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拉之心]黑翼》濂桉凛莠

5、四

　　基尔巴特在被血腥味填满的宴会厅中慢吞吞地爬起来。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要承接一个强大的锁链的转移还是太过于艰难了，而仪式进行到一半就被粗暴地打断，使得基尔巴特直接脱力晕倒了过去。
　　宴会厅里还有一些未来得及逃开的贵族的尸体——毫无疑问，他们都是被巴斯卡比鲁们杀死的。看着这样血红血红的场景，基尔巴特感觉自己的喉咙底下涌起一股酸水。跌跌撞撞地逃离了宴会厅，可是基尔巴特却发现平日里华美的宅邸里却早就被令人恐惧的死亡与血水的腥臭充斥，无论他跑到哪里都躲不开。

　　为什么会这样？基尔巴特一边强行忍下快要汹涌而出的眼泪和胃酸一边踉踉跄跄地跑在走廊上。主人呢？文斯呢？还有巴斯卡比鲁的大家，都到哪里去了？

　　基尔巴特在一地的尸体与血水之中艰难地前进，一边艰难地寻找着自己记挂的对向。

　　作为下一任的格连的继任者，虽然被迫中断了继承黑鸦的仪式，可是基尔巴特还是能够在令他恐惧的死亡之中隐隐约约地分辨出在这座宅邸的某处，有可怕而巨大的力量在对峙与碰撞。出于一种说不出的直觉，基尔巴特选择往那个方向前进。
　　直觉告诉他，那其中有一股力量，和黑鸦的力量很想象。会是主人在那里吗？

　　基尔巴特没有多去思考别的什么，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作为主人的侍从就应该赶到主人的身边去，可能这之中也有孩子已经被吓怕了的原因存在，他想要找到一个让自己能够安心的依靠，而十分强大的格连就是他此时第一时间里所能想到的对象。

　　基尔巴特喘着气跑上楼，远远地就看到他所寻找的那个深色的身影。
　　在匆忙跑向那边的同时他喊道：“主人！”

　　听到一声孩童的呼唤，格连猛地回头，猝不及防地看见平日里会乖巧地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小的侍从此时正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跑来。

　　“不要过来，基尔巴特！”

　　格连惊慌地大声吼道。从来没有见过这番模样的格连大人，基尔巴特一时间愣神，随后他才发现此时身处这个空间之中的并不仅仅只有格连大人和自己，还有一个杰克。

　　“……杰克大人？”基尔巴特带着恐惧与困惑喃喃开口，却看见平日里那个一直都十分温柔的杰克此时森冷着一张脸，似乎抬了抬手臂。
　　身后传来猛地一股子大力，伴随着眼前一晃而过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的刀刃的反光。在杰克挥剑砍向基尔巴特的瞬间，格连扑过去拽住了基尔巴特的衣摆将孩子的身体向后扯开，好歹让基尔巴特险险地在锋利的剑刃下避开了心口的要害。
　　衣服被撕裂，血止不住地从基尔巴特腹部的伤口喷涌而出。基尔巴特歪倒在靠近墙边的地上，挣扎着不让自己闭上眼睛。

　　“——杰克！”格连愤怒地向杰克刺出一剑，被杰克横过胸前的长剑挡下，但是对方身后的染血黑兔却在杰克的命令下抬起了巨大的红色镰刀朝格连劈下。
　　情急之下格连勉强召回了放出去阻止「锁」的崩坏的五个黑翼的其中之一，听到召唤的黑龙堪堪挡在格连身前的利刃下方。贾巴沃克周身的锁链伴随着黑龙的咆哮立刻绕过黑兔的武器，在黑龙的力量之下死死地扯紧。

　　杰克表情扭曲地瞪着眼前的友人、不、是在今日之前还仍是友人的对方，用一种满满压抑着悲伤与无可置信的语气说：“格连，连你也要阻止我吗？”

　　在贾巴沃克的阻拦下得到片刻喘息，格连后退了两步拉开与黑兔的距离，听到杰克这样的质问，纵然是格连此时也愤怒地难得厉声道：“做出这令人无法置信的举动的人难道不是你吗！竟然将阿比斯之中的锁链召唤到现世……杰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杰克顿了一下，随机竟然在嘴角咧开了一个扭曲的笑容，他注视着格连，说：“我当然知道，我要将这个世界全部堕入阿比斯去，我要将这个世界，送到蕾茜的身边去——！”

　　格连气急败坏地大吼：“你疯了！”

　　“从我知道蕾茜堕入阿比斯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这样做了！”杰克说，随即他忽然又转了语调，杰克又重新带着些许悲伤地对格连微笑，一边放柔了语气，说，“格连，我现在问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迎接蕾茜吗？”

　　格连渐渐压下一开始根本无法抑制的愤怒，只是一双盯着杰克的眼睛里神情汹涌。“……贾巴沃克。”他开口，随着契约者的呼唤黑龙复又张开了黑色的双翼，摆出一个最为适合攻击的姿势。
　　“你也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可能。”

　　“……是，”杰克低低地笑起来，染血黑兔也重新与贾巴沃克对峙，“我知道的……你是格连·巴斯卡比鲁。”

　　贾巴沃克与染血黑兔战在一起，维系「锁」存在与稳定的力量，对上了能够将「锁」破坏的力量，来自阿比斯深渊的两个锁链在宅邸里狭小的空间之中战斗，一时间整座楼房都有隐隐将要崩坏的趋势。
　　但是在对上杰克之前，一直在同时驱使五个锁链的格连已经消耗了许多力量，此时再对上已经陷入疯狂的杰克，格连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萨布里耶马上就会堕入阿比斯，黑翼的力量支撑到现在，「锁」的崩坏应该也渐渐不再会进一步扩大……格连猛地咳出一口血，贾巴沃克被黑兔的锁链钉着喉咙，下一秒被黑兔的巨爪拉扯着摔到一侧。
　　“……不……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格连……！”格连听到杰克近乎喃喃自语的细碎声音，但是此时他眼中所能看到的只有凶狠地挥动镰刀砍向自己的巨大的黑兔。

　　染血黑兔的镰刀穿透了格连的小半个身躯，没有扯到心脏却仍是穿透了肺叶与腹部。格连的身体直直地摔倒在他自己的血中，在撕裂的疼痛中他隐约看见金发男人离开了这条走廊。
　　杰克要去干什么……可是，自己已经无法阻止了。
　　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的意识立刻沉眠的格连驱动着不听使唤的手脚挪动了一下。所剩的生命并无多少，所剩的力量也并无多少，黑翼之中的贾巴沃克在它这一任的契约者的驱使下，完成了最后一个命令。

　　此时整个人歪倒在墙边，意识迷离却仍旧睁着眼睛的基尔巴特，好不容易被迫唤回了一丝神智。
　　“……格……连……大……人……”

　　基尔巴特的嘴里被灌进贾巴沃克的血液，被迫接受这些的基尔巴特觉得自己的疼痛又将神智多扯回了一些。他艰难地动了动，似乎想要反抗却完全没有这个能力。黑发的男孩惊恐又悲伤地看向他的主人，他知道这番动作代表着什么，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进行临终嘱托一般的行为。
　　成为契约者的刹那贾巴沃克的力量涌进了基尔巴特的身体，勉勉强强维系了这个幼小的身体之中快要逸散干净的生命。

　　意识同样快要消散，却又强撑着要完成最后的嘱托。格连看着面前小小的黑发的男孩说：“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基尔巴特……阻止……杰克……”
　　“从现在开始……你是……格连·巴斯卡比鲁。”

　　格连·巴斯卡比鲁……不，奥兹华尔德·巴斯卡比鲁在基尔巴特的眼前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