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拉之心]黑翼》濂桉凛莠

4、三 有一只巨大

　　巴斯卡比鲁的宅邸非常的大，长廊、舞厅、玫瑰花园……甚至，还有结构复杂的地下通道与庞大的地下室。
　　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地下室呢？
　　因为“门”在那里。

　　是的，由巴斯卡比鲁掌控在手中，用来连接深渊阿比斯的通道，通过人们的眼睛所看见的具现化的形态，就是一扇巨大的门。
　　这样被巴斯卡比鲁掌控的门，一共有五扇，分别对应的，就是寄宿在巴斯卡比鲁的家主，格连巴斯卡比鲁体内的五个黑翼的锁链。
　　其中的一扇门，便放置在这一栋宅邸、这一栋位于萨布里耶的宅邸之中。

　　文森特走到了放置在巴斯卡比鲁宅邸之内，用来连接阿比斯的门前。

　　文森特，是一个罪祸之子。

　　罪祸之子呢？有人认为罪祸之子是因为“格连”的诞生扭曲了世界而导致伴随诞生的、不应该存在于此世的人；作为罪祸之子的“罪”，被巴斯卡比鲁判定的，便是他们生来便能沟通阿比斯的能力。
　　而现在，小小的文森特站在通往巴斯卡比鲁的大门前，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

　　他知道那里是阿比斯。从出生开始，有的时候文森特会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看见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幕，黑幕的背景下偶尔会有斑驳细碎的金色光点。
　　金色的光斑，就好像基尔巴特带着他离开上一个宅邸的那一个晚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全部都涌入基尔巴特的身体之中的那些光斑一样。

　　现在文森特知道了，那就是阿比斯。

　　我要……打开阿比斯的大门。
　　这样就能破坏小基继承格连的仪式……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不、我应该这么做的……只有这么做，我才可以，救下小基……我是为了小基才这么做的……！

　　文森特强行认着心中的恐惧与悲伤，咬着嘴唇忍住不让自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放声大哭。他一遍一遍地想着自己的兄长、想着前些日子那个恶魔一样的女人告诉自己的开启阿比斯之门的方法、想着自己曾经见到过的来自阿比斯的金色光芒。
　　然后，文森特打开了阿比斯的大门。

　　那扇与为人们所恐惧的深渊相连的门在罪祸之子的呼唤之下打开，在文森特的眼中所看见的，却只有无穷无尽的黑色从那看不见尽头的深渊之中汹涌而出，伴随着来自深渊尽头的重压恶狠狠地冲向他。孩子小小的身躯无法承受住如此强大的力量，直直地后仰摔在了地上。

　　由于阿比斯与现世的连接突然被打通，在巴斯卡比鲁宅邸里的宴会厅中，正进行到一半的下任格连的继承仪式被中断了。
　　原本这场仪式将要把五个黑翼之中的「黑鸦」转移到基尔巴特的体内，但是由于阿比斯的震动，导致了原本进行到一半的继承仪式被迫打断，黑鸦又重新归回了格连的体内。

　　“发生什么了？”“地震、不对、是从哪里传来的震动？”“格连大人、您没事吧？”“快来人去确认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原本正在进行仪式的宴会厅乱成一团，格连临时终止了继承仪式。由于这次黑鸦的继承同样也是对外宣布下任格连的继承者的仪式，因此除了巴斯卡比鲁的成员以外，宴会厅中还有许多来自其他家族的人们前来见证。此时，格连环视四周，似乎觉得现在的场面十分不利。
　　发生了什么？格连想，作为巴斯卡比鲁的家主，他自然是能够感受到此刻阿比斯的大门被打开的。但是能够打开巴斯卡比鲁大门的人却屈指可数。

　　而此刻，在巴斯卡比鲁宅邸的另一边，就是那个放置着阿比斯之门的地下室里，在倒在地上的小文森特的身后，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我等你很久了——”他说，“「染血黑兔」哟——”

　　像是印证着男人的话语一样，一双巨大的利爪从门的那一段伸出。有一只巨大的、面目凶狠、身穿红色长袍的黑色兔子从阿比斯里爬了上来。
　　那是「染血黑兔」。

　　“来吧！染血黑兔，用你的力量，她赋予你的力量，将环绕着这个世界的「锁」斩断！”这个唤来了深渊的锁链的男人——杰克贝萨流士——站到了染血黑兔的面前，张开双手对它命令道，“让这个世界堕入阿比斯，将这个世界送到蕾茜的身边去吧——”

　　于是，来自深渊的阿比斯的漆黑锁链与金发的男子结缔了契约。然后杰克贝萨流士向他新得的锁链下了第一道命令。
　　于是巨大的染血黑兔前爪抬起更大一些的血红镰刀，随着黑兔的咆哮与挥舞的动作，环绕萨布里耶的，属于世界的「锁」之中的一部分在锁链的攻击下被破坏了。

　　世界的悲鸣。

　　以这座属于巴斯卡比鲁的宅邸为中心，由于「锁」的断裂而引起的空间的崩坏朝着萨布里耶的四面八方汹涌而去。这般巨大的变故无不被巴斯卡比鲁的家主感知。看着窗外夜幕下的萨布里耶，看着被那些普通人无法察觉的世界的裂痕所吞没的萨布里耶，巴斯卡比鲁的家主，格连巴斯卡比鲁同他那在地下室中解放锁链力量的挚友一样，将寄宿在自己体内的五个锁链一并放出。
　　“「贾巴沃克」，「黑鸦」，「愚鸠」，「枭」，「狮鹫」，听从我格连巴斯卡比鲁的号令，阻止「锁」的崩坏！”
　　黑色的羽翼呼啦啦拍打着张开，携带者来自深渊之力的黑色羽毛在虚空中浮现的锁链间飘散。那是属于巴斯卡比鲁的五只黑翼，能够连接现实与深渊，维系着保护世界的力量。

　　在黑翼的力量之下，「锁」的崩坏停止了。但仅仅只是停止了而已，萨布里耶这块地区依旧已经遭遇到了深渊之力的侵蚀，此处的「锁」已经断裂而无法再次修复，萨布里耶地区终将被世界的裂痕吞没，连带着这片地区上所有的人或物一起，坠进阿比斯去。
　　巴斯卡比鲁家族的成员们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被召集起来，以臣服的姿态垂首跪在格连巴斯卡比鲁的身前，等待家主的命令。

　　“将这萨布里耶之中所有的居民杀死，一个也不能留。”
　　格连如是说道。

　　就在格连对巴斯卡比鲁们下达了一道残忍的命令、而巴斯卡比鲁们则动身开始执行这道命令的时候，将「锁」崩坏的那个罪魁祸首，杰克贝萨流士，在巴斯卡比鲁的宅邸之中迷惑地抬起了头。
　　“「锁」的崩坏停止了？”
　　杰克的怀中还抱着方才倒在地下室里的小小的文森特，打开阿比斯之门的这个动作消耗了这个小小的罪祸之子近乎全部的力量，导致他陷入了昏迷。杰克皱着眉看着沉静的虚空——在金发男人的眼中却是交杂着黑幕与金色的锁链碎片的、充满裂痕的模样，他再一次向自己新得的黑兔锁链确认了之后，才不得不正式「锁」的崩坏被人为地阻止了的这个现实。
　　“为什么？”
　　杰克发问，而他此时的眼前并没有任何人，他的目光却好似穿透了眼前的虚空，看到了在宅邸另一头的格连巴斯卡比鲁。

　　穿过巴斯卡比鲁的宅邸，长长的走廊上铺就了华丽的地毯，两侧的窗前垂着幔帐；但是此时这一切都被人类的鲜血染上发黑的腥红，血腥味与死亡独有的气息充满了整一个宅邸。那些倒在地上的肢体，在此之前他们有的属于各方前来参加宴会的贵族们，有的却本身是这个宅邸里头的普通佣人，但是此时他们无不以一种十分难看的姿势歪倒在地上，颈部、心口还是其它致命的部位有鲜明的伤痕，整个被漂亮礼服包裹的身体浸泡在他们自己的血液里。
　　这是人间的地狱。

　　“我要去找格连才行，所以文森特，你先睡一会儿吧。”
　　杰克抛下了手中的文森特，找到了一把还干净着的单手剑，从这些尸体与鲜血之中快速地穿过。他的目标很明确，是那股阻挡了世界崩坏的力量的源头。过不多时他就找到了正全力以赴阻止「锁」的崩坏进一步扩大的格连，此时对方正努力地减缓萨布里耶地区被拉入阿比斯的速度，为的是让巴斯卡比鲁们能有更多的时间提前一步解决萨布里耶地区居民的生命。

　　堕入阿比斯的人们会受到阿比斯的力量的侵蚀，他们将会变成徘徊在深渊之中的「锁链」。为了不让这已经发生的悲剧制造出更多的锁链，格连命令他的下属们，在萨布里耶之中的人们迎来变成锁链这样悲惨的命运之前结束他们的生命。

　　“——格连！”
　　杰克转上楼梯之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友人。

　　“……杰克。”
　　格连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对面金发的男子，以及他身后影影绰绰的、巨大兔子形状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