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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姜锵说话的时候,稍稍往前走一步,拦在男孩面前。但一只手依然紧紧拽着男孩的手,以便应对突发状况。她看清来者是个不到二十岁的提刀武人,估计是整个团队里功夫最差的,才被用于清扫外围,阻挡不知情人乱入。
      而男孩弯着腰几乎咳得肝肠寸断,此刻若手头有一杯温水,他便能止咳。可惜身边只有更刺激喉咙的雪。但他的心此刻是温暖的,因为有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紧紧握住他,透着一股不离不弃的意味。从小知道男女授受不清,他从来拒绝触碰异性。而因着心中无法说出口的羞耻,他更拒绝与同性的接触。可今天,他喜欢这个小胖子握住他的手。虽然浑身习惯性地僵硬。
      那提着刀子的少年武人看清眼前一个是年画娃娃似的胖小子,另一个虽躬着身子咳嗽,看不清脸,可从身量上看,也是个未成年人,因此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道:“官府办差,小孩子别处玩去。”
      男孩的咳嗽已近尾声,但他有话急于说,只能一边咳嗽一边对小胖子恩人轻声道:“这人的行事……咳咳……风格……咳咳……应该不会烧……”
      姜锵连忙点头打断,“我也看出了,而且这人穿的衣服与白天入住客栈的那帮人风格很是不同。”随即扬声与对面阻拦他们的人道:“你们不是官府办差。才刚改朝换代,这会儿能出来到这偏僻地方办差的人应该讲通天河南边的口音。但此事与我们无关,我只关心一点,与你们对打的人是不是下午还住在客栈,如今烧了客栈的人?客栈老板一家去哪儿了?”
      男孩惊得咳嗽都忘记了,深深地看了近在眼前的小胖子一眼。他一向自诩天才,想不到这个救命恩人更是了得。
      武人又仔细打量姜锵,不过这回是好声好气地回答:“客栈着火时,里面已无一个活人。”
      这么说,小黑胖庄运来也已不幸了。姜锵心里很不舒服,虽然与小黑胖才认识没多久,可这孩子淳朴善良,对她又好。对于小黑胖的死,她无法释怀。她想了会儿,道:“也就是说,你们出于某种目的,看着那帮人在客栈行凶。”
      武人满不在乎地道:“你说的那帮人是纵横西北近百年的悍匪,我们若是因妇人之仁,在客栈动手,他们很快便会四散而逃,窜入民居躲藏,以平民做人质逼我们放手,然后杀死更多平民。”
      姜锵心里明白,庄运来一家就这么被牺牲掉了。这事在文明社会里自然会受谴责,警察可不敢这么做。但在这个不文明社会里,官府办差能考虑到以牺牲几个人换整个镇子平民的安全,那官儿说起来该是个大好人了。因此她入乡随俗地赞美了一句:“大人们高义。”
      但男孩听到那武人的解释就僵住了,咳嗽完全止住,低头紧紧抓着小胖子的手,仿佛小胖子是他的人生支柱。姜锵没留意,以为男孩听到杀人放火心里害怕。也不意外,刚才在息耒院表现得再毒手,也毕竟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再说,美人,做什么都值得谅解。
      此时,厮杀声停止,黑暗中,有个人影迈步过来。姜锵眼尖,一看到此人身上淋漓的鲜血,和手上依然滴血的长剑,便毫不犹豫伸手拿袖子捂住男孩的脸,“别看,听话,都是血,很可怕的。”
      小小孩让大小孩别怕,这画面有些滑稽,但浑身鲜血的人没太在意,只看两人一眼,对少年武士道:“忠发,你立刻打马回京,向少夫人禀报:爷今夜杀光最后一个漠北悍匪,已替她娘家报仇雪恨。她可以去般若寺做法事了。顺路通知镇上的人,危机解除,可以出门了。”
      姜锵心说,难怪客栈起火,却无人救火,原来是这帮人通知镇上的人躲屋里别出来。说起来,这帮人做事确实上道。只是庄运来一家枉死。
      忠发应一声“是”,利索地飞奔回镇子的方向去了。但随即又跑回来,“少将军,别忘记镇口草垛里还有个小胖子。”
      “知道了。”
      来人正是桃花眼,姜锵看清了那双桃花眼,也看出桃花眼身上有伤。桃花眼此刻站住,他将滴血的剑归鞘,然后支在地上撑住身体,看向镇子西南方向的火光,“那边半山着火的是息耒院?”
      姜锵答:“是。”
      桃花眼问:“你们是息耒院逃出来的?”
      姜锵“呵呵”一笑,为了掩饰眉目如画的男孩的来历,故意狂妄地道:“息耒院的主子任重都没我的好武功。我们住在客栈,可吃饭逛街又迷了会儿路,回到客栈,发现行李都被烧了。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追了过来。谢谢这位大爷帮我们报仇。”
      桃花眼不信,因为他们行动前早已将整个小镇清理过一遍,若这俩小儿果真在镇上迷路,他们早已将人丢进路边人家了。这俩小儿形迹可疑。因此试探地道:“我来的时候看到路上有人在找小七哥。”
      姜锵一愣,“我是小七。你遇见过小黑胖?什么时候?你有没有阻拦他回客栈?他是客栈老板的儿子,他出来是找我们。”
      轮到桃花眼愣住了,本想试探一下俩小儿是否心里有鬼,会不会冒认小七,或者应答不上,不料其中一人看来真是小七,他点穴扔草堆里的那小孩可不正是个小黑胖。“你说的小黑胖有什么特征?”
      “跟我差不多身高,但他是敦实的胖……”
      男孩与桃花眼听到这儿,都偷偷一笑。
      “他力大无穷,他还很能吃,我们中午请他吃了十只肉包子。我背后包里有四斤羊肉,本来说好让他别早睡,一定要帮我们等门,我逛街回来带羊肉给他吃。可我们迷路了,走到镇外了,也不知去哪里的。等我们回到客栈……”
      姜锵当然看得出桃花眼对她和男孩的怀疑,有些担心这种刚厮杀完的人正精神亢奋着呢,别一言不合与她打起来,她这人还是文明惯了,能不动手就下意识地避免,因此特意说得很详细,几乎有些罗嗦,有心引导着桃花眼。不过这正是一般小孩子说话的特征:抓不住重点,事无巨细。
      桃花眼仔细打量着姜锵白而胖的脸蛋,以及他护住身后胆小的小兄弟的义气又稚气的行为,决定不再追究。“小黑胖……呵呵,小黑胖没死。你等我们清扫完现场,跟爷去找他。”
      桃花眼说完,拄着长剑往西走几步,走到山垭口,看清远处一片火光,“那边是息耒院?”
      姜锵想装模作样跟过去看了再回答,但被男孩拉住。她疑惑地看男孩一眼,就直接回答一句:“我天一黑就不认路。”
      桃花眼扭头看姜锵一眼,“该不会是你们两个烧的吧?”他不过是随口一说,但说出来就觉得可能性很大,这两个人在小黑胖寻找与出现在这儿的时段之间,有个所谓的迷路时段。这迷路时段,正好够在息耒院做点儿手脚。只要小胖子的武功够用。
      “我们人小,你别编排我们。”姜锵拉下脸。
      但话音刚落,姜锵见桃花眼忽然出手,眼前只见剑光如虹,朝着她掠来。她手头可没任何武器,总不能拿拳头去挡剑。再说那桃花眼将剑舞得眼花缭乱,看上去她面前的四面八方都是剑。她即使想用弹指神功,也不知该弹哪一把。她只有一个笨办法,抓起男孩往空中疾飞,落到高达几十米的树顶上。
      桃花眼倒是想追,可追不上。他即使没受伤也追不上。才发现这小胖子的武功不是吹的。
      “干嘛,你这死桃花眼,小爷我招你惹你了?”
      “啧啧,这一手好轻功,又莫名其妙地失踪一段时间,害小黑胖到处找,说息耒院大火与你们无关,谁都不信。这小镇才多大。”
      男孩附耳与姜锵轻语:“告诉他,任重与漠北悍匪有勾结,专门收购漠北悍匪抢来的人。”
      姜锵扫下一团雪砸向桃花眼,“死桃花眼,你要是有脸,尽管去任重面前告发小爷。小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锦绣任家大房任小七是也。小爷正是窝里反,见不得任重一脸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与漠北悍匪勾结贩卖人口,再给漠北悍匪逃亡提供庇护。小爷胆小,不敢舞刀弄剑,要不早没你们什么事。”
      男孩还以为姜锵现场发挥出色,忍不住翘起大拇指赞叹。殊不知姜锵说的都是真话,即使后面给漠北悍匪提供庇护云云,也是合理化推测推测,顺便给任重栽个赃,岂料不幸而猜中。
      “什么,你说任家与漠北悍匪有关联?”桃花眼惊得变成核桃眼。
      “息耒院的护院都被我们敲晕了,小爷我们不敢见血,只好敲晕。你要是还能走路,自己上去问。任家要不是伤天害理,小爷怎么会窝里反?”
      桃花眼忙问:“你在息耒院有没有看到许多美貌小厮?”
      姜锵连忙一个联想,莫非男孩就是被漠北悍匪掳去,卖到任重手里的?“想知道?交换!告诉我们小黑胖在哪。他是我们小伙伴,他爹娘死了,小爷我们得第一个赶去慰问他。”
      桃花眼已经不理树上的两小只了,大声吩咐他的同伴,“崇光,你带三个兄弟去着火的息耒院,院子里无论活的死的,你都给我保住。”
      姜锵从树顶往前一看,一帮人正在白雪上处理尸体。其中走出四个人,大概就是崇光等人。她怎么能让桃花眼轻易得逞,立刻鬼魅似的滑向别的树梢,稍微走远点,将男孩往雪堆里一塞,她偷偷返回桃花眼身边,悄没声地一记弹指神功,下重手点了桃花眼的穴道。桃花眼完全没想到有人行动迅速如鬼魅,就这么中了招,崇光他们才刚走出来,他就身子一歪倒下了。
      姜锵想不到能得逞,赶紧拔腿就溜,找回男孩,又掠上桃花眼身边的树顶。她这轻功,在场谁都追不上。“桃花眼,别想撇开小爷们。把小黑胖交出来。”
      桃花眼让同伴扶起来,知道他如果不交出小黑胖,小胖子肯定不会放他同伴去息耒院。而他们的身手都不如小胖子。可他急于要去息耒院找人。眼看着息耒院那边火光没有止歇的意思,拖得越久,那边的人越凶多吉少。他只能妥协,“这位小公子,小黑胖天生神力,我准备教他武功,帮他谋个好前途。我有功名,有路子,他跟着我比较容易有出息。”
      姜锵替庄运来心动,确实,小黑胖走将军路线,这天生神力正好派上用场。但……,“我不舍得让小黑胖站刀尖上挣功名。你先把小黑胖交给我,我们先得帮他过父母一夜双亡这一大关。”
      桃花眼低头想了想,道:“好。小黑胖就在息耒院通往镇子西边那口子旁边的草垛里,你要是天黑不认路,等我们这边处理完,你跟我走。”
      姜锵见那边处理现场的人架起木柴堆要生火,奇道:“你们打算烧掉漠北悍匪的尸体?那得烧多久啊。不如剥下他们的衣服扔骡车里慢慢找金银财宝,尸体就往林子里一扔,你们明天可以来看,一夜就可给处理得只剩骨头,一样是毁尸灭迹。这可是老林子,里面虎豹狼熊都有,说不定早有无数狼和虎闻到血腥味在周围逡巡了,你们看到碧油油的眼睛没有?别烧了,老虎什么要真等不及扑出来,你们现在伤员多,招架不住。快走吧。”
      桃花眼从善如流,“就这么办。”但心里颤栗,这小胖子的主意好血腥,可也好周全,比他想得更周到。
      男孩听到这段对话,明白接下来他们得和桃花眼他们一起走了。他眉头一皱,掏出一条丝巾,“小七,你抓住我。等一下你又得带着我顶风冒雪跑一程了,我帮你戴上面巾挡挡风吧。免得跟我刚才一样吃一口冷风进去,咳好半天。”
      姜锵听了感动,救人没白救,这就有人来报恩了。“你看我的帽子可以放下来遮住嘴巴。我两手没空,你帮我放一下吧。面巾你自己围上,晚上更冷呢,你脸会冻伤。回头你也买一顶我这样的帽子,比丝巾管用。”
      男孩先细致地替姜锵将帽檐放下,用带子系住,于是姜锵只剩两只滴溜溜的眼睛还露在外面。随后,男孩用面巾将自己的脸围上,也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外面。
      姜锵这个二十一世纪过来的无法无天惯了的人习惯性地拥抱了一下男孩,表示感谢。但一感觉到男孩僵硬的反应,立刻醒悟她莽撞了,这敏感小孩心里有阴影呢。只能当作若无其事,扯开话题。心说这敏感小孩虽然一张脸是天姿国色,但肯定做不了花魁。
      桃花眼一行有二十几个人,与漠北悍匪一战下来,虽然全歼漠北悍匪,可自己人也受伤惨重,伤者躺满庄运来家的骡车。那些悍匪们的衣服依姜锵的安排,一半垫下面,一半做了盖被保暖。其余稍微能走路的,再痛也没骡车坐了,只好走路跟上。
      等他们一行人离去,果然林子里等候已久的狼群蜂拥而出。他们才走出一里地,就听到后面传来渗人的各种嚎叫,人人心头寒战。
      桃花眼良心挺好,招呼姜锵与男孩:“你们走前面来,后面危险,我们有刀,我们替你们挡着。”
      姜锵曲臂比划比划肱二头肌,“我殿后,照顾伤员。”
      桃花眼没话说了,确实小胖子武功更强。默默又走了一大段路,想想刚才一招就被点了穴道,他回忆了好一会儿,问:“你点我穴道用的是弹指神功?”
      “形似而神不似,我的更高明。”姜锵一直是讲真话的人。
      这天下谁都知道曲先生的弹指神功是天下武学之巅峰,这小胖子居然说她的更高明。若是半个时辰之前,桃花眼死活不会信,可此时,眼看着这么小的一只居然一招制住了他,虽然有他大意情敌的成份在,可是小胖子的手法也是毋庸置疑的高明。桃花眼走在小胖子身边,盯了她许久。再加上小胖子带着一个人还能树顶上乱飞的轻功,这小胖子到了曲先生的年龄,还不成精了啊。虽然曲先生现在也有点得道成仙的感觉。
      “桃花眼,你再这么看我,少夫人要跟我急。”
      桃花眼噗哧一笑,“我姓金。以后你去京城,可以到金府找我。”
      “刚才那个忠发喊你少将军,令尊是不是前年底仙逝的金将军?”若是,就是老熟人了。金将军当年奉正始国君的命令守备通天河,对抗南诏国可能的北上。春节前将军衙门被南诏国高手用□□一窝端了去。那□□,俗称臭弹,正是姜锵前一次穿越所制。姜锵又有些心虚了。
      桃花眼叹一声,“是啊。难道你真是任重家的七少爷?”
      “我小孩子不大说假话的,你别不信。”
      这下,连一直默默跟在姜锵身边走路的男孩也目光深深地看向姜锵。男孩起先以为姜锵是为了骗桃花眼才自认是任家子弟。他是吃够任家苦头的人,一时心里有点复杂。
      姜锵在两人目光的扫射下,只能耸耸肩,“我是我,任重是任重,我不认他。我病着的时候差点死在任家人手里,再世为人,势不两立了。我知道你们现在恨任重,我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不认最好。但我是就是,我不想骗人。”
      另外两个人都信了,都在心里想,还以为你白白胖胖整天笑嘻嘻的,一定是蜜罐里泡大,原来也是个受苦受难的。
      原本一直是姜锵拉着男孩的手在走,这一刻,男孩主动握住了姜锵的胖手。姜锵也立刻感觉到了,冲男孩一笑。
      金桃花道:“你如果没处可去,可以上京城找我。”
      “多谢金将军不迁怒于我。以后上京城,一定找你玩。”
      金桃花叹道:“只是家父曾与南诏国对抗,杀过不少南诏国将士。你若去京城,稳妥起见,先打听一下风声,再找我。”
      姜锵抬头看着金桃花,“你不用担心,只要是条汉子,都明白一条道理:疆场上的恩怨,疆场上解决。既然如今已经一统,他要坐稳原属正始国的江山,他一定要虚怀若谷地对待过去的敌人,尤其是对待你们家这种可以拿来做榜样的敌人。他装也得装出大度来。”
      金桃花又叹,“你小小年纪,竟是比我看得分明。”
      姜锵笑道:“我敬你是条汉子,自顾不暇,却不遗余力追杀漠北悍匪。”花花轿子人抬人。
      “看来小黑胖跟着你不会吃苦,也会有前途。”
      姜锵一笑,“我会是以亲人待他。你会是以部属待他。无论出息不出息,小黑胖跟着我,会得到更好的照顾。”
      金桃花不说了,点点头,默认小黑胖归姜锵。一行又默默走路。
      因为有伤员,崇光一行四人先奔去息耒院,其他人都只能慢慢走,以免颠簸。
      终于还是走回了小镇,看到客栈,可此时客栈已经变成一堆灰,还有一些火未熄灭,照亮了终于敢走出来打探的人们。因为记挂这小黑胖,一行未作停留,默默地继续前行。才看到草垛,天空却炸开一记响炮。
      金桃花一看就道:“崇光那边有紧急状况,我得赶去救援。小七,看那草垛,小黑胖在里面,你们自己找。你们三个带伤员去那座庙里休整。别睡着,我们等会儿连夜赶去县城救治。你去找乡绅,带我名贴过去,借几辆马车。”
      金桃花做完安排就带着伤,与另几个轻伤的武人飞奔而去。
      他一走,姜锵与男孩立刻活跃起来,冲向草垛找人。虽然天黑,但草垛不大,一找就找到。幸好有草垛护着,小黑胖睡得挺香甜,居然没冻伤。姜锵这个三脚猫高手赶紧替小黑胖结穴,揉了好几个穴道才算找对。
      小黑胖醒来一看见姜锵就乐了,猛扑上来一把抱住,冲得姜锵好几个踉跄才稳住身子。“小七哥,可找到你了。咦,怎么回事?我……”
      男孩在边上一看,果然如小七刚才所言,一个黑胖,一个白胖。也难怪小七喊他小黑胖,两人站一起就是个对比。金桃花一走,男孩才拉掉面巾,才肯说话,“小七,我们先去客栈,让小黑胖面对现实。”
      姜锵无奈叹息,该来的逃不掉。她拉着小黑胖介绍给男孩,“运来,以后我们三个就是三兄弟了,这是大哥,我是小七哥,你是小弟。记住了吗?以后无论有什么事,都别怕,有两个哥哥在。”
      男孩知道小七这是开始做铺垫,免得小黑胖等会儿受父母双亡的冲击,心里受不住。他点头道:“小弟,只要有用得着大哥的地方,大哥不遗余力帮你。”
      小黑胖还不知道出事了,他开心地一手拉一个哥哥,“我还有七文钱,等包子店开门,我买两只包子请哥哥们的客。包子可好吃了,小七哥吃过。”
      姜锵听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半天前,这还是个什么都不需要懂的幸福的小孩,现在变成孤儿了。
      男孩冷静地伸手打开姜锵的双肩包,摸出油纸包递给小黑胖。“给,小七哥给你买的羊肉。你饿了吧,边走边吃。”
      真聪明!姜锵在心里为男孩点一记赞。只是她明明将双肩包的扣子弄得挺复杂挺隐蔽的,男孩怎么似乎打开得挺容易,难道她带着男孩飞奔的时候,男孩一直在研究她的双肩包?有可能。这家伙真是个有谋算的好料子。
      小黑胖拿到羊肉果然欢呼一声,不过还是让两位便宜哥哥先吃了,他才边走边大吃起来,领两人走去客栈。
      客栈面前,三三两两的众人因着火光看清小黑胖走来,都面露异色,自觉默默地让出一条通道。
      庄运来神经显然比较粗大,看见客栈外围那么多人,居然没在意,还欢欢地吃他的羊肉。可等人群都散开,让出的通道前在没一个人,庄运来终于看到原本该是客栈的地方现在变得空空荡荡。他咬着一块羊肉呆了一下,立刻就叼着羊肉跑起来,很快跑到尽头。那该是大门,可门板早已伤光了。而大门里面,已是断壁残垣,最粗大的木柱子还在燃烧,如同地狱的火炬。有人滚了大雪团扔进去灭火。
      “我爹呢?我娘呢?”
      庄运来想冲进火场去找,被飞扑过来的姜锵抱住,“危险。”
      庄运来再懵懂再孩子气,也想到今晚的异常出大祸了。“小七哥,我爹呢?我娘呢?”
      男孩在后面清晰冷静地告诉庄运来:“金将军说,下午入住你家客栈的一群人是漠北悍匪。那帮人吃饱喝足,杀了你爹娘,烧了你家客栈,连夜进镇北的大山躲官兵。但被金将军带人全部杀死在山脚下。小弟,金将军已经替你报仇。现在金将军带人去息耒院救火,那边也烧了起来。过会儿等金将军回来,你可以再问问他。你爹你娘,已经去了。”
      姜锵抱紧小黑胖,“哭吧,小七哥抱着你。现在天黑危险,你爹你娘若在,也不敢放你进去找他们。等天稍亮,我和大哥帮你进去找人。你放心,一定替你找到你爹娘。”
      小黑胖大哭,哪里肯等天明,可他再大力,也拼不过姜锵的决定武功。只好在姜锵怀里挣扎着哭。
      银楼掌柜是小镇里的乡绅了,是小镇的一个人物。他此时才慢慢走上前,问姜锵,“你们说的金将军,可是京城的金将军?”
      男孩替姜锵回答:“我问了,歼灭漠北悍匪的是曾经官居一品的金将军的大儿子金小将军。你们放心,有他在,不会再有危险。”
      男孩虽年轻,虽瘦弱,可全身自有一种傲人风骨。他又面容冷静,目光镇定,周围的人都纷纷信了。
      已经担惊受怕了半夜,此刻依然战战兢兢,随时准备拔腿逃命的人闻言这才围拢过来,脸上的神情放松了。纷纷议论既然是金小将军,那就如何如何。又都回想起来傍晚有人通知家家户户闭门,不许外出,原来是金小将军爱民如子,提醒他们避祸。
      当然,这些与小黑胖无关,小黑胖此时眼里只有他爹娘。
      男孩又镇定自若地对着众人说下去。“那帮悍匪无恶不作,杀人越货,在漠北作恶已达百年。如今流窜至此,金将军为怕伤及无辜,特避免在镇上跟悍匪动手。更担心若是在镇上动手,悍匪可能冲入民居,挟持良民,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悍匪烧毁客栈,杀死客栈老板夫妇。直等悍匪逃往北山,远离民宅,他们才实施包围歼灭。客栈老板夫妇不幸身死,但他们实际挽救了更多人的性命。”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知道最后一句有些牵强,但人家人都死了,他们也不好再说这是客栈老板夫妇运气不好。因此,有点儿脸面的,如银楼掌柜等,纷纷掏出银两,资助小黑胖举办丧事。
      姜锵心说,男孩是个人物。只是她现在捉小黑胖还来不及,无力兼顾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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