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拉之心]黑翼》濂桉凛莠

3、二 “我听说了

　　“哥哥会变成……格连大人？”
　　文森特迷茫地重复了一边方才兄长告诉自己的话。

　　“唔……是的，主人……格连大人说，我将会是下一位格连。”虽然觉得弟弟的意思似乎跟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不太一样，不过基尔巴特还是对着文森特点了点头。

　　“可是……哥哥为什么要变成格连呢？”

　　基尔巴特歪了歪头：“不好吗？这样文斯就是格连的弟弟了……总之、总之这是格连大人说的啦，他说我是被选定的下一任格连的继任者，要继承他的五个黑翼的锁链，然后就可以变成巴斯卡比鲁的家主了。”
　　“这样文斯也就是巴斯卡比鲁的家主的弟弟啦！”

　　基尔巴特是这样告诉文森特的。这个时候小小的基尔巴特似乎还并不知道，自己所侍奉的主人，当代的巴斯卡比鲁家主的格连，在继任格连之位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成为格连的命运，与罪祸之子的命运，此时此刻的小小的基尔巴特并不知道。他只是单纯地认为，成为巴斯卡比鲁家主的自己，一定能够相较之前更加轻易地将与众不同的弟弟好好保护起来，而文森特能够获得作为“巴斯卡比鲁家主的弟弟”的尊重，一定能够比以前活得轻松。

　　基尔巴特就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态度温柔的对文森特说：“好啦，文斯，等一下主人还找我有事，今天你自己玩好不好？”

　　文森特也乖乖地点头：“好的，我会听话的，哥哥。”

　　文森特挨过去抱了基尔巴特一下，撒娇一样地蹭了蹭对方的脸颊。基尔巴特也回抱了弟弟，然后放开他，摸了摸小孩金色的脑袋，就挥手告别了。今天他来告诉文森特这件事，也是因为格连的继任仪式即将举行，最近一段时间身为下任格连的基尔巴特也会变得特别忙碌，为了避免平日里一直粘着基尔巴特的文森特因为失去了哥哥的陪伴而不安，才特别告知的。
　　文森特看着基尔巴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自己也回头，思考着今天去哪里玩呢？

　　在树林里告别了诺伊兹·祖巴尔——一个待在地牢里的、什么也不记得的姐姐——之后，文森特漫无目的地在巴斯卡比鲁的驻地当中闲逛。
　　周围的树似乎长得都是一样的，远远地也能看到巴斯卡比鲁宅邸的屋顶，因此文森特并不害怕自己会迷路，也就并没有特别在意自己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

　　哎呀，这里是哪里呢？文森特抬头看看四周，然后他看见了树林里的塔楼。因为曾经有过不愉快的经历，因此虽然不常来到这里，可是文森特还是将塔楼的模样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样想着的文森特，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刚好对上了塔楼上方的窗户。
　　文森特又看到了艾丽丝。

　　他一直不曾对基尔巴特说过的。在第一次不愉快的分开之后，文森特依旧曾经来到过艾丽丝的塔楼，每一次无不例外都是孩子之间的争吵，艾丽丝讨厌文森特，文森特讨厌艾丽丝，这两个相互讨厌着的孩子出于这样的心情不断地彼此厌弃并争执着。文森特有的时候会偷偷拿剪刀绞碎艾丽丝的娃娃，他也很讨厌艾丽丝非常喜欢的那只黑猫。
　　对了，虽然来挑衅艾丽丝的机会只有很少的几次，文森特还是发现有的时候艾丽丝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不过虽然变得奇怪的艾丽丝不是特别亲近那只讨厌的烦人的黑猫，可是说出来的话一样恶毒。

　　“哎呀，这不是文森特嘛。”艾丽丝双手撑在下巴下面趴在塔楼的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看着楼下的文森特。在文森特的眼中就是这个讨厌的魔鬼在嘴角又一次咧开令人恶心的笑容，挑衅地看着自己。

　　“……艾丽丝。”文森特说。

　　艾丽丝眨眨眼，似乎并不是很在意文森特对自己有点冷淡的态度。此时艾丽丝心中想的，是前两天来探望自己的杰克带来的一个消息，一个和她眼前的这个男孩有点关系的消息。
　　于是艾丽丝决定告诉文森特：“我听说了哦？你的哥哥要被格连杀掉了。”

　　“……？？？！”站在塔楼下、树丛间、仰着小脑袋的文森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惊吓得差点连呼吸都要停止。
　　什——么——？

　　艾丽丝，她在说什么？

　　文森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艾丽丝的塔楼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颤抖着蜷缩在宅邸的门廊的阴影里面。
　　小基要被格连大人杀死？
　　文森特的脑子里面全是塔楼顶端那个恶魔一样的影子，以及她所说的，“听说你的哥哥要被格连杀掉了”。

　　对于文森特来说，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基尔巴特。
　　小时候的文森特一出生，就被母亲扔进了笼子里。因为红色的左眼，他被所有见到他的人们称为罪祸之子。
　　在文森特从来触摸不到幸福的幼年生活之中，唯一会拥抱他的，就只有他的哥哥基尔巴特而已。所以对于文森特来说，基尔巴特是他全部的光辉，就算是将他们救下的杰克或是格连都无法比拟基尔巴特在文森特心中的地位。
　　或许，对于文森特来说，基尔巴特重于他的生命。

　　而在此时，艾丽丝却对文森特说：你的哥哥要被格连杀死了。
　　这就是，哥哥说的，继任格连的真相吗？

　　巴斯卡比鲁家的主人，不是人类。
　　体内宿有黑色翅膀的贾巴沃克黑鸦愚鸠枭狮鹫五个锁链。
　　不灭的灵魂，不断替换宿体，作为红色死神的绝对君主，持续着统治——

　　文森特此时觉得自己站在冰冷的严冬之中。世界对于他来说是摇摇欲坠的破碎。

　　——要怎么做才能救出小基？
　　此时回荡在孩子脑海之中的，就只有这唯一一个念头。

　　“很简单哦，只要去阻挠使你哥哥的身体属于格连而举行的仪式就行了。”

　　披着斗篷的人投下的阴影包裹了小小的文森特，在孩子耳边响起的声音是恶魔的低语。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文森特已经颤抖着孩子的声线说出了自己心底里的话。
　　文森特猛然抬头，脸上还犹自挂着恐惧与泪珠。他看到将自己的身体裹在大斗篷里靠过来的女人，看到她的兜帽下面露出的长长的红色卷发。

　　他想问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到了嘴边却并不如他心中所想。
　　文森特听到自己说：“……你说……什么……？”

　　这个女人，说有可以救出小基的办法。

　　来人在嘴角弯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她弯下腰，凑近了文森特，再次开口：“我说，只要你阻止继任格连的仪式就可以了。”

　　“阻止……仪式……”文森特跟着重复了一遍，泪水复又涌出了眼眶，“不、不可能的……那是格连大人的……”

　　“你能够做到。”女人说，“用你罪祸之子的力量。”
　　“来吧，让我告诉你，打开阿比斯大门的方法。”

　　诺伊兹·祖巴尔在离开地牢之后，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被她视作弟弟的那个金发的孩子了。然而巧合就是这样的赶巧，诺伊兹在树林间闲逛的时候，又一次碰到了他。
　　“文森特！”诺伊兹很高兴地靠过去，想要逗弄这个很喜欢自己的孩子。可是当她靠近文森特的时候，却发现小孩把自己蜷成一团，靠在树下的阴影里。
　　“文森特？你怎么了？”

　　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文森特惊恐地抬头匆忙瞥了一眼。就是这一刹那间的抬头让诺伊兹看见了小孩满脸的泪水与红红的眼眶。
　　“文森特！发生了什么？”诺伊兹连忙想要把孩子抱进怀里安慰，却被文森特闪身躲过。
　　“文森特？”她奇怪地问，“告诉姐姐，发生了什么？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你都会帮我的吗……？文森特在被泪水模糊了的视线里努力地分辨出了属于诺伊兹的身形轮廓。那是诺伊兹，文森特想，那个姐姐说会帮助我……
　　文森特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朝着诺伊兹伸过去，但是在他想要触碰诺伊兹的下一秒，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更加让他恐惧的事情。
　　“别过来！”文森特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叫，推开了诺伊兹跑远了。他没有再去理会身后的少女焦急的呼唤，自顾自匆忙地逃离有人活动的地方。

　　不是文森特不想找到谁来倾诉，但是当他下意识想要向诺伊兹伸手的时候却惊恐地想起，那个告诉自己方法的女人还在末尾添加了一句嘱咐。
　　不能让别人知道。

　　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能告诉别人，无论是小基要被杀死的事情，还是自己要拯救小基的事情，全都、不能被别人知道。
　　如果被别人知道了的话，就没有办法救下小基了，小基就会被格连杀死，成为格连的躯壳。
　　文森特喘着气跑到另外一个地方，平复完呼吸之后照旧抱着自己蹲下来。艾丽丝的话依旧是压着他喘不过气的梦魇，而现在那个红发女人的低语也同样变成了可怕的噩梦。
　　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