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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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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越吹越大,阳光也越来越足,医院的天台上站着一个白裙子女孩,纤瘦的身体迎着风似乎随时随刻就会飞下来,散落在脚下的报纸被揉搓的皱皱巴巴,似乎翻来覆去看了无数次。
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迎着风步伐有些顿,脸上未干的泪痕又被滚滚流下的眼泪覆盖,嘴唇苍白的和脸一样没有血色,只有那双无神却藏着无数悲痛的眼睛里,鲜红的血丝有些乍眼。
如果不是白靖远,她或许已经淡忘自己是叶莞汐了,而如今的叶莞汐却不是他的叶莞汐,那么这个叶莞汐是谁?白靖远的叶莞汐又是谁?
夏铭凡和佟灏在门口下了车,枪叔小跑着过来夏铭凡跟前,一脸焦急的说“那姑娘要寻短见,没人劝得下来,就等着您了!”
“哪个姑娘?”佟灏还没听说夏铭凡认识哪个姑娘。
“就是凡少开车撞到的那位。”
夏铭凡立刻绷紧了神情,脚下下意识加快了步子,说来也奇怪,不管是不是故意接近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就要死的女人,并不是值得他操心的,只是拿着白靖远吊他胃口的女人,就得另当别论了。
站在天台下面抬头仰望,午时的阳光烈的刺眼,夏铭凡伸手遮了遮,似乎没看清楚那人绝望的脸。
“是她?”佟灏微微皱眉,不就是上午见过的那女孩么。
“为何要寻死?”转眼间夏铭凡已经站在那姑娘身后的不远处了,一脸严肃的问着。
眼前的人似乎没有听见,迎着风的头发向后飘去,身体也不自主的微微晃动。
“你和白靖远是什么关系?”
站在风里的人儿身形一晃,险些倒下去,白靖远,这个听起来心如刀割的名字,似乎一直环绕在身边,在心里。
见眼前的人儿情绪越来越不稳,夏铭凡不再问,一步一步的接近。
“我不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这条命是我负责的,生死也要我来决断。”夏铭凡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接近,趁着她不注意一把扯过搂在怀里,向后退了几步远。
怀里的人一瞬间睁大了眼睛,脸色越发苍白,却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夏铭凡的胳膊,急促的喘息未定就晕厥过去。
夏铭凡无意间注意到了那张报纸,白纸黑字登的正是白靖远和叶莞汐结婚的消息。
佟灏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样巧合,那位白衣胜雪的女孩竟然就是被夏铭凡撞到的人,如果不是机缘巧合那么便是上天有意的安排。
“枪叔,安排好她的东西,等她醒过来就送走。”夏铭凡面无表情有条不紊的嘱咐着,手里的报纸不停地翻换。
“可是那姑娘情况还很不稳定,这就送走恐怕……”
“没有可是也没有恐怕,我不留无用的人。”他没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个女人身上,对于他来说,多看她一眼,都是在浪费。
枪叔的话被打断,就此没了声音,只抿着嘴站在一旁微微无奈。
他眼前这个叫夏铭凡的男人,狠毒,薄情,甚至冷血,他关心的从来只有利益,或许旁人都会这样形容他,可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究竟为什么变成这样。
那年大上海血雨腥风,混混痞子到处都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过好日子,而作为其中之一的夏铭凡却不一样,他浑身上下充斥着野心,他决心要做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而不是任人宰割的小喽啰,但万事开头难,他还是从了小喽啰做起。
那时烟花巷子里有一处别院,是夏铭凡常常落脚的地方,那里住着一个叫烛心的风尘女子,夏铭凡的满腔热忱除了这大上海,便全数给了她,他很少提起她的事情,为何相识,为何分离,没人真正的知道,最多的也都是揣测。
那时候夏铭凡崭露头角,势力刚刚稳固,那时候正是最危险的时候,有无数个人举着刀等着他从天梯上掉下来,他们狠狠地盯着他,那些人见不得别人风光,就像见不得自己不堪一样,谁爬的越高,就死的越快。后来除出了一场事故,那时候他自身难保兄弟死伤无数,无暇顾及烛心,后来他发疯似的找了很久,一直没有消息,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哥,你真打算送走她吗?”佟灏倚在门口,听了夏铭凡和枪叔的对话后忍不住发问。
夏铭凡闷声答应,也不抬头看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不觉得她很眼熟吗?或者是在哪见过?再或者……”
夏铭凡抬头看了看佟灏,放下手中的报纸,“你想让她留下?”
佟灏抿嘴一笑,拍了拍夏铭凡肩膀,“听你的。”
夏铭凡的决定,铁打的一样。
从医院出来之后,叶莞汐便失魂落魄的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走,下午的日头正烈,只走了不远,她便停下来休息,于她来说,活着已无意义,而死又百般困难,无家可归无人可投,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境地糟透了。
在受尽折磨的一个月里,她叫叶莞汐这个事实,似乎已被自己淡忘了,又或者是不愿记着。
两个月前,苏州。
叶莞汐还沉浸在白靖远提亲的喜悦之中,叶父就患上了重病,咳疾久而未愈便恶化成了肺痨,整日里卧病在床,无力操劳家事,白靖远几次三番的跑去探望,还从日本请了名医过来,只不过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愈演愈烈,叶母心急如焚却也无济于事,只叫着白靖远和叶莞汐早些完成婚事,这样即便叶父去世也落不下遗憾,叶家也还可以周转。
可就在叶莞汐和白靖远将要结婚的一个月前,叶父突然去世,整个叶家陷入混沌,而叶母在这之后不久便也离世了,叶氏的商号被迫停止运转,贴了封条,整个叶家支离破碎,只剩下了叶莞汐一个人。
而白靖远坚持履行之前的承诺,在一个月后迎娶叶莞汐。
所有人看来,白靖远重情重义,于叶莞汐更是不离不弃。
实则而是,他娶了她的名,却未娶她的人,世人都以为她叶莞汐应该是最幸福的一个,谁又知道她叶莞汐如今是最落魄不堪的一个。
她身家没落,亲人亡故,莫名其妙的被一伙人追杀,流落到妓院,被老鸨扣下,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来到上海投奔白靖远,却无意间得知他娶亲的消息,现如今已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叶莞汐伸手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照片,边角整齐,看上去被保护的很好,照片上的男人和女人手挽着手,看上去很是幸福。
街上照往常一样杂乱,人来人往,拉车的跑的不亦乐乎,叫卖的喊的不亦乐乎,只有叶莞汐坐在那里黯然神伤,与这热闹繁华的景象格格不入。
一辆黑漆锃亮的汽车从前面的街口拐过来,车里的人正坐着,面色温润的看着车窗外,车子开的本来不快,似乎是前方硌上了石头,一阵震晃,白靖远无意间瞥到一个身影,一个白衣女子蹲坐在街边,微微低着头,他脸色突变,定了定神再看过去已经找不到人影,叶莞汐?难道是自己太过担忧,出现了幻觉?
叶家没落之后白靖远就没了关于叶莞汐的消息,不知生死,下落不明,而他又何尝不希望她就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