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浮生我非梦》丛未

2、势不可挡的地位

　　一只安静的站在阁楼阳台的信鸽莫名的惊慌起来，飞走的时候，翅膀挥动碰坏了一旁的绿植。
　　大新商会的会议厅里，除了夏铭凡，所有的人都到齐了，一群油着大背头的老头互相耳语着，只有一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刚刚被鸽子碰坏的绿植。
　　“封爷，你看那做什么？”一旁黑袍子的老板凑过来问。
　　叫做封爷的那人微微一笑，和身上那件旧灰色的长袍一样，眼角弯出了几道皱纹。“那鸽子还会回来的。”
　　旁人摇摇头离了去，封爷依旧微笑着模样盯着窗台。封爷是出了名的叫人捉摸不透，在商会里有一席地位，也叫人尊敬的很。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门口以一身黑色风衣出现的人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夏铭凡走到偌大桌子的最前面停下时，窗台上那只受了惊的鸽子恰巧稳稳落在那盆绿植旁边。
　　“夏先生，商场可不比江湖，目无尊长可是大忌。”席间一人对夏铭凡的迟到愤愤不满。
　　夏铭凡不语，松了松衣领，过了片刻抄起面前的一根筷子径直走向那人，抓起他身侧已经轻微发抖的手重重地拍到桌子上，另一只手中的筷子已经带着力气被举在半空。
　　“现在这里还是商场，我敬你是长辈，可这一筷子扎下去见了血，那便是江湖了。”夏铭凡眼底闪烁着一抹狠光，手中的筷子举的更高。“到时候，一切规矩都得另当别论了。”
　　眼看那人已经吓得瞪大眼睛，额角渗出汗珠浑身发抖，夏铭凡手上的力气就越来越大，这种被人惧怕的感觉其实他并不喜欢，反而厌烦。
　　“鸽子回来了，谁还在乎那盆已经不完整的绿植呢？”封爷一如刚才颇有趣味的盯着那只鸽子，话却是对着夏铭凡说的。
　　“绿植伤了根部也就枯萎了，鸽子伤了翅膀却还能愈合，孰轻孰重夏会长得拿捏的稳才是。”
　　夏铭凡看着穿着旧灰色袍子的老爷子，意味深长的一番话惹得席间一片寂静，忽然笑了笑，把筷子放到那人手心里回到座位上，整理了手套便开始说话。
　　“方才确是夏某冲动，但商场如战场，夏某的枪口只会对准敌人，不过我想在座的各位，以后都会成为夏某的朋友。”
　　商场就像一条流淌着金水的湍急的河，有一万个人往下跳，却没有几个人能活，不是被淹没在金钱的洪流里，就是被窒息在他人的权势下。夏铭凡赌上了身家性命换来的权，并不是散发着臭味儿的钱就能打垮的。

　　是夜，夏公馆。
　　“夏会长，好久不见。”拎着行李站在客厅门口的男人，一身白色西服，戴着一顶白色毡帽，勾起嘴角微笑着。
　　夏铭凡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拿起一旁的报纸上下看着，“夏会长你应该是第一次见。”
　　“也对。”站在一旁的男人笑出了声，放下行李摘下帽子示意仆人拿下去。
　　佟灏是夏铭凡师父的儿子，几岁时，夏铭凡被父亲带回来时，正是他母亲的祭日，所以佟灏是在一种模糊的悲痛中认识夏铭凡的，他对夏铭凡的感情从那时起就是一种索取和依赖。而日后谁也没想到，当时那个蓬头垢面一句话也不说的怪男孩，会成为大上海的头号人物。
　　佟灏在父亲亡故之后一直跟着夏铭凡打拼生活，他手上为夏铭凡沾血，夏铭凡用命护着他，夏铭凡不喜欢他掺和道上的事情，所以刚在上海站稳了脚跟，就把佟灏送去了日本留学。
　　“哥，我这次回来……”
　　“累了吧，我叫吴妈备了你爱吃的菜，去洗个澡过来吃饭。”夏铭凡盯着报纸，松了松语气，他不愿意他涉及自己所处的危险环境，也觉得这并不是一个谈论某些事的时机。
　　佟灏顿了顿，轻叹着把嘴边的话咽下去，低头应了声“嗯”。
　　深夜夏铭凡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便辗转反侧再也不能入眠，脑海里某个人的模样一闪而过，躺在医院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呢？

　　第二天早上，夏铭凡去了商会，佟灏闲来无事跟着枪叔去了医院。
　　上午阳光正好，佟灏站在医院的院子里眯着眼睛晒太阳，模糊中似乎闻到了一抹香气，寻着味道看去，视线的尽头绿色的草地上站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散落着黑发，闭着眼睛迎合着阳光，侧面看去那一抹白色在阳光里有些刺眼。
　　佟灏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跟前，伸手在那女子面前晃了晃，见她没动静便莞尔一笑。
　　“姑娘是这里的患者吗？”佟灏看的出了神，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实在叫人不惯。
　　她睁开眼睛恍惚看到佟灏，身子一顿便向后趔趄险些倒下。
　　佟灏忙伸手抱住，看到怀里的人儿一脸惊慌失色的样子，一抹莫名的熟悉感随之而来，不觉松了松手。
　　“抱歉，是我太唐突了。”
　　她微微挣扎脱出佟灏的怀抱，踉踉跄跄的离去，单薄的背影有些慌乱，但佟灏在她的眼睛里的确看到了恐惧。
　　“佟少，凡少中午会过来一趟。”
　　佟灏从刚才的情形中回过神来，眼睛却不自觉的看向某个方向，“是来看被他撞了的人吗？”
　　枪叔点点头，递给他一把车钥匙。“他叫你开车过去接他。”

　　开着车到了地方，佟灏才明白夏铭凡为什么放着自己的车不开却叫自己来接他，商会门前站着形形色色的商界大佬，他实在不喜欢见了人就点头哈腰的角色，这或许也是夏铭凡叫他过来的原因吧。
　　“各位，这是家弟，特此过来向各位问个好。”夏铭凡知道，即便再抵触佟灏掺和这种事情，在这种人吃人的世道，他还是得给佟灏一张通行证。
　　“佟灏久仰各位老板大名。”佟灏微微一笑，象征性的一一握了手。
　　到封爷那里却迟迟顿了一会儿，“佟少的脸，老夫记在这了。”封爷拿手指了指脑袋，微笑着背着手离去，佟灏的手停在空中微微攥了攥空气，便自然而然的收回。
　　“哥，那个老头是什么来头。”等夏铭凡上了车，佟灏才发动车子。
　　“是封爷，你只管记住就行。”夏铭凡扯了扯衣领，绷着脸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紧凑着一种透明的紧张感，不知不觉让夏铭凡有些烦躁。
　　“阿灏，走城东的路去医院。”
　　“城东不是废料厂吗？那的路不是被炸了吗？”
　　“一年前你哥我修的，怎么舒服怎么走。”夏铭凡这才嘴角一弯有了笑意，废料厂被那个日本商人炸了之后，没人敢动那块地，夏铭凡算是赌上全部身家给了商会大佬当头一棒，为了修这条路，他死了三个兄弟，一个是被日本人砍死的，一个是修路时被活活打死的，还有一个是替夏铭凡死在商会手里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仇是一定要报的。
　　佟灏眯着眼微微一笑，不愧是夏铭凡啊，什么事都赢在一个“敢”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