎,而动怒了,”雪羽微仰着头,仍是那种疏离的语气,“但是四荒之中像雪羽这种身份卑贱之人,倒是大有人在。”
轮贤知道雪羽所言不假,四荒虽说一统多年,但是北方战乱不断,南方也是动乱已久,东荒虽说自现任东主继位以来如今一派安宁,但是在当年那场几乎灭族的动乱中,妻离子散,骨肉分离大有人在……如果是因为当年的那场动乱,的却不无可能……只是他不想就此放弃,于是出言道:“雪羽姑娘来此,可是为了纪念先人?”
雪羽轻哼一声,显然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便施礼拜别道:“西主,若是没有别的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便错身打算离开,只是刚一转身,就被轮贤一把抓住手臂。
碧若见此人竟然对姊姊动手,慌了神,忙上前拉扯,却怎么也拽不动,而轮贤抓着雪羽的手臂更是加了力道。雪羽吃痛,却没有叫出声来,只是嘱咐碧若不要动手。而轮贤当时也是因为等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出现,虽然雪羽出言否认,但也不排除这是她故意这么做,自己多次求访未果,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丝线索,他是怕这唯一的一丝线索也就这么断了,才一时慌了神,故而最终也是送开了她的手臂。
“说吧,西主究竟所为何事,想来一盏走马灯也必是入不了西主的眼。”
“还望雪羽姑娘见谅,只是因姑娘像极了一位故人,这才失了分寸。”
“想必这位故人,便是西主的心上人了。”仍是风淡云轻的一句,似是不在意,又像是故意的调笑。
轮贤愣了半响,竟不知如何回答,眼看着两人离开,最终也没有继续阻拦下去。
两人走开很远之后,碧若才出言责备道:“不是我说你,你拿哪盏灯不好,偏偏要拿那盏!”
雪羽回头看了她一眼,淡然道:“因为那盏漂亮呀……”
轮贤一回到别院,便吩咐下属仔细调查这两人的身份。他有这个自信料定自己不会认错,他对她太过熟悉了,她的性子,她的爱好,她的哭,她的笑,包括她的缺点,她的软肋,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他却始终看不透她。那时,他注意着她的一切,甚至愿意为她放弃一切,如果可以他宁愿当时死在她的身边,就像当年她身边的那只白狐一样,可是她却选择送他离开,让他回到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他甚至还记得当时她送他离开时的那种决绝,她对他说,“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可是她不知道,当时的他更宁愿为了她,死在她身边。只有在她的身边他才能像正常人那样的活下去,才能忘记曾经所有的罪责,自从他被她送回到那个地方开始,当年的那个他便算是死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满身罪恶的人,他算计着一切才走到今天的位置,只是为了有一天能离她更近一点。
轮贤凝视着手中的花灯,突然想起什么,而正是这一点,足以让他所有的疑惑明晰……为什么那个叫雪羽的女子长得和她这么相像,她为什么要做那盏花灯,为什么会知道那个灯谜,以及……为什么她不认识自己。
派出去的下属该来回复了,只是这个回复显然让他们自己也不敢相信,四荒之内就没有西荒的势力渗透不到的地方,就连这东荒也是。本来只是调查身世的这样一件小事,就算是有人刻意隐瞒,但只要这个人与外人有所联系,那么从你身边和你联系过的这些人,照样可以追查出此人的身份,但是今天去调查的这个人显然就是个例外,她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来历。
一名下属战战兢兢地回复道:“属下无能,除了查出那名叫碧若的女子是一只灵狐外,没有查到任何有关这两个人的消息。”
因这是从来都没有的事,是以反复核查了许久,才敢来回复,而眼前这名前来回复的下属,显然也是担心西主因为他们连这点儿小事也办不好而责罚动怒。
只是这回西主难得心情极好,不但没有生气,还极温和的笑了,这名下属也是愣了许久,正是因最熟悉西主的霹雳手段,所以他的下属也知道这位西荒之主从来都和‘温和’这两个字沾不上边。
而此时,这位西荒之主正十分温和地笑着,就像是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仿佛又再次印证了他的推测,轮贤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他笑着说道:“我早该想到,既然有她在……你们当然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