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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期而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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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蚊帐里,皱皱巴巴的硬板床上,蜷缩着坐着一个女人,及腰的长发在两臂漫散着,埋在臂弯的脸露出苍白的额头,似乎是很乏的样子,一动不动
门开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有些烦躁,一大束阳光踉踉跄跄扑进来,光亮处,大颗大颗的灰尘在飞舞着。
一个戴着围裙的妇人端着餐盘走过来,随便用衣袖擦了擦掉了漆的木头桌子,轻手轻脚的把餐盘放了上去。
“姑娘,好歹吃一点吧!”妇人的话语尽是语重心长。
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的蜷坐着,透过老旧的蚊帐看去,仿佛睡着了一般。
妇人见景,无奈摇摇头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去。
闹市中人来人往,小贩推着车叫卖,杂耍的被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圈外三圈,旁边的人一会儿敲着镲一会儿蹲在地上敛着大洋。
一旁的小巷子里,一个穿着脏兮兮的白裙子的女人扶着墙摇摇晃晃的走来,墨发中间夹杂着几根稻草,一张脸苍白的吓人。
到了巷口,叶莞汐扶着墙四处张望着,人群中一抹青灰色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脚下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想要追上去,却不想一个踉跄扑倒在青红色的地砖上,划到脸颊处渗出了血。
“在那儿!抓住她!”
身后传来尖锐的喊叫声,一群人拼了命地跑向叶莞汐,眼看着那一抹身影就要消失在人群中,慌乱的她费力的爬起踉跄的跑到正街上,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和刹车声混杂着从左边传来,在她转头的那一刻,整个身体已经被撞飞在空中,继而狠狠地摔在地上。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叶莞汐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看见在后面追她的人蹑手蹑脚的向来时的方向逃跑,从车上下来的一个穿着皮鞋的人走到她身前,接着就感觉到身体里的鲜血不停的往外流,一股血腥味蔓延到口鼻,意识也渐渐模糊,最后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白公馆。
仆人们进进出出,每个人手里都捧了盖着红布的竹篮子,门口张结着大红绸子挂着大红灯笼,不远处停着几辆黄包车,车夫脖子上挂着布满汗渍的发黄的毛巾在车旁边蹲着,齐齐的向热闹的宅邸门口张望,穿着一身礼服出来的正是白家大少爷白靖远,听街口说书的人说,他娶的是如今没落的苏州名府叶家女儿,一是重情重义为了履行诺言,二是为了给在国外养病的二少爷冲喜。
富人家或许做什么都不为过,因为他们依靠着手里的权和口袋里的钱,而这正是穷人家不可企及的。白家于上海的地位,就像护城河上的吊桥。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不远处,车里的人不缓不慢的掐了烟头向白公馆门口望着,目光落到白靖远身上时徘徊着打量了好久。
“走吧。”
车子缓缓发动开到白公馆门口,夏铭凡从车上下来,戴着手套整理上衣,面无表情的走过去,看到的却是白靖远笑脸相迎。
“凡少,不,应该是夏会长,今日可是赏脸了。”白靖远满脸笑意,夏铭凡是新任大新商会会长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了,所以无论以前有怎样恩怨,在这里也得故作客气。
“你的脸,我赏不起。”夏铭凡冷着一张脸,他当真不习惯这般客套寒暄。
席上各界的上流人士互相寒暄着,筷子上的菜品换了又换的往嘴里送,夏铭凡正坐着怎么也吃不下去,成亲这种事情应该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结束的,更何况娶的是苏州叶家千金叶莞汐,可是迟迟不露面的新娘子倒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白大少爷,新娘子怎的还不出来?”有人问起了,席间一片安静。
白靖远刚刚送到嘴边的酒杯顿了顿缓慢的放下,满脸暖意的笑了,“贱内身体不适,这繁文缛节能免的就全数免了,人心所在即可。”
话音一落,席间一片议论声瞬间起伏。夏铭凡看了一眼继续陪笑的白靖远,嘴角竟没有一丝不自在。
夏铭凡故意捏碎手中的高脚杯,撇嘴笑了笑,“今日这餐吃的不吉利,夏某告辞。”
白靖远低头不语,深邃的眼底闪烁着一抹暗光,闪瞬即逝。
整个上海恐怕没有不知道这白夏两家的人,在上海这种看上去明亮刺眼,实则乌烟瘴气的地方里,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一套生存模式,在大上海这地方,夏铭凡也算是让人听了闻风丧胆的人物,如果说白家是护城河上的吊桥,那么现在,夏铭凡就是那个放桥的人。
夏铭凡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他师父在一个牛棚里捡到他的时候,他正被一群脏痞的男孩拳打脚踢,可是他却忍着一声不吭,也不反抗,没人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夏铭凡就像是一个谜,却没人敢去揭开这个谜底。
夏公馆。
“凡少,医院那位姑娘醒了。”管家穿着一身青黑色袍子跟在夏铭凡身后。“那姑娘似是受了什么刺激,只顾着发呆,问什么话也不说。”
到了厅前,夏铭凡停住了步子顿了顿,转身往回走,皱着眉头低声说“去医院。”
平躺在病榻上的叶莞汐面色苍白,手上的吊液绑的结实勒出了一道红印,脸上的灰尘和头发上的稻草看上去已经被护士清洗过了,整个人虽然无神却明亮了许多。
“莞汐,莞汐。”一声声轻柔的呼唤,模糊中冲她微笑的男子,声音这么近,人却那么远,她努力的想靠近,却越来越远,最后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却是那人一张发着恐怖笑声的狰狞的脸,她从梦中惊醒,汗珠顺着额角滚落在枕头上。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是白靖远。
夏铭凡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进病房,他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眼前这情形,怕不成是讹诈人的?夏铭凡心里这么想。
“你叫什么?”夏铭凡背手站在床前,低头打量病榻上的叶莞汐,无奇,只是似乎遭受了什么灾难。
叶莞汐没有说话,眼睛依旧空洞的望着天花板,脸颊两侧有泪水湿过的痕迹。
“我在问你。”夏铭凡紧锁着眉头有些不耐烦,转身要走,背在身后的手却被什么轻轻的勾住。
“靖远……”很轻很轻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叶莞汐的手颤抖着握住夏铭凡的手,似是没有力气,却紧的很。
夏铭凡倏地转身,手并没有放开,他紧紧盯着那只手,一股错愕感随之而来,这感觉那么熟悉,熟悉的让他有些贪恋。
再看向那张脸时,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两行清泪却缓缓流下,靖远,白靖远吗?认识白靖远的人他不会随便沾染,可是这女人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所以,她的到来是一个阴谋还是一场邂逅?
叶莞汐裸露的胳膊上尽是淤青,严重的地方甚至已经渗出血来,夏铭凡微微皱了皱眉,漫不经心地别过脸去,他收拾的十有八九是别人的残局,尽管是这样他也没有觉得一点儿可怜,毫不相干的人,似乎是没有资格动摇他的情绪的。
可是,他还是没有抽出手去。
良久,夏铭凡察觉手上的力气渐渐松懈,许是睡熟了,刚要把手抽出时,那只手反应似乎瞬间敏感,抓的更紧。
夏铭凡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阳光从窗口偏撒进来,熟睡的人手上的力度再没松懈,只不过攥在手里的变成了空空如也的一只皮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