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拉之心]黑翼》濂桉凛莠

13、十二 黑色的羽毛

　　15岁的基尔巴特从奈特雷伊公爵的手中接过了一枚形似怀表的挂饰，打开银质的圆盖能看见一面磨得光亮的水晶镜子。当年曾允诺奈特雷伊公在成人时便会进行契约黑鸦的仪式，而现在正是这个承诺该履行的时候了。

　　右手握着来自潘朵拉的封血镜，基尔巴特余下的左手不自觉地扶上了胸口心脏的位置。一双金色的眼睛盯着手中银质的圆盒，基尔巴特有些讶异这么小小的一件器具竟然能够代替人类本身来承载锁链契约的压迫。
　　锁链的契约是什么？无非也就是能让阿比斯的锁链能够在现世活动的依靠罢了。这样想来，若是说的浅显一些，契约似乎就是个锁链持有的通行证而已，只是当签下契约的人再也无法承受锁链的重量而崩坏时，通行证的有效期也就走到尽头了。

　　所以这就是潘朵拉认定的“合法”与锁链签订契约，借以使用锁链之力的方式吗？

　　“去吧，基尔巴特。”奈特雷伊公爵说，“我抚养你们兄弟二人，为的就只是你与黑鸦的契约。”

　　顺着通往地下室的回旋楼梯向下，基尔巴特来到阿比斯之门前。当年所说自己需要在成年之前磨练自己以达到能够契约锁链程度的说法只是个对奈特雷伊公爵的幌子，只是需要在人前掩饰自身的特殊性；不管是基尔巴特还是文森特当然也都来看过这扇放置在奈特雷伊家中的门，只不过先前的几次他们都并无动作。
　　毫无疑虑地，基尔巴特推开了门。

　　一脚踏入的刹那基尔巴特就掉落进了与地下室完全不同的空间，四周有压迫人类身躯的黑暗翻滚而上。基尔巴特抬起头，看向身居这一片黑暗中心的黑翼锁链。
　　“——「黑鸦」。”

　　“嚯……是你……”身缠锁链的黑色大鸟睁开了眼睛，总算分出些注意力给予擅自踏入自己地盘的人类，“同一种血的味道……初见那时曾为人妨碍，但再见之时，你心中可还有觉悟？无觉悟之人难成大器，如今的你，又是如何？”

　　“觉悟？你认为我有便有，你觉得我无便无，我来此是为了你的力量，如果你觉得我有那资格，就和我订下契约吧！”

　　“哈……好吧……”黑鸦低低地笑起来。

　　锁链的血滴落在封血镜上，镜面下的魔法阵荧荧地闪烁起鲜红的微光。与切身契约贾巴沃克相比，虽同是号为「黑翼」的锁链，借由封血镜签下的契约所给予基尔巴特的压迫感小了许多，基尔巴特暗想这种以器物为凭依的契约对人体的负担极小，带来的影响远比不上契约刻印蚕食去的宿主生命力，因此才会作为潘朵拉用以签订锁链契约的用具。
　　只不过代价越小，所能驱使的锁链之力越小，这点道理基尔巴特不会不明白。把封血镜挂在脖子上藏进衣服中，基尔巴特转身走出了阿比斯之门。奈特雷伊公爵站在地下室门口的位置，一直在等待着基尔巴特进门之后的结果。基尔巴特站在奈特雷伊公爵的目光下、偌大的地下室中央，十分平常又自信十足地伸展挥动左手——

　　黑色的羽毛凭空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卷起旋风，有更多的黑暗之力在基尔巴特身后凝成大鸟一般的虚影。奈特雷伊公爵看到这一景象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好，基尔巴特。但是我想你会记得，我收养你们兄弟——”他若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给予你们奈特雷伊的姓氏，你所做之事也该符合奈特雷伊家族的利益。我相信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基尔巴特表面无情地收起黑鸦的力量：“我明白的，义父大人。”

　　“好……”奈特雷伊公爵最后深深地看了基尔巴特一眼，便率先回身离开了地下室。

　　留下站在空旷的地下室之中冷冷凝视一个背影的基尔巴特。

　　随后基尔巴特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去，一开门就看到文森特笑眯眯地招呼他一起品尝下午茶，基尔巴特温和地答应了弟弟的请求，在他身边坐下。

　　“哥哥和黑鸦签下契约了？”

　　“嗯。”

　　基尔巴特又想起黑鸦的问话，觉悟？眼前闪烁的画面似乎有谁的鲜血在地板上淌流，有十分熟悉的人缓缓阖上双眼，他想起奥兹华尔德，想起杰克，想起百年前为他们兄弟两人带来欢乐的巴斯卡比鲁，最后他缓缓闭眼再睁开，看着坐在身边的文森特。

　　和奈特雷伊公爵一同前往潘朵拉，作为黑翼的契约者参与了会议。而当基尔巴特回到奈特雷伊家时，却听闻了一个令人十分震惊的消息。

　　弗雷德·奈特雷伊与他的叔父都死了。听目击现场的人说，死尸被斩去了头颅，只剩下倒在血泊之中的身体，头颅却不翼而飞，如果不是两人乘坐的马车和身上的衣着作证，常人无法想象竟会有人向奈特雷伊家族的人出手。
　　听说作案的竟是未知的锁链，这一消息传出，令人不得不心惊胆寒。锁链的力量超出人类所想太多，纵使已经有潘朵拉开始于锁链建立广泛契约的现在，锁链对人们来说仍是一个庞大的谜团。

　　亲眼目睹斩首锁链的人将之成为“猎手女王”，称那可怖的锁链曾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子的尖笑。

　　基尔巴特只听了一耳朵就离开了，弗雷德·奈特雷伊平时就对他冷言相向，似乎知晓了他契约黑鸦之后态度愈发恶劣；不过基尔巴特在转上楼梯时还是感受到这偌大的贵族宅邸之中令人厌恶的冰冷，是空旷也好、是人心也好，基尔巴特不知自己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件事，会盯着奈特雷伊家族下手的仇家也不是没有，基尔巴特猜想这大概也是曾与奈特雷伊结仇的人所为吧。

　　基尔巴特和文森特提到这件事的时候，金发的少年攥着抱枕懒洋洋地靠在长沙发上。“眼不见心不烦，死了也挺好……反正那个弗雷德一直都很瞧不起哥哥，说什么黑鸦怎可以让一个外人抢走……谁知道他会对哥哥做什么！”文森特嘀嘀咕咕地说着，一边忍不住拿眼睛去瞄基尔巴特的反应。

　　“……文斯！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基尔巴特皱着眉道，“再怎么说，那也是我们的义兄！”

　　“……哥哥才是……”文森特不高兴地回道，“难道这种事我们还见得少了吗？就算是有血缘联系的亲人都能下手，更何况我们这种被收养为义子的呢……奈特雷伊收养我们不就是为了黑鸦的契约和阿比斯的秘密，我猜奈特雷伊公爵也不会对他的孩子们解释什么……这么一想他们会敌视我们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哥哥也要小心他们才对，谁知道会不会真的对你下手呢？”

　　基尔巴特抿紧了嘴唇，他看着文森特，突然想起契约黑鸦的那天奈特雷伊公爵若有所指地提到他们兄弟二人。

　　文森特放缓了语调，软软地说：“我知道……哥哥不会喜欢这种事的……可是我会担心啊……”
　　“我担心哥哥会受到伤害……虽然现在哥哥有了黑鸦，在外人面前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锁链了，但我还是担心啊……”文森特蹙着眉头，“我希望哥哥不会出事……所以就算讨厌这些事，哥哥也一定要时刻提醒自己才行。”

　　基尔巴特叹了口气：“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哥哥知道，但不想去揣测别人。”文森特说，“我知道是这样……”他把脸买进靠枕里，不让基尔巴特看见自己的表情。

　　基尔巴特坐到他身边，伸手去推，文森特十分不悦地扭了扭，翻了个身背对过去。
　　自己还能说什么呢？文森特闷闷不乐地想，早早就明白自己的兄长在待人处事方面是如何一番模样，自己不正是知道基尔巴特下不了手，才会想要提早做下防备吗？
　　虽然这个防备似乎过了一点……
　　“今天去了潘朵拉，感觉怎么样？”

　　“不满我这个义子契约黑鸦的人肯定有，不过表面上都没表露出来。”基尔巴特伸手摸摸弟弟的脑袋，“义父大人说我契约了黑鸦就要负起相应的责任，要开始接触奈特雷伊关联到潘朵拉的事务，之后我可能要经常去潘朵拉的总部，不能总是待在家里了。”

　　“呜……”文森特转回头看着基尔巴特，“好吧……我知道……我不能跟哥哥一起去潘朵拉吗？”

　　基尔巴特想了想说：“好像不能，你不是潘朵拉的成员，也没有奈特雷伊家族的推荐。”

　　“嗯……那就这样好了，等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也要去潘朵拉。哥哥你不是想探清潘朵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吗？那只有哥哥一个人的话肯定不行，我说过会帮助哥哥的，所以我也要争取加入进去。”

　　“文斯……”

　　“就这样决定了！我会想办法说服义父同意我进入潘朵拉的，无论是作为哥哥的弟弟还是作为和阿比斯有联系的罪祸之子，都有理由和潘朵拉扯上关系。”

　　基尔巴特看着文森特的眼神柔和下来：“如果你想的话那就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