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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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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连滚带爬地活了三世,这两个字依然是姜锵的口头禅。
“戎昱当然不服。他是前年荀梁府院试案首,年仅十岁的案首,少年秀才,相当了不起的。”男孩淡淡地插嘴,替姜锵整理出炕上的一席之地。不得不说,小黑胖确实埋汰,睡过的地方一片狼藉。
姜锵大惊,十岁中秀才,还案首?队伍看上去变得好带了。但更惊的是戎昱十二岁的年纪,却看上去比十岁更弱小的身材。这两年中毒,将戎昱害得不轻。十一二岁可正是小孩长个儿的年岁啊。“戎昱,等日子安稳下来,你教我读书写字。”
“好,只要我能活得到那一天。”
姜锵心里不忍,伸手摸摸戎昱的脑袋,但对男孩道:“大哥,你在干什么?你赶紧睡一觉,你也两天没睡了。”
“我把刚才戎昱口述的毒术整理一下。他打算趁还能动口,把毒术口述出来,交给你。”
这是戎昱请男孩帮忙安排后事!才这么点儿大的小孩子,安排后事!姜锵眼睛酸酸的,又摸摸戎昱的脑袋,戎昱脸上却挂着茫然的笑容。“大哥,你得睡。要不然你也会倒下,你可一点儿不强壮。”
说完,姜锵便点了男孩的睡穴。这么多穴道当中,姜锵最熟悉的便是睡穴,因为前天晚上在熟睡的小黑胖身上好好试炼了不下十次。因此男孩一触即倒,这从未行走过江湖的人倒下时脸上还满是不置信。姜锵早手脚麻利地将男孩放上炕。
戎昱一看那位置就喊一声“别……”,没等他说完,姜锵已经将男孩放在痒痒药上。戎昱无奈地一闭眼,摸出珍贵的解药递给姜锵,“你喂大哥吃了这个。”
姜锵眉毛一挑,“为啥?”
戎昱拿下巴指指药粉的位置,“我撒的痒痒药,本来是阻挡小黑胖滚过来臭我。”
姜锵听了又哈哈大笑,这小毒物虽然病病歪歪的,可他一来,大家就热闹了。她忙想办法给男孩喂药。
戎昱本来还挺高兴,小白胖没有责怪他,果然对他挺好。可慢慢咂出味道不对了,这小白胖该不会是认为他和小黑胖阿狗阿猫地打架无伤大雅吧。一时脸上讪讪的了。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姜锵喂男孩吃好药,又自己洗漱了一下,才回来炕头,看着已经睡了一白天,目光炯炯,有气无力的戎昱道:“我跟你核对一下那十八种毒药的性状。”说完,摸出炭笔写的记录,将每种毒药在人体呈现出的性状读给戎昱听,与他一项项地核对。
戎昱本来没想当回事,他看得出小七虽然见多识广,脑子灵活,但不像是懂医毒的,她的记录能好得过娘这两年来做的试验?可才听完第一个记录,他就惊呆了。因为小七的叙述他竟然似懂非懂,小七说,第一种毒在十二指肠吸收,然,十二指肠是什么东西?吸收后进入静脉血管,就此顺着血管扩散起效,但主要影响在肾脏,对其余脏器无影响,而对肾脏的影响在于收缩肾小管……这又是什么东东……但是这药物衰减得厉害,很快便进入输尿管……汗,这又是什么东东?
姜锵也知道戎昱的反应可能会如此。但她心存侥幸地想,不知道一个医毒世家的人,尤其他娘是个拿刀子剖人肚皮的人,戎昱会不会对人体器官的认识会比他人多点儿,那她接下去就可以少费劲一点儿。因此先一口气说给他听,以测试戎昱的反应。测试结果,所谓医毒世家的医学知识还是无法脱离现世医学发展的限制。她于是收起走捷径的心,拿出炭笔刷刷刷画人体解剖图给戎昱看。正好,她也要将今天解剖所得的见识画下来,省得睡一觉之后忘记。
戎昱就这么抱着臭被子,被填鸭式地上了一堂内容极其丰富的人体生理课。这内容完全超乎他的认识,也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但他无法反驳,他甚至觉得这些知识非常有道理,一下子解开他心中许许多多的谜团。
只是,姜锵困极了,哈欠打得眼泪汪汪,眼白红得像小兔子。既然如此,她便果断收起纸笔,交给精神还挺好的戎昱,“你将这些资料收好,别让人看到,这上面的内容太异端,容易被人识破我剖了几十个人。你左右睡不着,我教你先循肾脏运气排毒。这罐是加了点儿糖和盐的水,你每运气一周天,便喝几口。喝完必须叫醒我,我给你加水。万万不可断水,否则会脱水。这是尿壶,千万不要憋尿,憋尿会把毒又吸回去,即便是没尿意也即使排尿。别不好意思,这是治病。”
正是因为前面对人体解剖图的学习,戎昱对于小七教他的运功排毒接收良好,他又是从小练功的,小七一教他便学会。不等小七拉开被子睡觉,他便踊跃地运功了。不,即使小七不让他运功,他都要偷偷地运,这是见猎心喜的心态,而不仅仅是排毒救命了。他既来自医毒世家,自然是清楚,如此排毒,是小七拿滚水泡脸盆洗脸巾时候在说的知其然,知其所以然,这才是真正的对症下药。相比起来,娘带着他寻解药的两年,简直是瞎猫撞死老鼠。而他们医毒世家这么多年来的试毒解毒,也基本上是瞎猫撞死老鼠。如此,这样的排毒思路,完全可以用在其他方面。戎昱都无法想象他循此思路下去,往后在医毒方面的成就。
戎昱很快便运行一个周天,然后听话地喝水。这水的味道……真别致。但他觉得又是加糖又是加盐弄得这么难喝肯定有原因的,小七说出来的原因必然会又突破他的知识框架,令他好奇不已。他不由得找找小七在做什么。一看就忍不住笑了。这小家伙睡在长长的火炕的最远端,也不肯盖臭被子,裹紧毛裘,双脚缩在毛裘里面,这么看去,浑然一只毛茸茸的圆球。她早睡着了,果然是胖子爱睡,雷打不醒。
再看身边的大哥,大约也是嫌弃臭被子,即使是被点穴昏睡的,也宁可伸长脖子,鼻子离被子远远的。戎昱再笑。然后便想起惨死的娘了。此时,天寒地冻,她在息耒院不知怎样了。而他连起身都难,只能任由娘一个人躺在冰天雪地里。那院门不知开着没有,那里,不知道会不会有狼。
戎昱想得心如刀绞。唯有火炕另一端的小七给他温暖,她那么小,居然帮他杀人,帮他剖尸,还帮他想解毒的办法。一天做这么多事,即使换他来做,他没中毒时,也得忙得晕头转向。可想而知,小七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对他有多好。戎昱看了大圆球一会儿,擦掉眼泪,又开始运功。对了,擦眼泪的新洗脸巾比原先的柔软许多,也是小七连夜奔县城买来的。他昨晚便是从县城过来,他知道县城到这小镇,坐骡车要近两个时辰,小七即使用绝顶轻功来回跑,费时费力也要不少。而且还是顶着寒风呢。那是绝对的辛苦。
戎昱镇定了好久,才能再行运功。
四更过后,水喝光了。戎昱就是心里再不忍,也狠下心叫醒小七,因为他早日康复,便能早日不拖累这三兄弟。
姜锵半闭着眼睛起来,跌跌撞撞地替戎昱兑好盐水,洗来尿壶,去炕灶添加了柴禾,人就差不多全醒了。睡过一觉,那种自动胃痉挛的感觉终于消失,但是一想到息耒院里的那场面,她还是反胃。这么一想,整个人完全清醒,便吩咐戎昱两句,吹熄油灯,去外面照看小黑胖庄运来去了。
她并非简单地看一下庄运来,而是摸摸小黑胖脸蛋之后,便找天没亮就赶来的香花纸烛店老板核对今天出丧仪式的规程,看看哪些还有遗漏。想不到香花纸烛店老板说,昨晚之前,男孩早已将规程事无巨细地安排好,将各部位人员落实,只等时间一到,将人叫齐,便可出发。全不用今天手忙脚乱地临时抱佛脚。香花纸烛店老板对男孩赞不绝口,只觉得这孩子往后必成大器。当然,也都归因于金少将军教导得好。
于是姜锵便轻松了不少,她有条不紊地暂时扛起男孩的工作,将陆续赶来的帮忙的人安排入席先吃饱豆腐饭,看着时机差不多,才捧两碗粥去叫男孩起床。男孩洗漱时,她扭开脸专心烧炕,一边详细告诉男孩早上已经做完的工作,以便男孩顺利接手。
男孩倒也罢了,戎昱运行一周天后歇下来喝水,旁听着心想,真是万能的小七,做这等琐碎事也得心应手,滴水不漏。
男孩昨天已经领教了姜锵行事的周全,已见识过她举手投足间便将他的尾巴全部扫清,因此对姜锵点他睡穴令他昏睡到天明,破坏他计划安排的事,全无疑议。他喝着粥吃着包子,等姜锵说完,才道:“我们待会儿全上山送小黑胖的爹娘,我有些不放心放戎秀才一个人在饼铺。可他这身体,我也不敢让他跟上山去。小七,不如你等会儿别上山了。在说你昨天忙碌一天,今天正好歇歇。”
姜锵一拍额头,“对,事情太多,我都忘了戎家人。戎昱,追踪你的戎家人除了那已死的六个,还有没有其他人?”
“全部戎家人都在觊觎我的血肉。不过跟得最紧的是十五个人,其中有些人又是几乎是附骨之蛆。你不如将昨天六个人的长相跟我说一下,如果死的是追得最紧的六个,我可以喘息三天。”
姜锵发了会儿呆,回忆半天也没回忆出那六张脸来,一时悻悻的,“基本上我是风一样的掠过去,就把他们扫倒了,连个照面都没打。我想不起来他们都是长什么样。”
戎昱听了喃喃地道:“这十五个都是戎家的高手,他们大概怎么都想不到会像一只蚂蚁一样被轻易捻死。”
“别提了,是我没胆,不敢面对面动手。要不,只能你多裹点儿衣服,跟着我走了。我今天不可能一直在屋里陪你,我还得去息耒院见县太爷。”
戎昱很大款地摸出一张银票交给男孩,“我跟着小七。你帮我雇一个壮汉背着我就行。再说我还得去息耒院替我娘……”
“嗳,这事,对不起,戎昱,我没经你同意,已经把你娘烧化了,骨灰放在县城布店里,我们回头去县城取。我实在没办法,我剖了几十个人的肚皮,那场面太恐怖,传出去会造成全国轰动,到时候深查起来我们逃不掉。而且没道理把他们都烧了,留你娘不烧。只好全部烧化。而且这几天这边人多眼杂,我不敢将你娘骨灰及衣物放这儿,以免遗失,或者被有心人翻走。我昨晚都忘了跟你交待这事,你责备我吧。”
男孩心里很清楚,小七将那些人全烧化,其中一个主要目的是掩饰他这个漏网之鱼。他看着小七向戎昱道歉,很是心疼,却无法帮忙说明。男孩有些警惕地注视戎昱,这小毒物实在是不能让人省心,一身毒术太危险。若戎昱生小七的气,他往后就得多提防了。
戎昱发了会儿呆,才道:“小七,我得谢谢你。昨晚我还在担心,天寒地冻的,我娘一个人在那边都不知道有多怕,我还担心会有野兽进院子……,要早知道你已经收拾得妥当,我也不用担心一夜了。”一边说,一边眼泪夺眶而出。
男孩心里点头,听着倒是实话。他稍稍放下警惕心,道:“戎昱,你娘的事比较特殊,暂时不便像运来爹娘一样发丧。回头等事情稍微歇下来,我们去寺院给你娘做场法事。你慢慢考虑,不急。我先出去了。小七,你也准备出发。”
“嗯。还有一件事,我们统一下口径。我昨天没去息耒院,而是早上睡一觉,中午去县城吃饭逛街,给大家订做衣服鞋袜。总之,昨天息耒院再翻天覆地也与我无关。毕竟我不是朝廷命官,不能随意杀人。”
男孩与戎昱都点头答应。男孩先出去忙碌了。
男孩走后,戎昱才对姜锵道:“小七,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心里明白,你昨天冒险违心做的事都是为我,我除非没了良心瞎了眼,才会怪你。”
姜锵在收拾房间,闻言斜眼道:“你别担心,你即使埋怨我,我照样帮你解毒。你这人是非观有点儿不对劲,我有心理准备。”
戎昱摇头,“我感谢你都来不及。”
“那以后给我做牛做马?”姜锵没正经。
戎昱挂着眼泪的脸上全是认真,“是的,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供你驱使。”
姜锵这种老妖才不会告诉小破孩,一辈子很长,人生充满变数,誓言是用来打破的。她将抹布一扔,惨叫一声,“娘诶,一辈子啊,好恐怖啊。”摔了帘子就逃出门去了。反正她是小孩子,把严肃话题不正经化是理所当然。
戎昱破涕为笑,小七真是没心机,这种时候,小七若是顺势让他跪下发重誓也是理所应当。可她却是吓跑了。连他亲娘对他这么好,也会经常在他耳边唠叨,娘对你这么好你要一辈子孝敬你娘不要娶了媳妇忘了娘。只这小七啥都不求,萍水相逢,一天就帮他做这么多事,还闷声不响地设法救他的命,却被他的回报吓跑。再想想爹在世时,所有人对他好,等爹一去世,所有人都背叛他,戮害他。因此,显得小七的好是如此可贵。
戎昱在心中暗暗发了个毒誓。
等丧事办完,感谢并送走亲朋好友,又好好睡了一晚上,四个孩子终于第一次围坐在了一起,一起吃早餐。连戎昱都能自己靠着椅背坐了。
只有小黑胖庄运来不老实,坐长凳上,也一定要靠着小白胖。男孩与戎昱都觉得好碍眼。姜锵也不舒服,她前天晚上起,看见肉就反胃,可庄运来无肉不欢,面前堆满一大盘肉包子。其他三个的食量加起来还不如他。小黑胖坐在她身边,带来一阵阵的肉味,她难受之极。可她只要拒绝小黑胖的靠近,小黑胖就眼泪汪汪一脸被丢弃的模样,姜锵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这力大无穷的娃不应该是一条硬汉子吗?姜锵想像着庄运来长大后五大三粗娇滴滴的画面,一时内心凌乱。
男孩终于忍不住了,干咳一声,道:“运来,小七是姑娘家,不是男孩子。”
庄运来一惊,扭头看了会儿,干脆地道:“那我以后叫小七姐。”居然接收良好,什么疑议都没有。
姜锵很不适应,“还是叫小七哥。我以后都穿男装,方便跟你们一起出门玩。说到以后,我们讨论一下何去何从吧。这儿肯定是不能呆的,太冷,也不好玩。我有两个想法,一个是我们四个人到处走,将全国走遍,边走边自学读书。另一个是找个吃得好,气候舒适的海滨城市住下,读书练武挣钱。你们看呢?”
姜锵一边说,一边去炕上的双肩包里摸出所有银票银子和金饰,放到八仙桌上,“我家当都在这儿了,大约三千两,以后一起用。”
姜锵一起头,男孩与戎昱也将自己的荷包掏出来,都放桌上。戎昱也有一千两银票。男孩银钱不多,但多珠宝玉石,这合起来也有千多两。庄运来也大方地将他的七文钱掏出来,放到桌上。知道他七文钱的姜锵和男孩都暗暗忍笑。
戎昱便伸手将所有钱都推到姜锵面前,“钱都小七拿着,你武功最高,人最警觉。”
姜锵笑道:“你拿着才好,你这小毒物浑身是毒,谁偷你身上的钱谁倒霉。”
戎昱道:“话虽这么说,但他们俩不信我,更信你。”
即使戎昱说的是真话,姜锵与男孩还是都脸上讪讪的。男孩当即扯开话题,“我看不如折中一下。我们的银钱不多,我们有三个人是过日子舒服惯的,不可能节约。这钱,很快会花光。而且戎昱的身体还不是很好,长期长途奔波不合适。我看不如从这儿出发向南,然后折向海边,慢慢沿着海游玩下去,最终找到合意的地方住下来。这样,小七的两个想法都达到了。”
戎昱当即反对,“不用顾虑我的身体,我宁可死在路上,也不愿安安稳稳死在床上。”
姜锵则是道:“钱最不是问题。我保证我们永远手头宽裕,大富大贵也不成问题。挣钱对我是小意思。我们考虑何去何从时,只需要考虑乐趣、前途、情感等……干嘛都这么看着我?”
戎昱不客气地问:“你该不会是仗着你的绝顶武功去打家劫舍吧?那带上我,我替你先麻翻他们。”
男孩一抖,他也想到小七可能是如此找钱,只是想不到戎昱如此配合。但他说得比较婉转,“小七说说你的挣钱计划?”
只有庄运来无条件支持姜锵,“那小七哥,我以后每顿都想吃十只大肉包子。”
姜锵道:“戎昱你就这么无节操地给我做牛做马咩?你这是非观已经碎成渣了。我要是劫财再劫色呢?”
男孩只得干咳一声打断,“我们说正事。”
戎昱却理所当然地道:“你这要求不高,普通药房就可以满足你既麻翻又劫色。还有运来可以给你砸门。”
姜锵不服,“我打家劫舍需要砸门?”
戎昱拍手笑道:“你终于肯承认你是决定打家劫舍了。”
姜锵笑着拍案,“我作案后一定墙上写满荀梁府案首戎秀才到此一游。”
男孩揉着额头再打断:“说正事!”
姜锵在桌下踢戎昱一脚,才肯说正事,“我是这么打算的。我们找个有山有海的地方,用山水驱动一个转子,来分解海水里的盐,分出两种东西,一种是火碱,一种是漂白水。一般造纸用石灰泡竹木,需要泡三个月,木浆才难烂出来。所以造纸非常慢,就导致市面上纸张非常贵,寻常人读不起书。但我用火碱蒸煮,一天就可以泡成。我听说有个专门靠造纸为生,靠造纸富裕起来的镇子,一年那么多作坊,加起来才造五千捆,即五万刀纸,都不够一家稍有点规模的书院一年的用量。要我动手,一天就五千捆。”
男孩与戎昱都是读书人,都最清楚笔墨纸砚的价格,更知道有些世家就是靠造纸印书而大富。造纸岂是容易的。他们都默默地看着这个小胖七,心里想着要不要打击她。
还是戎昱最终做牛做马违心地道:“小七说什么就是什么,小七既然说得出来,肯定做得到。”
姜锵冲戎昱做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戎昱有做佞臣的潜力。”
男孩见这两人又得漫无边际闹起来,连忙横插一杠,“小七说的漂白水又用在哪儿?”
“漂白水啊?这种漂白水比熏硫黄好用,漂得均匀,漂得快捷,还漂得白。当然,雪白的白纸也是用这漂出来。再返回用火碱蒸煮纤维来造纸。用我的办法,造纸取材就很广泛了,可以是海边没人要的芦苇,是江南漫山遍野的毛竹,也可以是木材的下脚料。因此我心算过,这种造纸的成本只有目前普通造纸的一成。只要我们的纸品一出产,全国其他造纸作坊都可以关门喝西本风了。”
姜锵喝一口水,继续道:“我的造纸办法因为投入小,产出快,虽然不能赚大钱,但作为起步产业还是合适的。挣来的钱一年以后就可以发展其他需要大投入的作坊。比如炼油和炼铁。炼油炼铁的同时,我打算买地,发展规模化农业。”
“榨油不挣钱。”
“炼铁是官营。”
“什么是规模化农业?”
“你一天五千捆纸,还不是挣大钱?”
男孩与戎昱七嘴八舌全是问题,姜锵耐心细致给予解答。越是答到后面,两人越发现这小七的见识简直是无底洞,他们已经迷失。
最终,戎昱筋疲力尽地对男孩道:“大哥,你别问了,挣钱的事就交给小七,我最初就说过,小七既然说得出来,肯定做得到。我不是马屁。”
“你是马后炮。”姜锵不会因为戎昱没原则地支持她而放过戎昱。
戎昱也学会了八颗牙齿的标准笑,立刻冲姜锵笑一个。“我是能掐会算,有先见之明。”
“好吧,挣钱的事交给小七。戎秀才,你是有功名的人,往后就靠你考科举挣功名当大官给我们做靠山了。”男孩也不放过戎昱。
戎昱也不知怎么,更不愿放过男孩,他假笑着对男孩道:“我还不知能活几天呢,不如双保险,你也考功名,给弟弟妹妹挣靠山。出去后,我第一件事是查,查全国十岁以前中院试案首的人是谁!我看你是个有料的。”
男孩的脸立即黑了。
姜锵看着立刻明白了,这两小只背地里有过交锋,戎昱这个精乖的套出了男孩的话。难道男孩真的是八九岁就中院试案首的天才?姜锵心里好奇死了,但姜锵只是想一想就断然道:“你敢去查,我跟你绝交。”
戎昱一下子愣住,看着姜锵脸色墨黑,“你偏心!”
“这不是偏心的问题,而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戎昱脸色黑了只一会儿,便转了眼巴巴,“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男孩心里松了一口气。“我们填户籍证吧。运来,你改不改名?”
一直插不上嘴的庄运来终于迎来说话的机会,“大哥,为什么要改名字?”
戎昱道:“你就根本不用问他,直接把庄运来三个字写上去。他是我们四个中间唯一不要改名的。”
姜锵道:“你这人做官,准是一言堂。”
戎昱一笑:“这样很好,我可以多贪些钱给你。”
三观又碎,姜锵已经懒得教育戎昱了,只能翻白眼。但不管怎么说,跟这家伙斗嘴,姜锵找到遗失多年的欢乐。
男孩已非常漂亮的小楷写下庄运来的名字和八字。然后问戎昱,“你呢?”
戎昱一脸惫懒,“我跟小七的姓。”
男孩已经懒得跟这种节操没下限的人计较了,就问姜锵:“小七你呢?”
姜锵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下“贝七七”三个字,心里一边骂自己不要脸,冒用人家贝克汉姆家小七的名儿。可她现在不正是有三兄弟护着吗。
男孩道:“为什么姓贝?七七倒是可以。比贝小七好。”
戎昱抢着道:“据有记载,史前以贝为币。贝者,钱也。小七爱挣钱,能挣大钱,实该起名钱太多,可如此又很是俗气。姓贝,则正好多方兼顾。那我就叫贝昱吧。”
“嗳,我才发现我随口胡诌的姓居然这么低调奢华有内涵。”姜锵看着这块奸臣的上好料子,真是快无言以对了。
戎昱无比忠心地道:“没错,小七,只要你想得出来的,我总能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替你编圆了。”
连庄运来都看着戎昱一脸嫌弃了。他听不懂戎昱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感觉他在花言巧语。
姜锵看着戎昱道:“戎昱,我看你不用改名字。我是认真的,改名字不符合你的张狂性格,也有损你的张狂格调。你放心,你要是活不长,这段日子里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你如果活下来,我教你武功,你更不用担心戎家人的追踪。你的安全,由我保障。而且,我们三兄弟也不怕受你拖累。”
“你们已经为我做了太多,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这中毒的身子依然是个累赘,必然拖累你们。更不用说不改名导致戎家人的疯狂追踪。我不愿再多连累你们。说真话,我也怕你们哪天终于烦了我,嫌弃我。还是改名吧,我现在没资格张狂。”戎昱难得较真。
男孩看着戎昱道:“我倒是佩服你揭自己的软弱。这事,小七与戎昱都是好意,都是为对方着想。不过,戎昱,你不打算做我们的二弟或者二哥吗?”
“呃……”戎昱噎住,他们要3+1,三兄弟里面插入一个他吗?若做了兄弟,自然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了。最各色的大哥也认他?
姜锵笑道,“聪明人谈话多爽利。就酱,戎昱,不改名。但你是不是老二可难说,我只是毛估估我十一岁,十岁也未可知。我不知我的正确年龄。但看长相一定不是大哥的十三岁。”
戎昱怔怔地看男孩在户籍证上写下“戎昱”二字,也说明,这三个人正式认了他。他原先呆在这屋子里,总有些心虚,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这下,心里安定了。他眼眶感觉有点涩,便不肯说话,怕流出眼泪,便安静下来。都没心思追究小七的年龄。
反而是庄运来开心地道:“可能你是小七弟弟。”
姜锵道:“我要是你的弟弟,你以后就不能靠着我坐了。只能弟弟靠哥哥,不能哥哥靠弟弟。”
本以为最爱靠着小七哥哥坐的庄运来会答应继续做弟弟,大家都想不到庄运来竟然毫不犹豫地挺直身板,一把将小七的脑袋拉到他肩上,“以后哥哥让你靠。”
姜锵快哭了。
别说是姜锵,其他两个也认为庄运来最小,可人家现在踊跃当哥哥。姜锵又拿不出证明,只能等去京城任家确认后再说了。
男孩看着一桌弟弟,笑道:“反正,你们都是我弟弟。我从今后叫贝大一。”
笔画简单的字,最难写得正。但贝大一就有本事写得漂亮。真是个人才。戎昱看着,心里叫了一声“赞”,不仅字写得好,而且“大一”这两个字看似简单,实则平和大气。他更加肯定贝大一是曾经的最年轻院试案首。
姜锵也喜欢这个名字,但忍不住笑道:“按戎昱的解释,贝者,钱也,大一,最也。贝大一,乃钱最多也。”
众人哄笑。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男孩从此便叫贝大一,13岁。姜锵也开始不断催眠自己叫贝七七,尽量忘记自己叫姜锵,曾经是姜女王。上一次穿越,即使怀孕,也感觉身子不是自己的,总有活得心不在焉的感觉。不如这次便忘记自己的过去,以贝七七存世,或许会过得有意思。但她到底是十岁还是十一岁呢?贝大一给她写为十一岁。
四个人商定,等庄运来爹娘的头七过后,便套上庄家的骡车往南走。先到原正始国的京城,挣一笔大钱,做纸厂的启动资金。然后折而向东,贝七七瞄准的是天津到唐山那一带,那一带在这个朝代还没怎么开发,遍地带盐碱的荒地,但贝七七知道它地底下有铁矿,有煤矿,有石油。她在二十一世纪时,便在那一带有企业,在那一带采矿,深知那一带的矿藏。而且,那一带还可以建设港口。
既然大家已经认定贝七七的挣钱本事,那么她既然说那地方能挣钱,大家便认可了那地方。
然后,大家便无事可做。贝大一便去买一本《三字经》,教庄运来认字。贝七七也一起认字,她得学会繁体字,要不然永远不敢动笔。而且她还得学写毛笔字,不能总是别具一格地用炭笔或者鹅毛笔。人得入乡随俗。因此,她即使比庄运来学得快,却也老老实实地跟着不跳。最多学闷了就将人体解剖图一张一张地画出来。
而戎昱则是天天与贝七七研究毒理,研究不同的解毒法。贝七七几乎每天要跑一趟县城,替戎昱买新研究出来的解药。幸好,贝七七即使没事也想出去跑步减肥,因此正好,她不知跑得多踊跃,还可以收获戎昱的内疚。
买药顺路,她买来一本看着还行的描红字帖,却被贝大一与戎昱两个才子打击得体无完肤,说她怎么看上如此俗不可耐的字体。万能的贝七七的形象终于碎裂。贝七七最终只好跟着贝大一的字临摹。
若非庄运来总是要惦念一下爹娘,流泪哭泣一番,四个人的小日子其乐融融。
做完头七,送走客人,四个人回到饼铺,将行李收拾出来,准备出发。
贝七七抓抓发痒的头皮,又是几天没洗澡了。她冒着被贝大一白眼的可能,弱弱地提了一句,“有没有人想跟我一起翻墙去息耒院泡热汤?”
戎昱眼睛一亮,这少爷也是受不了洗不了澡的痛苦了。“我去。我得在娘去世的地方磕个头,拜祭一下。”
岂料,贝大一一脸平常地道:“我也去。”
贝七七一愣,便抓起庄运来,“好了,那我们出发。先去息耒院,然后拐去县城,晚上住县城客栈。”
庄运来不服,“我前几天才洗过。”
戎昱一脸嫌弃,“那是你中了痒痒粉,不得不洗。六天了,早已经臭了,你还敢捂几天?”
“哈哈哈。”贝七七大笑着先出去了,顺手将戎昱拎出去。
这家伙虽然在慢慢解毒,看样子是能活下来了,但还是病弱,多走几步得要人扶着。可贝大一心里敏感,不愿与男子碰触,尤其是戎昱这种病着还能美得像病西施的男人,即使才是个男孩,因此想让贝大一扶戎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而戎昱则是嫌庄运来一股人肉臭,总是千方百计不让庄运来靠近,甚至发明一种喷嚏药,庄运来只要一接近戎昱就猛打喷嚏,庄运来怕了,总是离戎昱远远的。因此只有贝七七能扶戎昱。但贝七七没耐心,还是拎着戎昱走更痛快。幸好,戎昱见了贝七七便贱兮兮的什么都好,拎着也无所谓。
骡车一出镇子,贝七七便将骡车喝止,拽庄运来跳下车。“运来,你照着我这样子跑。”
“干嘛要这样子跑?摆着手跑,跑得快。”
“我教你功夫!你学会就能像我一样跑得比马还快了。”
“真的?”
“小七姐姐还能骗你?”
“好吧,小七弟弟。”
贝七七便在庄运来屁股踹了一脚,踹出庄运来学习武功的第一步。庄运来体力好,很快便哒哒哒跑远了。贝七七回头,却见贝大一也下了车,“大哥也打算学武功?”
“小七看看我学得会吗?我听说过了十岁便难学了。但我很想学。”
贝七七拍胸道:“我的武功,即便八十岁也可以学,那都是我自己一个多月前揣摩出来的。大哥,你也用这种姿势跑步吧。你接受力强,回头我再给你看人体解剖图,你可能会比运来早一步找到身上的内力,找到出发内力的原理。但大哥可能不如运来有耐力,不用急,慢慢跑,跟着我压着速度跑,别跑太快,先把腿部的肌肉练出来,耐力练出来。”
戎昱窝在骡车的被窝里,听了奇道:“你这武功的法子太怪异,我从没听说过。”
“那当然,我自创。”说着,贝七七便拉起骡子的缰绳,开始跑步。大约是每小时七公里的速度,为的是让贝大一这只弱鸡跟上。
“大概多久能练出真气?”戎昱闲着没事,问个不停。
“以大哥的悟性,大约两三天。但运来得半年一年了。”
“小七妹子,等我身体一好,我也想学。”
“你更容易,本身就会内力,又懂人体解剖。”
戎昱想想贝七七那神奇的武功,心中雀跃不已。而贝七七则在心里想,能传授多少武功给他们呢?会不会又被神仙指责打乱科技进步的步伐?她有点头痛。
贝七七身边,贝大一跑得如临大敌。他从小就是书生,四肢不勤的书生,对跑步这种事一向畏之如虎,曾有一次因为被狗追,才跑一条巷子的路,便跑得口吐白沫,最终晕倒。因此心里更是害怕跑步。可经历息耒院那样的生活之后,他心里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自强起来,不能再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他拼死也要练出武功,他拼了。但又从一开始跑,他就开始担心,跑不多远就得与过去一样口吐白沫。他感觉到,戎昱一定会大声笑话他。
但他遇到的是贝七七,这个在健身房跟了私教,又自己看书钻研,懂得循序渐进地运动的人。他被贝七七压着步速,压着频率,慢慢地跑。最初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有些喘,让冷风呛得喉咙不舒服,腿也有些僵。但一炷香后,两腿便似乎习惯了,不再僵硬。更神奇的是,他没口吐白沫。
息耒院距离小镇大约有十公里的路。庄运来先跑到,回头一看,后面的人才走到半程。他坐在地上呼呼喘气。气息平缓下来,眼看着后面的人还在龟速,他心急,等得难受,大门又关着进不去,索性往回跑。还得意洋洋地跑到贝大一面前绕着圈跑,显示他水平好。
贝七七一看急了,“臭蛋,我教你的姿势呢?你没照着我的姿势跑?”
“你那姿势跑不快。”
“跑不快也得用我的姿势。要不然你永远学不会武功,只能有一身蛮力。”
“可是你那姿势跑着很不舒服……”
贝七七不等庄运来说完,又是飞起一脚,这一次踢得庄运来飞起,一屁股坐在远处乱石滩上。虽然石滩上有积雪,摔不伤,可屁股还是乱疼。此后贝七七便在庄运来后面虎视眈眈,一旦庄运来不照姿势来,她飞过去就是一脚,毫不容情。可庄运来不知是摔不怕,还是固执,竟然一直被贝七七踢到息耒院大门口。
此时,贝七七顾不得庄运来了,她更关心贝大一与戎昱的情绪,一个在这儿有一段不堪的黑历史,一个在这儿看着娘死。她假装马不停蹄地先拎起跑到终点便腿软的贝大一,飞跃围墙,飞奔温泉,闪电一样,不等贝大一反应过来,他已经落在温泉边。
贝七七笑着威胁:“你看,就是这个速度。你得加油脱衣服,要不然等我拎来下一个,你就……嘻嘻了。”
贝大一脸一红,“小姑娘不许说这种话。”
贝七七早跑远了,“加油啊,我快回来了。”
贝大一连伤春悲秋都来不及,赶紧脱衣服下水。果然,就在他刚钻入温泉水中时,上空猎猎飞过一团黑影,贝七七抓着庄运来来到温泉边。有贝大一在,她不用吩咐庄运来该如何做,只管跑去拎戎昱。
戎昱是个识货的,在他被贝七七拎着飞上墙是,便知贝七七的武功有多高了。然后便没见贝七七就没落过地。“我从小也算见识过许多高人了,可没见轻功比你更好的。”
“有,曲先生马马虎虎可以与我接近。”
“他是传奇。”
“我也是。”
“你必须是。小七,你说我回头找戎家报仇,是用从你这儿学的武功报仇呢,还是用他们的毒术报仇?”
“我不知道。”
两人说话间刚好到了温泉。贝七七留给自己的是一处正好被假山石遮住的温泉。与戎昱的温泉隔着一座假山。
另一边,庄运来第一次泡这么大的池子,大冷天的还是热汤,他舒服坏了,一个人在那里大叫大喊地闹腾。
贝大一本想挑战自己,可故地重游,心里到底是不舒服,因此一直默默洗澡,什么都不说。可戎昱一直议论报仇雪恨,令他很烦恼。
戎昱当着贝大一与庄运来的面脱了衣服跳进池子,就追着问贝七七,“你不是恨任家吗?你打算怎么报复任家?”
贝七七忽然想到,贝大一也恨任家,但贝大一的恨与别人的不同,他无法宣之于口。他甚至很难明着与任家作对,就怕别人问一句,你到底为什么恨任家啊,那他就答不出来了。
于是贝七七想了想,隔着假山大声回答戎昱,“我跟任家的仇恨嚒,与你的又不一样,你父母双亡,我父母还在任家呢。我虽然想拍死任家,可……拍死自家爹娘?好像我下不了手啊。要不,大哥,你是我大哥,你回头学好武功,替我收拾任家吧。除了十五岁以下的儿童,其余你可以全灭。”
贝大一当即明白贝七七的体贴,从此,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冲任家复仇,若是有人问起,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替我家小七妹妹报仇雪恨。小七,真是什么都替他考虑到了,比亲妹子对他更好。“小七,你说什么,大哥便做什么。”
戎昱不满地道:“我也会替你出气。”
贝七七笑道:“有点儿不同。大哥的武功全是我教的。大哥出手,等于是我出手。便是连运来出手也不等于是我出手,运来有天生神力。你这半路出家的更不用提了。”
“我也行!我对付任家时只用你的武功!”戎昱最恨他在小七心中的地位被贝大一比下去。
“唔,你声音大,我怕你。”贝七七钻进水里去了。
戎昱一拳打在棉花堆上,气得拍水。要不是男女有别,他早跳过去与小七扭一起了。
“二弟,我印象中,戎家做了不少无法无天的事。你可以收集证据,交给官府。我看灭九族都够了。”因为贝七七的体贴,贝大一的心情好了一点儿,便肯开口说话。
戎昱道:“江湖人最忌官府插手。”
贝大一道:“你已不是戎家人,你不再是江湖人。”
“对!多谢大哥一语道醒。”
那边贝七七在大声指挥,“运来,你跳上去打一遍胰子,搓出泡泡,然后跳下水洗干净。再上岸打一遍胰子,再下水洗干净。不许偷懒只打一遍胰子。戎昱,你监督。”
“我监督是可以,但你为什么总不叫我二哥?大哥现在都叫我二弟。你还连名带姓地叫,合适吗?说话啊。”
贝大一莞尔一笑。
贝七七笑嘻嘻地道:“我在装死,不能说话。”
戎昱气得快吐血。“你……庄运来!你胰子没擦遍就想下水吗?”戎昱气得变吼了。
“可是好冷。”
“腰眼那儿,脖子那儿,擦!”
“可是二哥你也没上岸打胰子呢。”
“大哥和小七也不用上岸打胰子,谁让你最臭。”
庄运来很想当耳边风,可戎昱盯得那么紧,一个不小心,戎昱手里的银针就飞过来了。这家伙走路要靠小七拎,飞银针的力气却是不小,而且银针专往全身最痛的地方飞,庄运来有苦难言,每次挨了银针,还得听话将银针拔下交还给戎昱。
于是,在戎昱的监督下,庄运来洗了个最干净的澡。
也是在吵吵闹闹之下,贝大一都没法安静下来感怀身世,倒是洗了个心情平静的温泉浴。再回首,这罪恶的地方已经满目苍夷,其中既有他的手笔,也有小七的手笔。离开后,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了吧。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