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上元 ...
-
“您是说,让我去西荒的苍梧?”
一想到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母亲,竟然是因为这件事来找自己,翼人便由衷地发出一声叹息。
“可是……”
“已经决定了。”
“是这样啊。”翼人无奈地笑笑,到头来自己这样的辩驳还是无济于事。
送走母亲后已至夜幕,更鼓声还未响起,院落里的华灯早已点燃,反倒更显得屋内的人事凄清。
面对着空无一人庭院,桌上的茶水也早已凉透,只是他依然一动不动,夜阑人静,直至一片柔和的烛光将他笼罩其中。
那人将他手中已空了许久的茶杯换下,新添上热茶递了过去。翼人头也没抬,愣愣地望着手中的清茶片刻,继而一声苦笑,猛然灌了几口,方才冷静下来道:“还是几日便是上元节……怕是过了节,我便要启程前往苍梧。”
其实翼人心里多少明白,他的父亲是陈国国君的次子,母亲舒姬不得宠,父亲子嗣颇多,少子多得怜爱,兄长又多为父亲器重,偏只有他不长不少,平素又不得父亲重视,而他自己本身也就是一个闲散之人,若不是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偏居一隅倒也落得清静自在。
虽说无怪乎,自己会被选中,但是细想如今的处境,倒也只落得黯然神伤。
“你又是何苦,”来人的声音和煦温润,缓缓道,“此番西行倒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见他仍是不语一言,那人酌了口茶,便继续宽慰道:“如今天下,四荒之中唯有西主之位权倾朝野,比起南荒,这西荒之主历来都是礼贤下士,广纳贤才,是以天下奇才多聚以西荒,苍梧之地更是西荒学府,而这一任新继位的西主更是不惜重金招贤纳士、大兴学术。此次西荒派人前来游说,国主本就不好推脱,但是公子不妨往好处想想……”
“好处……”翼人黯然一笑,忍不住辩驳道,“这西主倒是狡猾,以游学之名广邀四荒各国前往苍梧,而这苍梧深居西隅,一旦进了苍梧之地便在西主掌控之下,我等又如何轻易出得来……然又附着西主盛名四荒各国又有谁敢拒绝,一旦拒绝,若是西荒有心计较,怕是以这西主的强势,凶多吉少……四荒血脉,除西荒之外早以势微,我等不过俎上鱼肉,就看是谁来宰割罢了。”
“既然公子早已明晰,又何须多言。”
“是我不甘心罢了,”又是长叹一口气,翼人目光闪烁继续道,“母亲日前曾去过一次玉山,此次前来,怕是想为我谋条出路,只是……”
或许这也是唯一的一条出路,西主长袖善舞,此番大费周折,必定是有所动作,就看到底有没有机会抓住这条出路了。
“既然是玉山给的答案,公子又何必担心……难不成还怕玉山砸了自己的招牌?”
“只是……算了,到时候再说吧。”翼人犹豫了片刻,剩下的半句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先去休息吧,这件事既已成定局,多想无益。”见他没有拒绝,来人便转身吩咐道,“先扶公子回房休息。”
候在门外多时,一直又不敢出言相劝的两个素衣丫鬟,连忙应声道:
“是。”
接着便忙将翼人扶进了内院。
东荒境内,虽说东荒一脉只剩东主一人,但是轮贤明白比起自己这个刚继位不过几年,又急于想做一两件大事来巩固自身势力的新上位者而言,这位东主能仅凭一人之力,便颇得天子信赖,想来也非等闲之人。
或许外人不知,但他毕竟身处这种位置,作为少数几个知情人轮贤其实很清楚,南荒费尽心思讨好天子拉拢各国,最终也不过勉强得以艰难生活;而这位东主虽说是避世多年不理朝堂琐事,但是却能维系东荒一派安宁,而这也是为何自己会亲自前往东荒的一部份原因,想着就算最终被拒,但能一睹东主风采,也是不枉此行。
对于东主避之不见,多少也是意料之内,东主避世多年连中州天子都颇多依仗,又怎会因为一个新上位的后生晚辈便一改往日作派,然西荒的事也不能一直搁着,苍梧那边的事情也要仔细等他回去才能处理,于是乎,在几次求访无果之后,轮贤也只得递了帖子,嘱咐属下不日便启程回西荒。
一回别院,轮贤便想起了苍梧的事,对于这件事轮贤一直处置得极为仔细,生怕有丝毫差错,翻了几卷文书,便开口问道:“南荒陈国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嘱咐过安插在陈国的谋士已经向陈国主进言,如果不出意外,陈国派的人就是公子翼人。”
“公子翼人……”抬头望了眼东边,云吞雾绕的东海深处,那便是东主避居多年的所在,多次求见未果,一想到那扇禁闭的大门,轮贤不禁笑了,吩咐道,“盯紧那个人,和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要查清楚。”
她一定会出现的,只要那个人在,她就一定会来找他,而现在轮贤要做的就是回西荒,只要等着他们就好了。
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也不急于这一时。
“再过几日便是上元佳节,想来也就是这城里最为热闹,西主现在启程也不回了西荒,不如多耽搁几日,等过了上元节再走。”皓首穷经,倚立在门前的女子盈盈一笑,开口说道。
抬头看了来人一眼,轮贤的目光匆匆略过,并未多做细想,回了句:
“也好。”
“瞧着西主心情甚好,许是遇着了什么可喜之事,”女子笑语嫣然,极为娴熟地走到西主身后,为西主揉着额头,见西主似是留意着将才所言上元之事,继而又说道,“想着东荒毕竟与别处不同,历来最为重视的便是这上元佳节……”
“在上元夜,家家户户都会置办些精奇的花灯,年轻人呐更是会制些灯谜写在花灯上,放到街上供人去猜,猜得着呢,就能得到置灯人留下的一份奖品;猜不着呢,也不打紧,灯会上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平日里不怎么抛头露面的公子小姐啊,趁得机会,就爱在街上逛逛,若是有缘,还能在灯会上觅得良人……所以说啊,这东荒的上元灯会可是好不热闹。”
有意抑或是无意,轮贤的目光落在檐角一盏新挂的纱灯上,沉默了良久,他若有所思地说道:“的确,是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