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拉之心]黑翼》濂桉凛莠

10、九 那双金色的

　　有猩红的长斗篷，裹着人的全身，匆匆地赶路。他从阿比斯之门之中走出，见到的是一座属于巴斯卡比鲁家族的破败宅邸。
　　来不及惊讶百年的时光在这座未被旁人占领的宅邸上残忍地刻下怎样的痕迹，刚刚从阿比斯的深渊逃离的巴斯卡比鲁便感受到了格连·巴斯卡比鲁的存在。虽然他所感应到的格连大人并未召唤他，但是出于作为族人的判断，他还是选择了离开破败的宅邸去寻找格连·巴斯卡比鲁。

　　在路途中他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之中似乎有许多脆弱的缝隙连同着漆黑的深渊，在那一头的阿比斯里有许多新生的锁链贪婪地看着这个现世蠢蠢欲动。他了解到此时已有四大公爵与其共同成立的潘朵拉，了解到他们契约了来自深渊的锁链并使用它们的力量。
　　这里是相隔了一百年的时代，这里是没有巴斯卡比鲁的全然陌生的时代。但是在家主的感应下，他并未慌张。
　　格连大人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吗？他想。

　　坐在书桌前阅读的基尔巴特突然将注意力移出了书本。他走到窗边探头，目光似乎望向了远方。
　　“文斯，我们出去一趟吧。”他突然回头，对弟弟说道。

　　文森特合上书本：“发生什么事了吗，哥哥？”

　　基尔巴特微微闭上眼，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在感应着什么。“有人在寻找我，”他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是巴斯卡比鲁的子民在寻找我。”

　　文森特朝自己的兄长看去，此时他眼前的基尔巴特的身上，自然而然地显现了属于「格连·巴斯卡比鲁」的那一部分。巴斯卡比鲁身量娇小的家主站在有阳光照耀的窗边微微阖着眼，随后睁开，朝着被确定的方向深沉地看去。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不是介于孩子和少年之前的神情，而是沉淀了所有巴斯卡比鲁曾经历过的时光的深邃。

　　那是格连·巴斯卡比鲁呀。
　　文森特想。
　　可那也是基尔巴特。

　　“那我们走吧，哥哥。”文森特说，他站起身把自己和兄长的书本都收拾好，然后自然地搭上对方伸来的手，稳稳地握紧。

　　遣散了跟上来照顾的仆人，基尔巴特牵着文森特走出了奈特雷伊的宅邸。他们穿过大路，顺着小道钻进树林里，在仅有细碎的阳光斑驳的树林阴影里，他们看到了熟悉的猩红色。

　　见来到这里的竟然是那两个百年前就已经熟识的男孩，披着猩红色斗篷的巴斯卡比鲁有些诧异，但他仍是遵从来自灵魂深处的指引在基尔巴特的面前恭敬地单膝下跪并行礼。
　　“……格连大人？”开口的呼唤里也有想要得到解释的疑惑。

　　“……是你呀，达古。”基尔巴特认出了对方，“如你所见，我便是格连。”

　　达古再度向对方行礼：“是的，格连大人。”

　　身材高大又一脸阴沉的男人向新任的巴斯卡比鲁家主讲述了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所见的事。听完族人的述说之后，基尔巴特问道：“我们巴斯卡比鲁还掌握着最后的一扇阿比斯之门，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

　　“我和文斯现在都是奈特雷伊家族的养子，你跟着我们恐怕也不太方便。”基尔巴特说，“那么你暂时驻留在放置门的那所宅邸里吧，还要拜托你将之后可能逃出阿比斯的族人们找回。如果之后还有命令的话，我会告知你的。”

　　达古点了点头，但之后他却又一次开口：“格连大人……请允许我提问，您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在这个不复曾经的百年后的时代里，格连·巴斯卡比鲁会做什么呢？

　　基尔巴特看了他一眼：“我会履行巴斯卡比鲁家主的责任，现在我能想到的，首先是要将被四大公爵占有的门都回收过来。至于那之后的事现在也不忙考虑。”
　　“不过在此之前肯定要将族人们都召集起来才行。就这样了，我们现在还不能出门太久，那么我们先离开了。”

　　随后基尔巴特和文森特离开了那片树林之中的阴影，不用回头也能知道身后高大的沉默男子一直目送着他们远去。

　　达古·巴斯卡比鲁的到来仿佛是一个开关，之后又有另外的巴斯卡比鲁们陆陆续续地从阿比斯的深渊里逃脱出来。倒是这些普通的族人们几乎都是从巴斯卡比鲁现今仅有的那扇门中走出的，倒是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在百年后的时光里重新聚集在新任的格连·巴斯卡比鲁的面前。
　　他们再次行走在这个时代的世间，消失了一百年的猩红色的巴斯卡比鲁的传说再度上演。而这一次他们从阿比斯的守护者变成了游荡的死神，在畏惧着任何强大力量的普通百姓的口中，他们会破开平静的空间，会将罪恶的灵魂打入阿比斯的深渊。

　　——巴斯卡比鲁的猩红死神们。

　　等到基尔巴特外表的模样长成到可以被称为少年的时候，他所能调动的巴斯卡比鲁们也终于有了点儿规模，虽然有几名他记忆中十分强大的族人还在深渊里挣扎，不过现状已经足够令他满意了。
　　一边接受着奈特雷伊要求的贵族教育，基尔巴特在此期间向奈特雷伊公爵承诺了自己会在成年的时候成长为有能力契约黑鸦的程度——虽然实际上他早就可以了。

　　似乎这个时代的贵族的孩子们在成人仪式之前都不会参加社交活动，因此基尔巴特和文森特常有的日常生活就只是在奈特雷伊之中进行而已。虽然想着自己要进行的目标中社会交际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不过面对这样的情况，基尔巴特也无法改变什么。

　　在距离基尔巴特将要临来他在这个世界中的成人仪式还有不到两年的时候，在某一个平凡的风和日丽的晴朗天气，借着出门散心的借口前去与来汇报家族状况的巴斯卡比鲁见面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令他错愕不已的消息。

　　“什、什么？杰克？”基尔巴特的表情无比震惊，“他没死？！”
　　让他惊诧无比的消息甚至让少年失态地提高了音量：“难道他竟然没有堕落到阿比斯去吗！不、这里是百年后啊！”

　　“……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我……”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基尔巴特说道，“我要知道全部。”

　　这天前来的人依旧是达古·巴斯卡比鲁，身材高大的男子恭敬地回答了家主的话语：“有一个自称扎伊·贝萨流士的男人找到了我们，告诉我们他曾和一名自称杰克·贝萨流士的男子接触过。按照他的说法，这似乎也和阿比斯牵扯上了关系，但他却说详细的情况要和巴斯卡比鲁的首领面谈。”

　　“……首领？”今天也跟过来了的文森特突然在一旁插嘴，“他把巴斯卡比鲁当成什么了？一个普通的组织吗？”

　　基尔巴特皱眉思考着达古带来的消息。“你确定那个人是扎伊·贝萨流士，现任贝萨流士的家主？而且你能确定他说的话可信？”

　　达古说：“我们已经有人探查了四大公爵家的情报，可以确认那个人就是扎伊·贝萨流士本人，因此我觉得，虽然不能把握这个消息的准确信，但还是向您汇报一下的好。”

　　发现基尔巴特的脸色沉了下来，文森特有点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衣摆：“哥哥？”

　　“……原本我以为只要先夺回阿比斯之门就可以了，现在还是有件必须要做的事啊……”基尔巴特慢慢地说，“前代的格连大人对我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就是阻止杰克·贝萨流士。”

　　达古一愣：“阻止……？格连大人预料到了？”

　　想也不用想达古所说的这个格连大人指的是谁，基尔巴特点了点头继续说：“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不过既然现在有了和杰克相关的消息我就必须要去一趟……我可以先告诉你，据我亲眼所见，当年的悲剧极有可能和杰克有关，因此我希望你们能认真对待这件事。既然扎伊·贝萨流士希望见我的话，我去见他一次也无妨。”

　　文森特抢着说：“可是哥哥，你明面上的身份还是基尔巴特·奈特雷伊，现在这个样子出现在对方的面前真的没关系吗？而且万一你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把脸遮起来。”基尔巴特想了想说，“而且我还有贾巴沃克。”

　　“……那到时候让巴斯卡比鲁的大家都要到场，”文森特撇了撇嘴，“还有我也要去！既然现在的人都说巴斯卡比鲁是红色死神，那贝萨流士跟我们接触肯定也不会声张，他应该不会带多少人来。如果大家都在场的话，贝萨流士应该也不会做什么。”

　　基尔巴特本来想点头的，可是又皱起了眉：“别胡闹，文斯，你怎么可以去！”

　　“我是你弟弟，怎么就不可以？”文森特直接扭头对达古说，“就这么办！”

　　达古似乎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一眼。

　　“哥哥！”文森特拽着基尔巴特的手摇来摇去，“我会乖乖的，躲在人群里面。”

　　基尔巴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对达古点点头：“好吧，就按文斯说的吧。达古，你这次回去就直接联系扎伊·贝萨流士约定会面吧。时间就按平时你们来找我的时间，地点……我之前要求你们去回收清扫巴斯卡比鲁的产业，做得怎么样了？”

　　“有大半部分的宅邸被四大家族占有了，不过位置较为偏僻的几栋宅邸还没有被划走，已经让人去收拾了。”

　　“那就选个地方当做会面地点吧，最好别离奈特雷伊太远，不然我过去可能有些不方便。”

　　“是的，格连大人。”

　　此时一直关注着兄长的文森特忽而发现，对族人下令的基尔巴特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悦地眯起了金色的眼睛。那神情看上去就像一个深深思虑着的成年人一样。

　　面对着成为了格连·巴斯卡比鲁的兄长，文森特似乎从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就一直乖巧地跟随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和巴斯卡比鲁的族人们接触，指挥他们日常需要完成的任务。
　　不过文森特虽然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他自己的脑子里也并没有停下过思考。如果是自己的话会怎么样呢？我要为此做些什么，才能对小基有用一点呢？

　　“哥哥，”文森特问道，“现在来到这里的族人们有多少个了？”

　　基尔巴特一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我记得应该有三十多了吧？”

　　文森特说：“哥哥不是说，要回收四扇阿比斯之门吗？哥哥有想过具体应该怎么做吗？”

　　基尔巴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一看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这么看来，虽然基尔巴特继承了格连·巴斯卡比鲁的身份、锁链与前代们的灵魂，可是他本身仍旧是那个仍是个少年的基尔巴特。

　　“那些灵魂们……没有跟哥哥说过吗？”文森特歪了歪头。

　　“不……”基尔巴特缓缓摇头，“除非必要，先代的格连大人们并不会干涉我的决定。大概对于他们来说，我也必须要有能够解决这件事的能力吧。”

　　“这样啊……哥哥听一听我的想法好不好？”文森特提议道，见基尔巴特有些犹豫地点了头，才继续说，“哥哥知道潘朵拉吧？”
　　不用多说，这是巴斯卡比鲁和奈特雷伊家族都曾经提到过的与阿比斯相关的组织，基尔巴特自然明白这是由四大家族掌控的机构。“我觉得，既然四大家族集中起来建立了这个研究阿比斯的组织，里面会有和阿比斯相关的东西，说不定也会知道他们是如何掌控阿比斯之门的。”文森特说，“如果现在家族的人手够用的话，能不能想办法找几个人进入潘朵拉？”

　　基尔巴特眨了眨眼，觉得文森特似乎说出了一个不错的办法。“好，我会让他们去做的”他点头道，冲着弟弟笑得开心，“太谢谢你啦，文斯，不然我可能还要想很久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呢。”

　　巴斯卡比鲁们一边为家主联系自己找上门来的扎伊·贝萨流士，一边挑选擅长伪装自己并融入新环境的族人悄悄送进潘朵拉。
　　等到时日稍微晃过一段距离，基尔巴特的手中已经陆续收到些许潘朵拉的资料，对外的、对内的、有关其研究内容的粗略介绍、以及主要成员的资料简介；而此时也快要到了约定和扎伊·贝萨流士会面的日子。基尔巴特仍旧将文森特也带出了奈特雷伊的宅邸，只是因为从一开始文森特就明确地表示了也想要跟在哥哥身边陪他一同处理巴斯卡比鲁的事物。

　　因为用来接待客人的宅邸距离奈特雷伊家族稍微有些路途的原因，巴斯卡比鲁们特意驾来了马车将兄弟两个接走——当然，并没有被奈特雷伊的人们发现。

　　马车的空间并不大，而里面也只坐了基尔巴特和文森特两个人。没有去扒着车窗看外头的风景，文森特对基尔巴特说：“既然那个人是贝萨流士家主的话，应该也是潘朵拉的核心人物吧？我记得按照之前的汇报来看，潘朵拉不是会和我们巴斯卡比鲁作对的吗？为什么这个贝萨流士还会找上我们？”

　　基尔巴特摸了摸下巴：“我也不太清楚，先看看他要说什么吧？我猜可能是牵扯到杰克的问题所以找上了我们，也可能和阿比斯有关……”

　　“潘朵拉号称是进行有关阿比斯的一切的研究的机构，如果和阿比斯有关的话，他们自己解决不就可以了？而且杰克……按照这百年的传闻，我们和杰克不应该是死敌吗。”
　　最后一句话出口，文森特的口气转冷。基尔巴特看了弟弟一眼，是了，这已经不是那个无比崇敬杰克·贝萨流士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