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有扶桑》薄言浅笑

5、双生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
　　但是也有一些例外，比如说双生。双生之人无论是从容貌还是性格上来看，本就即为相似，再加上如果是有意为之，那么就更是难以区分。
　　而这日，玉山便是遇上了这样一个棘手的问题。
　　说是东荒无终城城主病重，可是无终城主并没有后人，于是这位老城主便决定将城主之位传给当年曾救过自己一命的慕江城，到后来老城主病逝，无终城的人就四处去找这个慕江城，好不容易找到了，没想到找回来的却有两个人，原来这个慕江城是有一个孪生的胞弟，叫做慕连城，这两个人长得是一模一样，对于当年之事更是说的相差无几，而如今这两人都一口咬定自己才是慕江城，可这下任无终城主之位按老城主的吩咐，只能传给慕江城一人，无终城的人实在没有办法，这才上了玉山。
　　当时，碧若在玉山上因为知道这件事难办，随口便开了个天价：白银九千万两。
　　这摆明了就是告诉人家：你们这件事不太好办，看在东主的面子上，你们不用来问了。
　　只是碧若显然是低估了这群人的决心，第二日，无终城的人便抬着白花花的银子上了玉山。碧若替东主照看玉山别院这么多年，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不给面子，这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最终碧若也只得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回了东主，说完还一边忿忿不平地抱怨道：“姐姐，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我……实在是无终城的人也太……”
　　而东主听完，淡定地喝了口茶，便说道：“这件事你办得的确有失水准……要是我，我就不要这九千万两银子了……”
　　东主重新倒了杯茶，继续说道，“我就让他们把玉山上的石阶，全部都重新修葺一遍。”
　　无终城虽然在东荒是个不起眼的小城，但是以机巧工匠闻名于四荒，而这无终城的工匠在四荒之内向来都是有价无市。
　　碧若想了想玉山上这些年来被人开辟出来大大小小的石阶，点了点头赞同道：“我看这个条件，倒是挺划算的。”
　　“只不过，条件既然定了，我们也不好再改了……这样吧，过几日你便让他们把那对双胞胎带到玉山上，让他们在玉山别院里住上几日，我们再给他们答案。”
　　“就这样？”
　　“不然你还想怎样？”
　　“……”
　　几日之后，无终城的人得了答案，满心欢喜地下了玉山，不久无终城城主之位便定了下来，而这位无终城主更是在继位当日，送了份厚礼上了玉山。
　　碧若收了礼，抑不住好奇地问了东主：“你到底是怎么把那两个人给认出来的？”
　　东主瞥了碧若一眼，淡然道：“猜的。”
　　“那你就不怕万一日后他们发现他们搞错了，回来找你算账？”
　　“不可能，”东主轻笑一声，“那两个人是双生，无论是样貌，还是脾气性格，就连当年所发生的事他们知道的也都一模一样，要说他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想恐怕也就只有名字不一样了，如果他们自己不说，怕是也没有人能认出这两个人……再说了，无终城的那些人也并不是真的要找到当年那个救过无终城主一命的慕江城，他们只是急于要找一个人来继承无终城主之位，至于这两个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慕江城，他们根本就不关心，而他们来我这玉山，要的也只是一个能让众人信服的理由。”
　　“你说的也对，无终城的人不在乎答案，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便不会追究这个结果的对错；而其它人惮于你这个东主之位，自然也不会追究。可是如果你真的猜错了，那对于这个真正的慕江城而言，岂不是很不公平？”
　　东主轻笑一声说道：“这件事从一开始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呀。”

　　西主的别院内。
　　“怎么样，无终城的结果出来了没有？”
　　“无终城继位的那个人，的确是慕江城。”
　　“听说东主，把这两个人留在玉山的别院住了几日，根本连人呐都没看一眼，就把慕江城给指认了出来……慕江城和慕连城，那两个人，明明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我们准备得天衣无缝，若不是因为慕连城是我们安排的，怕是，就连我们也不可能分辨出这两个人，”红衣女子皱了皱眉头，极为不解地问道，“这个东主到底是用什么方法，竟能把这两个人给认出来？”
　　轮贤抬头看了来人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是因为连我们也分辨不出来，所以东主根本就不需要分辨出来。”
　　“西主的意思是……她是猜的？”
　　“就算是猜的，她也只有一半的可能猜到这个正确的结果，而无终城的人要的也只是东荒之主的一个结果而已，至于这个结果是否正确，对于他们根本就没有多少意义，就算这个结果是错的，但是仅凭东主的一句话，他们就能让这个错的人成为真的无终城城主……只是，她偏偏给出了这个对的答案。”
　　“那么西主的意思是……？”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轮贤笑了笑，“就算是长得再怎么相似的两个人，也是不一样的，只是我们这些人常常会被眼睛所看到的东西欺骗，而以为是完全相同的，”轮贤阖上眼睛，似是回忆起了从前的事，他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更何况，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东荒之主，她根本就不认得脸。”
　　“不认得脸！？”
　　“对……她根本就不记得脸，也就是说她从来都不是靠脸来辨认一个人……因为不看脸，所以她才会比别人更轻易地发现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也因此能比别人看得更清……”
　　因为她根本就不认得脸，所以她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所以当他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才可以那么淡然，让他找不到一丝破绽。轮贤心下不宁，她从来就不记得别人的样貌，但是她也从来都没有把人认错过，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考虑了良久之后，轮贤开口说道。
　　“长亭……你去帮我拦一个人……”
　　“谁？”
　　“南荒的，陈国公子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