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拉之心]黑翼》濂桉凛莠

8、七 奈特雷伊家

　　文森特在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并不是很理想。
　　从他所得知到的信息来看，他正处于奈特雷伊家族之中。在人们的交谈中可以得知，自己是在地下室中的阿比斯的门前被人发现的。

　　文森特不悦地抿紧了嘴，他本来一点儿也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和阿比斯的关系，更何况是来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以后。可惜事与愿违，他就在这样一个十分糟糕的情况下被奈特雷伊们捡了回去。

　　在文森特能够行动之后，他就被佣人带到了当代奈特雷伊家主的面前。
　　——对，当代。在交谈中文森特惊异地得知，自己现在竟然处于萨布里耶悲剧发生的百年之后。巴斯卡比鲁家族在萨布里耶悲剧之后就已经不在，现任的四大公爵则冠有百年前或耳熟能详或曾经听闻过的名字。

　　贝萨流士，兰兹华斯，巴尔马，奈特雷伊。四大公爵家族接手了曾由百年前的巴斯卡比鲁掌控的四扇阿比斯的门以及门后的锁链，把持着与阿比斯相关事物的运转，在这个国家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而现在，许久没有过动静的阿比斯的门前，竟然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子。
　　这让奈特雷伊家族不得不重视。

　　或许是为了得知阿比斯的秘辛，或许是为了掌控这个看似和阿比斯有所牵连的小孩，奈特雷伊公爵使人将这个特殊的小孩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看到进门的小孩平静地抬头与自己对视，不知道是否出于环境变换的缘由，金发的孩子表现出了和他外貌的年龄十分不符的冷静。小孩抬起头之后，本来被藏在刘海底下一双异色的眼睛一览无余，一眼金色一眼猩红，看着竟有些诡异。

　　文森特向奈特雷伊公爵行了一礼，不管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这种表面上的示好总是要做的。文森特一边回忆着巴斯卡比鲁里头教授的东西，一边不算愉快地使用。“日安，公爵大人，在这里十分感谢您对于我的救助。”

　　奈特雷伊公爵看了文森特一眼，那模样仿佛是说这一眼简直就是施舍给面前这个小鬼的一般。端着那贵族们所共通的高高在上的架子，奈特雷伊公爵坐在桌子之后，冷冷地看着这个突然降临的怪异的小孩。
　　“你就是那个突然出现在地下室里的小鬼？”

　　“……是的，公爵大人。”这种态度见得多了，文森特对自己说，这里已经不是巴斯卡比鲁了，这里的人跟小时候见到的那些大人没什么不同，这种态度早就见得多了不是吗？

　　“那个地下室里封存着很重要的东西，而我想要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文森特抿了抿嘴唇。原本没得到太多公爵施舍来的目光的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一个可怕的敌人牢牢钉住在原地，几乎要让他原地转身夺路而逃，但是想要移动的时候却又发现双脚没了力气。
　　说吗？不说吗？文森特想着，为什么奈特雷伊的公爵会见自己呢？就因为自己被捡回了奈特雷伊吗？明明放任自己死在那儿也可以的，明明治好了自己就赶走也可以的，要说留下来的话随便给个佣人的工作也就罢了，是什么让奈特雷伊的家主特地点名要见自己呢？

　　——因为自己是在阿比斯的门前被发现的。文森特确定了这一点。

　　文森特低下头，开始瑟瑟发抖。
　　“我不知道……大人……我只看到……大家都死了……我只看到大家都死了，格连大人也是，大家都是……整个房子都是血……”孩子闭上眼，似乎在重新回忆刚刚经历的噩梦，用稚嫩的声线颤抖着、努力地把它诉说出来，“我和哥哥在一起，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然后、然后……”
　　他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惊惧的声音说道：“我们掉了下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就是我和哥哥掉到了很黑很黑的地方……很可怕……什么都没有……”
　　“……我什么都不知道……”文森特蹲了下去，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坨，看上去在哭，“这里是哪里呢……公爵大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本来和哥哥在一起的……可是我现在也不知道哥哥到哪里去了……”说着说着，文森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小孩子小声啜泣的声音。

　　奈特雷伊公爵无意识地以手指叩了叩椅子的扶手，皱着眉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刚才说到格连……？难道是那个格连·巴斯卡比鲁？”

　　文森特稍微抬头，有点疑惑地说：“……是的呀？”

　　奈特雷伊公爵提高了音量：“你怎么可能见过格连·巴斯卡比鲁？”

　　“……我和哥哥被杰克大人带去了巴斯卡比鲁，之后就一直生活在那里了呀。”

　　奈特雷伊公爵瞪着文森特，可是又无法从文森特还带着眼泪而又看上去很是无辜的脸上判断出更多的信息。他似乎是在思考着刚刚文森特说出来的那番让他震动无比的话。如果判断无误的话，那么就是眼前的这个金发小孩曾经见过、或者说认识格连·巴斯卡比鲁，还提到了可能是杰克·贝萨流士的人……
　　再加上许多死亡的人，掉到了很黑的地方……
　　奈特雷伊公爵突然惊觉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个十分令人震惊的事情。

　　传说阿比斯的力量能够支配一切时间的流逝，能够支配它们的空间，就好比世界的缩略图一样。这是在比百年之前更久远的时日里就开始流传的一句话，但是现世的人们似乎一直都将其当做是童话般的传闻，只是编在故事里传唱。

　　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眼前的这个孩子就极有可能是和杰克·贝萨流士、格连·巴斯卡比鲁一个时代的，甚至亲身经历过萨布里耶悲剧的人。
　　奈特雷伊公爵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百年之前的萨布里耶悲剧之时，传说当日负责看守阿比斯之门的人正是当时的奈特雷伊一族。因而在萨布里耶悲剧发生之后，幸存下来的人们认为是奈特雷伊未曾履行职责，将背叛者之名冠在了奈特雷伊的头上。一直到百年后的今天，纵然奈特雷伊成为了四大公爵之一，手中掌握有阿比斯的一扇门与门内的锁链，却一直处于四大公爵的末尾，被其他三家有压制着。

　　如果靠着这个孩子，能够得到阿比斯的秘密的话，奈特雷伊家崛起的那一天似乎不算很远了。
　　奈特雷伊公爵看着文森特，眯起了眼。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文森特。”

　　“我奈特雷伊家族愿意收养你。”奈特雷伊公爵说，满意地看到了对方惊异的抬头与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奈特雷伊一族在百年前也曾与巴斯卡比鲁交好，如果你刚才所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曾是巴斯卡比鲁的子民的话，我奈特雷伊愿意在百年后的今天收留你，给予你奈特雷伊的姓氏。”
　　“——你可愿意？”

　　“……非常感谢您，公爵大人。”

　　文森特——文森特·奈特雷伊向对方行了一礼。

　　于是奈特雷伊家族之中，多出了一个新收留下的义子。
　　金色头发的，有着一双怪异的眼睛。似乎不太喜欢与别人打交道，将索要来的布偶都用锋利的剪刀戳的破破烂烂的。
　　总之是个怪异又不讨人喜欢的小孩。

　　文森特也不去管奈特雷伊家的人与别家的贵族们怎么想，他自己也不想个普通的小孩一样玩闹，只是安静地上奈特雷伊家族为他安排的课程，表面看上去乖巧无比。
　　他曾经请求奈特雷伊公爵帮助他寻找基尔巴特的下落，但只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一开始每隔一段时间文森特就会为此求见他名义上的“义父”，但是时间久了以后他也明白了，对方根本对此不予理会的态度。
　　文森特表面上平静地退出了家主的房间，把自己关进房间以后一把抄起桌上的剪刀，狠狠地扎在布偶的身上。
　　反正现在不会有人看见他的表情有多可怕。

　　自己能够被奈特雷伊家收养，也许正是因为自己是从阿比斯里爬出来的。百年后的今天四大公爵都在探寻阿比斯的秘密，那么奈特雷伊应当也是想从自己的身上知道阿比斯的秘辛。
　　文森特想着，那么有什么条件，才能让奈特雷伊也愿意将小基一并找回来呢？

　　这样想着的文森特，在某一天无意中听到了奈特雷伊家排行一二的少爷的对话。

　　“马上就是你去进行继承了吧，克洛德。”

　　“啊，是啊……希望我这次能成功吧……说真的，弗雷德，你说为什么一百年来奈特雷伊连一个适合的人都没出现呢？”

　　“谁知道……你还不如去问那个黑鸦呢……”

　　弗雷德·奈特雷伊与克洛德·奈特雷伊交谈着走远了，他们并没有留意一边的文森特，不如说看到了也不打算去在意。但是文森特却因为这无意之中听到的短小对话而震惊地停在了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黑鸦！
　　从刚才的两个奈特雷伊的交谈中可以得知，自从奈特雷伊家得到阿比斯之门与其中的锁链——黑鸦——以来，奈特雷伊从未出现过能够成功与黑鸦签订契约的人，而另外三大家族应当都是和各自持有的锁链契约了的，这就导致奈特雷伊家族必然在力量上就低了一等。

　　那么为什么一个能和黑鸦签订契约的奈特雷伊都没有呢——？

　　——就是这个！文森特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