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拉之心]黑翼》濂桉凛莠

2、一 基尔巴特和

　　杰克·贝萨流士带回来了两个孩子。
　　不、不应该说“带回”，而是杰克·贝萨流士将两个孩子带去了巴斯卡比鲁。

　　黑发金眼的哥哥，和有着金发与异瞳的弟弟。当杰克发现他们的时候，兄弟两个正被这个时代的街头随处可见的混混流氓围住，那些社会毒瘤一样的家伙们正打算抓住那个金发的孩子，带去卖个好价钱。

　　杰克救下了他们。
　　为什么会救他们呢？杰克明明不是这样的、会随意出手救助两个身份低微的孩子的人。
　　救下了兄弟两个的杰克看向他们之中的弟弟。金色的头发，异色的眼睛，金色与红色的眼睛。

　　红色的眼睛。
　　——他是罪祸之子啊。

　　看着有些不安地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小家伙，脏兮兮的衣服脏兮兮的脸，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神之中有感激有不安也有深深的警惕与戒备，一看就是曾经在这大街小巷中生活过十分长久的一段时间的流浪儿。杰克的视野之中不知为何又一次浮现出了自己爱着的那名女子的身影，以及自己唯一的友人。眼前小小的孩子们在杰克的眼中，不知为何成为了那对兄妹的影子。
　　于是杰克将他们带去了巴斯卡比鲁。

　　“我有看到哦，在晚上的时候，哥哥被金色的光包围了！”在谈及自己的哥哥的时候，文森特仰起小脑袋，对杰克说道。
　　一般人看不到的、象征着被选上的巴斯卡比鲁子民的金色光斑，却被一个小孩子——被文森特看到了。说这话的文森特双眼无比明亮，虽然金色的刘海太长而遮住了双眼，但那下面金色与红色的异瞳在说道自己曾经见过的奇异美景时闪闪发亮。不用询问杰克也能猜测得到，看到这一幕奇迹的，必然是这个孩子那只红色的眼睛。
　　因为那是来自阿比斯的光芒，因为那是能够沟通现世与阿比斯的罪祸之子。这些异于常人的地方在一个罪祸之子的外表中最能够体现的地方就是红色的眼睛，从深渊之中带来的眼睛能够看见一些普通人们所看不到的东西——也许那就是世界的真实也说不定。

　　曾经被金色的光斑召唤的哥哥，以及身为罪祸之子的弟弟，小小的兄弟俩——基尔巴特和文森特，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走进了巴斯卡比鲁的宅邸，成为了巴斯卡比鲁的成员。

　　像是曾经的奥兹华尔德成为莱维的侍从一样，基尔巴特成为了格连·巴斯卡比鲁的侍从。年幼的黑发孩子望着眼前看上去有些冷漠但事实上十分关系他们兄弟两个的、面容帅气的新主人，望着他们将要住进生活的新的庞大的宅邸，以及同样作为巴斯卡比鲁的形形色色的家族成员们，灿烂地笑起来，他在这里，在这个巴斯卡比鲁的宅邸里，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这里的大家对他们兄弟俩都很好，大家都同样是巴斯卡比鲁的成员。不苟言笑、但是内心里十分温柔的格连大人、经常回来看望他们两个的杰克大人，在许多地方都很照顾两个孩子的巴斯卡比鲁的大家；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在这里几乎没几个人会在聊天的时候话不过两句就谈到文森特红色的眼睛，没有谁会因为文森特的眼睛而讨厌他。

　　基尔巴特喜欢巴斯卡比鲁，文森特也喜欢巴斯卡比鲁。

　　在基尔巴特的记忆之中，一切噩梦的开端，是自己的母亲将红眼的弟弟连同自己一起塞进笼子里。之后无论他们流浪到哪里，弟弟的红眼都是人们憎恶的对象。打骂也好、侮辱也好、似乎这个世界对一个孩子将会拥有的恶意全都被他们经历过；有好心人想要收留基尔巴特，但是却害怕甚至憎恶文森特的眼睛，更多的，是想要抓住罪祸之子带去还钱的人。
　　对于文森特而言，在巴斯卡比鲁的生活是他从未梦想过的幸福。金发的小孩子明亮的双眼追随着他的兄长的身影，紧紧地盯着对方逐渐喜笑颜开。
　　在这里，小基可以笑得那样开心——
　　文森特跟在基尔巴特的身后，在干净的衣服的宽大袖子下面，攥紧了小拳头。也许通过这样的方式文森特才能够遮掩自己内心那一阵连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过分喜悦。他看着基尔巴特的笑脸，感觉自己在进入了巴斯卡比鲁之后就一直能够得以持续的好心情变得更加的快乐。

　　孩子的世界是单纯的。就算是曾经经历过那样诸多来自世界的恶意的基尔巴特和文森特，在巴斯卡比鲁里，竟然也可以拥有单纯的权利。
　　基尔巴特喜欢文森特，喜欢主人格连·巴斯卡比鲁，喜欢巴斯卡比鲁家族，也喜欢杰克·贝萨流士。
　　和基尔巴特相比，文森特对杰克·贝萨流士的喜欢似乎更加浓厚一点。

　　今天看到前来巴斯卡比鲁宅邸的杰克，文森特也非常开心。小孩子笑着扑倒金发青年的身上要抱抱。

　　“文斯！不可以这样没礼貌！”基尔巴特急匆匆跟在弟弟的后面，不过杰克确实温柔地笑着抱起了文森特，一边对基尔巴特示意没关系。

　　依照惯例逗弄两个孩子的杰克也如同往常一样带着明媚的笑容。他把文森特放到地上，弯下腰对两个孩子说：“我在这里还认识一个孩子，跟你们的年纪差不多，我想带你们去见她，可以吗？”

　　“诶？跟我还有小基差不多大的孩子吗？在巴斯卡比鲁？”文森特问。

　　“嗯，是啊，”杰克说，“她叫艾丽丝。”

　　于是文森特高高兴兴地冲着杰克伸出了小手，对他们一直都很温柔的金发男人此时也与往常一样笑眯眯地牵起了小孩的手，朝他所说的小姑娘居住的地方走去。
　　杰克带着基尔巴特与文森特两个孩子，走到宅邸后的树林里，走到树林中间的塔楼下。
　　“就在那里，”杰克说，“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哦。”

　　文森特蹦蹦跳跳地跟上杰克的脚步，基尔巴特也跟在后面。走上石砖的旋转楼梯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并没有考虑太多，只是当做去见一个“同龄的孩子”来思考。

　　“艾丽丝，我来看你了。”杰克走进塔楼顶端的房间，对屋内坐在沙发靠椅上的黑发女孩说道。

　　黑发的女孩子、被称作是“艾丽丝”的那个女孩子回头。她眨巴眨巴眼睛，看到跟在杰克身后走进来的基尔巴特和文森特。
　　“哎呀，红色的眼睛！”
　　明明是那么可爱的面容，却说出了那样如恶魔的话语。
　　“我知道哟，你是罪祸之子吧！你那只红色的眼睛，是如何带来灾祸的呢？”
　　“告诉我吧？”

　　跟在杰克身后挨得紧紧的文森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金发的孩子一脸惊恐地抬头。
　　在来到巴斯卡比鲁以后，艾丽丝，是第一个如此光明正大地在文森特的面前说出罪祸之子的人。

　　“你这家伙！”基尔巴特从后面冲上来，越过拦在门口的文森特和杰克，扑向了艾丽丝。
　　“给我道歉！”
　　基尔巴特一直都非常在意自己弟弟身为罪祸之子的身份，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试图在世界面对罪祸之子的各种各样的恶意之前保护他小小的、无比需要他的弟弟，原本以为在进入了巴斯卡比鲁之后文森特的幸福能够持续一点，可是没想到在巴斯卡比鲁的驻地之中，还藏着这样一个讨厌的家伙。基尔巴特讨厌一切会对自己弟弟表现出恶意的人，虽然此时文森特看上去还只是因为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但是基尔巴特依旧不想让这个女孩把话说下去。
　　于是他选择了直接动手。

　　“呀——！你这家伙！”
　　基尔巴特伸手狠狠地拉扯女孩的长发，一边推搡着。头皮被拉扯的可怕疼痛让艾丽丝尖叫起来。基尔巴特脸上的愤怒无疑代表着他不会就此停下动作，本来体力就比女孩高出一截的基尔巴特把艾丽丝从沙发上推到地下，捏起小拳头就要打她。艾丽丝挣扎着，和所有遇到这种情况的小女孩作出了一样的反应，用力抓挠基尔巴特的脸和手，试图反抗这个弄痛自己的家伙。

　　“你们两个！快停下！”杰克连忙过去分开两个孩子。基尔巴特被杰克拉开，退到门口、文森特的面前。
　　黑发的孩子脸上的怒气还没有消去，凌厉地瞪着眼睛，张开手臂护在弟弟的面前。

　　“呜呜呜——杰克——”艾丽丝捂着被扯痛的头发，哭泣着撞到杰克怀里。杰克一脸为难地看着两个打架的孩子，他用抱歉的目光看向基尔巴特和文森特，另一边轻轻抚着艾丽丝的头安慰她。

　　这是基尔巴特与文森特第一次同艾丽丝的见面。

　　没有和停留在塔内的杰克一起离开，文森特拽着基尔巴特离开了艾丽丝居住的塔楼。
　　我讨厌艾丽丝，文森特气鼓鼓地想。让小基露出那种表情的家伙、让杰克苦恼的家伙，我讨厌艾丽丝！

　　小孩子的心是这样单纯的，在仍是个小孩子的文森特的心中，留下了这样对艾丽丝的好恶判断。
　　文森特讨厌艾丽丝。

　　“她那个样子有什么好的？”快要看到巴斯卡比鲁的宅邸了，文森特却还是对基尔巴特抱怨着，“为什么杰克要喜欢她？我讨厌那个艾丽丝！”
　　我讨厌那个艾丽丝，说我是罪祸之子的、让小基生气的那个艾丽丝。

　　“那就不要再见到她了，”基尔巴特摸摸弟弟的脸，试图安抚他冷静下来，“文斯讨厌她的话就不要再去见她了，文斯又不是自己想当罪祸之子的，是说这话的艾丽丝不好。”
　　“文斯不要生气了，我们快回去吧。”

　　“……嗯。”

　　文森特的脸上仍旧有怒气的残余，但还是顺从地握住了基尔巴特的手，两个孩子一起慢慢地走回巴斯卡比鲁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