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拉之心]黑翼》濂桉凛莠

12、十一 人们还停留

　　以要求扎伊·贝萨流士的狮鹫成为巴斯卡比鲁的战斗力这一要求作为代价，基尔巴特开始部署将奥兹·贝萨流士打入阿比斯的计划。
　　前去调查的人很快就为基尔巴特带回了消息，令人意外的是，那栋宅邸也曾是巴斯卡比鲁的所有财产，只是后来被贝萨流士划到了自己的名下去。除开曾经放置「门」的宅邸，其它属于巴斯卡比鲁的房子也或多或少和阿比斯有些联系，更何况在障壁薄弱，阿比斯的空间裂缝增多的现在，奥兹·贝萨流士将要举行成人仪式的场所几乎是紧贴着阿比斯，只需要稍微施力就能导致平衡的破裂，通道就可以打开了。

　　这样听起来真是出乎意料的容易，文森特扑到基尔巴特的面前表示自己说不定可以去试试能不能打开一条去往阿比斯的通道，当然，如果有维系「锁」的黑翼之力的辅助，成功率说不定能够更高。

　　“会有狮鹫的。”基尔巴特说，“要我们去解决贝萨流士的问题，他一个贝萨流士怎么可以不出力。”

　　“……文斯……”基尔巴特推了推几乎整个人都趴到自己身上的文森特，只是文森特额头抵住他的肩膀，让他看不见弟弟的表情，“你不高兴吗？”

　　“……没有。”文森特说，“就交给我吧。”

　　“好。”基尔巴特拍拍文森特的头顶，“就交给你了。”

　　文森特漫步行走在街道上，连跟随的侍者都没有，只有金发的少年独自一人。虽说是街道，不过这里距离热闹的城市中心还十分遥远，只有冷清的巷子，而并没有其余的行人。
　　文森特恰恰喜欢走在这样的地方，可以不用摆出在小基面前才有的那副乖巧模样，没有奈特雷伊的关注，也没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身边来来往往，虽说随意挑个人迹罕至的小树林也有这样的效果，不过文森特可不喜欢往那种地方钻去。

　　少年的脚步停下了，说突兀不突兀，却也不是预定要发生的内容。文森特挑起一双异色的眼睛，饶有兴味地仰头注目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没有的空中。
　　——那里有一道裂缝。

　　居然连这种地方都有……文森特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自从来到这百年之后的未来，文森特早就发现这个时代似乎更加容易连接现世与阿比斯，有时这些通道甚至会自行在某个地方开启，然后里面就会有锁链钻出来。
　　文森特没有去细想为什么这些锁链会争先恐后地来到现世——据他的了解，人类应该不是锁链十分喜爱的食物才对。这些愈来愈多的空间裂缝，也许是由于百年前的一场震惊世界的人为灾变，也许是当时奥兹华尔德并未成功修复断裂的「锁」，也许因为其它不为人所知的缘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

　　形似山羊的巨大骷髅，从那道裂缝之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一直注意着空间裂缝的文森特，脸上的笑意倏尔全数褪去，只剩下冷意的森然。
　　“——竟然是你啊。”文森特直直地盯着不请自来的可怖锁链，说出的话语有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嘲讽意味，“哈，再次的相见，你竟然堕落成了这个样子……”
　　“真是可悲啊……”

　　文森特缓步走到锁链的面前，并对它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百年前你曾借助我的力量，那么百年后重逢的现在，我希望你的力量能为我所用，这个请求你是不会拒绝的吧？”
　　“堕入阿比斯从而转化成为锁链的你，如今叫什么名字？”

　　进行家族教育之外的时间，文森特除了窝在基尔巴特的身边，就是走出宅邸的大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久而久之奈特雷伊家也懒得去管教这个收来的义子，于是这给文森特在贝萨流士家的大公子成人仪式的当天出门，带来了很大的方便。
　　毕竟奈特雷伊与贝萨流士世仇已久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然文森特提出要前去观礼的话，肯定会被好一通教育。

　　把标志巴斯卡比鲁的大斗篷裹好，文森特跟随着诺伊兹，带着众人前去贝萨流士的宅邸。队伍中的扎伊·贝萨流士也披上了巴斯卡比鲁的斗篷遮住容貌，并且刻意离队伍远远的，用以表示自己不屑与巴斯卡比鲁们为伍的态度。

　　“哈，这个样子还真是令人讨厌，你说是吗，诺伊兹？”文森特发出一声轻笑，不过他搭话的对象并未如他想象那般做出回应，而是扭曲着嘴角颇有兴味地看着队伍外的高大男子。

　　“……诺伊兹？”文森特奇怪地叫了她一声，他发现原本温柔的大姐姐在走出阿比斯来到现世之后就变得古怪了起来，虽然仍旧会对自己发出善意，可是性格却扭曲了很多。

　　“我们快走吧，文森特。”诺伊兹舔了舔嘴角笑起来，“你看这天气，今夜会有一场出人意料的暴风雨呀……”

　　有诺伊兹的锁链作为主要战力，门口以及宅邸各处的守卫均被看不见的丝线紧紧捆住不得动弹，巴斯卡比鲁们轻而易举地潜入了这所古老的宅邸。他们借助花园中高高的树木与锁链的辅助，顺着房屋的外墙攀上大堂的窗。
　　“看呐，仪式开始了——”诺伊兹贴着窗户喃喃低语，注视着大堂中心的奥兹·贝萨流士，眼神中透露出文森特从未见过的疯狂。

　　现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文森特抿了抿嘴唇，移动到诺伊兹为他留出来的位置，借由前伸的手掌将自身已经调动起来的属于罪祸之子的力量释放。
　　无物的空间被属于罪祸之子的力量扭曲，文森特循着现世与阿比斯之间的障壁寻找到最薄弱的位置，在他想象的世界里头，试探地一敲——

　　——铛———————————

　　礼堂尽头传说不会响起的大座钟竟然摆动了指针，透彻整个宅邸的钟声震耳欲聋。文森特来不及错愕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击得差点从窗台上掉下去，一旁的诺伊兹伸手一拉——
　　由大笑的诺伊兹打头，巴斯卡比鲁们在这个时间似乎被静止了的时刻集体涌上。他们轻巧地降落在震惊而迷茫的奥兹·贝萨流士的周围，诺伊兹示意性地扯了扯文森特，文森特连忙指挥着活跃着准备打开通道的阿比斯对准此次的目标。

　　“来吧——宣判的时刻到了！”

　　诺伊兹大叫道。然而当他们准备接下来的动作的瞬间，意想不到又或许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奥兹·贝萨流士的身后凝聚出巨大的黑色虚影，渐渐变成巨大的、穿着红礼服的、狰狞表情的兔子。
　　“你又想来捣乱了吗……染血黑兔！”诺伊兹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只是文森特对她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才勉强愿意先探明事情发展的状况。

　　“哈……他是我的东西！”兔子说话了，“喂，死神，如果你们要杀死这小子，我一定会全力阻止！我绝不会让你们抢走我的东西……”
　　顿了一下，染血黑兔突然又道：“不，不对。”它转了转头，似乎是在打量面前的巴斯卡比鲁们，“你们是来把他带到阿比斯的吧？”

　　突然听到这样的一句话，原本吓得忘记动弹的奥兹·贝萨流士突然挣扎了起来：“阿比斯……？！那只是传说而已……？”

　　少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染血黑兔疯狂的大笑打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这小子要到我们这边来啊！哈哈、真是令人开心啊！”
　　随着染血黑兔的高声尖笑，它身后锋利的锁链四射开捅上地板与墙壁，造成砖砺飞溅。“呐喊吧！狂舞吧！你们这些愚民！这只羔羊就要到阿比斯来了！大家一起祝福他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时候……就该轮到你了……”诺伊兹对着扎伊·贝萨流士的方向挑了一下下巴。

　　扎伊攥着一把长剑，狮鹫的力量附着在上面：“快滚！你这阿比斯的亡灵！”

　　染血黑兔退了一步，身影忽又扭曲了起来：“呵呵呵……好吧……”

　　扎伊走到跪在地上的奥兹·贝萨流士身前，响起的声音不带什么情感：“奥兹·贝萨流士，我现在以定罪之枷锁做出对你的裁决！”
　　“你的罪名就是——”狮鹫的黑翼在男人身后的空间中展开，飞散的羽毛与锁链缠绕上少年的身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惊恐的少年挣扎着却仍是被狮鹫打入了开启在他脚下的黑色深渊之中。完成这一切之后，诺伊兹照旧捉着文森特的腰跳上窗户离开这间富丽堂皇的礼堂。里面的人们还停留在方才时间静止的那一刹那，似乎未曾察觉突然闯入的猩红死神，也未曾发现奥兹·贝萨流士被他们堕入了阿比斯。

　　跃出屋子的时候文森特匆忙回头瞥了一眼楼梯之下，不过又被诺伊兹拉扯着飞快离开了贝萨流士的宅邸。
　　“文森特，你刚才在看什么？”回程上，诺伊兹忽然问了一句。

　　文森特思索着，回答她：“我想那也许是错觉也说不定……”

　　“哦？”

　　“我觉得刚才的礼堂里……好像有人在看着……”文森特说。

　　诺伊兹十分不能理解文森特的意思：“你在说什么呀……刚才的礼堂里不全都是人吗？”

　　“不、不对……”文森特摇摇头，“他们都没看到……只有一个人……”

　　诺伊兹皱着眉想要再问，可是文森特已经抿着嘴不理她了。文森特有些慌乱，虽然他成功地打开了阿比斯的通道，但是这一切似乎并不是全然被他所掌控着的。
　　就在那一声跨越空间的钟声响起之后，冥冥之中似乎有熟悉却又陌生的力量掌控了世界。文森特思索着那究竟是什么，似乎有点头绪却又抓不住；以及他所感应到的，与他存在于同一个空间，同样见证了扎伊对奥兹·贝萨流士的宣判过程的人。

　　那是谁呢？

　　是罪祸之子。

　　文森特垂下眼帘，掩去异色的眼睛里闪烁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