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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看着男孩的脸,姜锵深刻理解“花容惨淡”是什么样子了。
      姜锵老心一软,放软了声音道:“这样吧,你快去收拾一个包袱,我这儿等你,今晚带你出去。我去京城,回头一路上你看个合适的地方,我们分道扬镳。我不要你给我做牛做马,我自己还不知道何去何从呢,没能力带上你。”
      那男孩听了,赶紧深深地磕了三个头,实打实的磕头,抬头时,额头竟然沾了雪泥。“多谢公子大恩。我不敢回去收拾,怕夜长梦多。银两之类的我一直随身带着。”
      姜锵心说这男孩倒是有心计,也有毅力,竟然天天都在为出逃做努力。“但你也必须离开一会儿……好吧,转身背对着我也行。我洗完得换衣服。”
      男孩一听,脸上露出尴尬,忙其身欲转身。但此时姜锵清楚地听到两个地方传来的脚步声。一道声音是来自院子内,一个人的脚步声,那人有点内力,姜锵怀疑是息耒院的护院;另一道声音来自院子外的山里,有一队有功夫的人正摸黑穿行在院子后面的大山里,听着穿行速度还不慢,看来外面那队人的身手很强。今天客栈来了一队有身手的江湖人,这会儿又来一队,这小镇要出事的节奏?
      姜锵迅速出手,以弹指神功直击男孩的膝弯,男孩不出意料地腿一软歪倒。他惊恐地扭头看向姜锵,姜锵竖起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他噤声。男孩很机灵,轻手轻脚爬进扁柏从里一动不动。
      来人拎一盏气死风灯,很快走到姜锵面前,也很快发现姜锵。但先不理姜锵,而是扭头四处打量找人。姜锵也仔细看那男子,大约二十出头,穿一身名贵的雪狐裘,长得也是眉目如画,但比刚才那男孩多了甜腻腻的妩媚。姜锵心说,这该不会是息耒院的前花魁吧。她拍拍水面,大大咧咧地道:“我在这儿,别找了。我来洗个澡,洗完就走,你跪安吧。”
      那男子这才注视姜锵,看清是个雌雄莫辩的小胖子,似乎缺点儿威胁,才媚笑地拿兰花指指着姜锵道:“胆子不小,不怕爷叫人来?”
      姜锵看看男子脚边躺着的她的双肩包,淡淡地道:“嗯嗯,你会叫,知道你会叫。”
      那男子全然没想到一个看上去才十来岁的小胖子会说出这么没节操的下作话来,一时脸上变色,看一眼脚边的双肩包,就一脚踩下去。
      姜锵哪里能让他如愿,一招反手弹指神功,将双肩包拉离了三尺。看着那男子惊慌的脸,她冷笑道:“半夜三更,荒山野地,你还是信点儿鬼神的好。”
      那男子木然看着姜锵,他有点儿武功,因此好歹知道,功夫高手能隔空移物是个传说,连他们的主子任重任大老爷也做不到,可眼前这个才十来岁的小子……难道真的是鬼神?那男子脊背发寒,腿一软跌坐在地。
      见此,宝刀小试的姜锵心里一声“耶”。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那男子软倒,手中的风灯骨碌碌滚出去,正好滚到男孩藏身的地方,又亮了会儿,才熄灭。姜锵抬头问候了一下苍天,便不动声色地观察那男子的反应。她从习得功夫后,还没对付过人,习惯性地还是靠脑袋混出路,原想装鬼弄神封住那男子的嘴就好。想不到事情出了意外。她想这才泡了一会儿的澡,这么早回去,恐怕客栈里的人才刚吃饭,还没出来做点儿特殊的活动,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舒舒服服泡热汤里看热闹为好。她对小倌这个群体还是有点儿好奇的。
      那男子果然不负所望,忙冲姜锵媚笑一下,道:“大仙,这儿有人偷看你洗浴,我替您清场。”
      大仙?噗。
      而那男子见姜锵脸色并无不快,便手脚麻利地将男孩拖了出来。男孩虽然看上去手长腿长,是个个子高的,可再高也才十三四岁,还没发育,怎么强得过二十几岁的男人,当即被拖了出来,扔在地上。
      男子俯身看清男孩的脸,尖锐地笑了,“果然是你,全院子只有你一个最下贱的,才做得出偷看男人洗澡的事。”说完,扬手就要巴掌下去。
      姜锵见男孩没有武功,全无招架之力,只得手指连弹,点了男子的几个穴位,将男子固定在原地,无法说话,无法行动。
      男孩很灵活,赶紧起身用力将男子拖进扁柏丛里,又特意走到姜锵看得见的地方,才一转身,明确地告诉姜锵:“我转身背对着您呢。”
      姜锵看着男孩的背影,一脸深意,此刻又进一步猜到,这男孩可能喜欢同性。但刚才过来只是求救,而不是偷看同性洗澡,这她能替男孩打保票。
      她一边想,一边赶紧跳出来擦干穿上衣服。偶尔看一眼那男孩,感觉男孩的背影很是僵硬,显然,男子的话戳中他的痛处。姜锵是个现代人,当然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不好。但她好歹也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同性恋是很歧视的。她决定装不懂,也以行动分散那男孩的注意力。“你可以回头了。我刚听到有一批人从院子后面的山上下来,绕过院子,往镇子的方向去。那些人不走官道走山路,恐怕来路不明。现在……嗯,还没走到大门那儿。不过离院墙有点远,这院子里的护院大概听不见。你知道这帮人是谁吗?”
      男孩摇头,“但护院即使听见,也不会出去惹事。一个月前,上头从这院子里抽走一大半的护院,留下的都是功夫不怎样的。所以我才日日夜夜寻找逃跑机会。”
      姜锵想了想,道:“这就对了。一个月前,任家举家逃亡京城。从这儿抽调大半护院,大概是去加强京城任家的护卫吧。我也是因此揣测这边内中空虚,想到来这儿洗个澡应该不会太麻烦。”她边说边背起双肩包,“留下的护院有几个?水平与刚才那男人相比如何?”
      男孩简明地回答:“留下的护院有22名,最好的也只是与这个男人半斤八两。但对付我们这些没武功的则是绰绰有余。”
      姜锵想了想,将扁柏丛中的那男子提出来,手掌在男子脖子那边比划半天也没胆下手。她这文明人习惯借刀杀人,习惯软刀子杀人,可从未真杀伤过一个真人。她忍不住轻声嘀咕:“矮油,小爷从来没伤过人,这动刀动枪的还真下不了手……”
      但姜锵话音未落,那旁边的男孩立刻操起手中的木棍,手起棍落,利落地砸在男子脖子上。男子眼睛一闭,就昏了过去。
      姜锵一看灵的,忙道:“你带我满院子找护院,我出手点穴,你下闷棍,把那22个护院都打昏,我们从大门出去。就这样。”
      男孩一时怔怔地盯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小胖妞,哑了。千等万等,终于等来最佳出逃时机,却不料遇到这么一个菜鸟外援。但他再试图劝说自己该尊重恩人,也知道此时必须哄着恩人,终于忍不住小心地问:“公子您打得过这么多人吗?”
      姜锵饶是厚脸皮,也羞涩了,“我武功很好,但从未实战。这人……”她踢踢地上昏迷的男子,“是我打的第一个人。”
      男孩以商量的口吻道:“那我们不打人了吧。不如你帮我从院墙翻出去,我们从山上离开。”
      姜锵摇摇手指头,“山路不好走,不管你是否能跌跌撞撞走下山,我也不愿陪你走山路。而且万一有野兽出没呢。这大雪天的,狼都是饿红了眼的。”
      “你刚才不是从山路下来的?”
      “错,我是踩着树尖过来的。这世上能有如此绝顶轻功的只有三个人,所以你可以相信我的武功。”
      男孩不懂武功,不知踩着树尖走路的轻功是怎样的奇葩,但人家这么说,他这有求于人的只能这么听。他站那儿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公子请跟我来,我们悄悄摸过去,一个个地端掉岗哨。尽量不惊动他们,不让他们聚在一起。”
      “好办法。”姜锵顺手就扶住男孩的后背,发功激发男孩的内力,带着忽然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男孩往前院走去。
      男孩顿时浑身僵硬,很想躲开这只令他浑身不舒服的手,可又知这只手是帮他走路不出声,他只好忍受着,脑袋一片浆糊。
      姜锵不知,还以为不懂武功的男孩被强她托着运轻功走路,给晕车了。忙轻道:“别晕,好歹坚持会儿,不行咬舌头。你快给我指路啊。”
      男孩一激灵,忙回过神来。他也知道旁边的小胖子没恶意,是他自己心理太敏感。只得暗自苦笑一声,轻轻指路给姜锵。
      才端掉第一个岗哨,姜锵就发现这男孩精于算计。随着一个岗哨一个岗哨地端下去,姜锵更是确认男孩的脑子极其灵光,为出逃所做的准备工作也极其充分,他们总能从背后抄了岗哨,又能第一时间抄了与抄掉岗哨关联的岗哨,因此能抄得绝不打草惊蛇。
      于是,两人一个点穴,一个闷棍,在这院子里大杀四方,可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些功夫低下的护院正好帮刚出道的姜锵练胆。而那男孩的下手很是毒辣,一棍下去便闷倒一个成年,绝不需要第二棍。连姜锵看着都佩服,心说这男孩大概是在这儿给欺负狠了,这会儿出气呢。

      而那粮店的老梁从银楼回粮店,本想早早关门打烊,不料又陆续有人过来买米,老梁总不能丢了生意不做,便一个个地打发着。
      过不久,客栈老板赶着骡车过来拉米面,开口就是五担十担地买,粳米,糙米,白面,黑面,高粱面之类的都起码要五担以上。老梁一听就头皮发麻地与客栈里悄悄入住的那些大汉联系在了一起。但他什么都不敢说,做个小生意的人最怕惹事。他收下银两,让伙计将米面背上骡车。一车还装不下,他们将米面堆在门口,等客栈老板下一次来装。
      老梁甚至都没问一句客栈老板,怎么如此反常地一下子买这么多粮食。
      客栈老板也没主动说,一个人赶着骡车回客栈,进大门就将门掩上,那几个住店的大汉就一起上来,将装满粮食的麻袋卸下车,就堆放在客栈门边。然后客栈老板又赶着骡车回身去粮店。客人给的赏钱多,客栈老板干得挺欢。
      小黑胖庄运来在飘着饭菜香的灶间忙碌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小白胖。看看一桌子的烙饼和酱菜,知道娘已经快忙完,就道:“娘,我去找找小七哥,他别是真迷路了。”
      老板娘在灶头挥汗如雨,“去吧,顺便帮娘把烙饼和粥搬出去。”
      店堂里坐着的一个汉子看小黑胖端一大盆粥出来,跟身边的人轻声道:“再过个十年,这小孩准是一条好汉。”
      那另一个人叹道:“要是一年前,我死活都要收他做徒弟。可惜!”
      庄运来没听见,他将酱菜也搬了出来,才拍拍手掌,与娘打声招呼,去外面找姜锵去了。
      这小镇是庄运来生活了十来年的地方,他几乎闭着眼睛都会走。他沿街找了所有还开着的店,都没找到小白胖,急了。尤其是羊肉店小二说小白胖早早买了四斤羊肉走了。庄运来担心起来,小白胖这么好看,很容易被拍花子啊。他急得走街窜巷地找,一声声地喊“小七,小七哥……”。好几条巷子他都找了两三遍,直到在镇子边缘,差点儿撞到一个陌生人身上,被那人一把拎起。
      庄运来一等稳住,抬眼看去,拎住他的男子带着风雪帽,只露出一双眼睛。这眼睛太好看了,桃花眼,眼睛自己会说话。但庄运来没情趣,他还急着找小白胖呢,便一拳冲桃花眼打去。
      桃花眼用另一只手挡住小黑胖的拳头,不由得轻轻地“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打量庄运来。见他又一拳挥来,桃花眼才出手点了小黑胖的睡穴,将他塞进旁边一堆稻草里。他笑对身后跟随的人道:“这小孩有一身蛮力,却一丝内力都没有,是根好苗子。等事情处理完毕,我带走他。你帮我记住这堆草。”
      跟随的人忙道:“这孩子有福了。”
      桃花眼“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以手势指挥其他人分头行动,迅速地融入小镇的黑暗中。
      而在客栈里,那些下午睡足了的汉子们吃完饭,头领一个眼色,有四个人忽然动手,手起刀落,将客栈老板夫妇毙命。随即,他们有人赶着骡车,有人背上粮食,蹑手蹑脚走出店门,一声不响地往北山而去。落最后的两个人则是拿来灶间的油桶到处浇上,然后将油灯推翻。很快,火便蔓延开来。这两人合上门,拿锁头锁住,转身就没入夜色中。

      如花似玉的男孩终于数到了22,也就是意味着所有22个护院都已撂倒。那最后一个撂倒的护院就在大门口,姜锵心中数到22,看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护院,便开始觉得腿软了。她这算是终于融入这不文明社会,亲手打打杀杀,以暴力解决问题了。
      男孩一样腿软,比姜锵更不如。他最初试图靠着柱子站稳,可很快就顺着柱子坐到地上。
      姜锵看着道:“地上冷,咬牙站起来。”
      说着,她堂而皇之地去打开息耒院的大门。不过她嫌大门的门杠重,打开的是边门。
      门才打开一条缝,姜锵就看见远处很不正常的火光,“哪儿着火了?喂,你来看看,着火的是哪儿?”
      男孩好不容易白着脸,扶着柱子站起来,朝外看了会儿,道:“似乎是客栈。”
      “客栈?我有一个朋友在客栈。你一个人行吗?我得赶去救我朋友。”姜锵直接就想到下午入住的那帮形迹可疑的汉子,这把火烧得有点不出所料。若烧的真是客栈,小黑胖危险了。
      男孩问:“公子能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吗?”
      “不行。你就留这儿,我看看去。”
      男孩心里一急,力气又回来了,忙扑上去拖住姜锵,“等等我,很快。”说完,往院子里跑。雪天路滑,他滑了一跤就立刻翻滚着爬起。
      姜锵见这男孩可怜,就急躁地等着,在大门口跺脚。很快,她便见到院子里各处纷纷冒出火光。她微微一愣,便明白了男孩的企图。在火光中,她见到男孩从影壁后转出来,大声招呼她出门。在火光的掩映下,男孩的脸依然是冷冷的。求救时是冷冷的,打闷棍时是冷冷的,此刻大功告成,依然是冷冷的。估计这内心已经给伤成千疮百孔了,这辈子都有巨大阴影了。
      就是念着这些,姜锵甚至都没主动开口问一句男孩叫什么。听到院子里有人声嚷嚷,估计是其他佣人或者小倌逃出来空旷处发急,她便二话没说,一手扶起男孩,迅速沿路下山而去。
      男孩感觉着寒风像刀子一样地削着脸皮,而两眼完全看不清周围的环境,甚至被风刮得睁不开。这速度比他当年坐马车上感觉到的还快。他这才相信这小胖子是有武功的,而且武功真不错,带着一个比小胖子大的他,还能跑这么快。
      姜锵完全没管男孩想什么,一门心思的看着路飞奔,以免踩到什么摔飞。这么快的速度,要是摔了,就是重大车祸。她都没空看燃烧的地方。
      终于越来越近了,而且闻到烟味了。姜锵这才刹住脚,喘口气,看清燃烧的正是庄家的客栈。周围一个人的没有,没有救火的,没有观望的,道路上冷冷清清。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把火烧得邪门,都不敢出头,怕惹祸上身。除燃烧的哔哔啵啵声音外,还有男孩粗重的喘气声在耳边拉风箱一样。
      再走近,依然一个人都没有,一扇结实的大门将火圈在院子内。姜锵跳上院墙外的一颗松树,往里看去,火场里看不到一条人影。她怀疑那帮大汉是先杀人后放火。杀人放火往往就是联系在一起的。
      终于,姜锵听见北山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打斗声。她迅速跳下来,跟男孩道:“我去看看,山脚下在打斗。估计危险,你不能跟去。要不,我送你上树呆着?”
      但想想男孩刚才抱着柱子都滑到地上,紧张得两手没力气到连抱柱子都抱不住,还是别指望他一个人在树上能抱住摇晃的枝条了。那是变相要他的命。她叹声气,就扶住男孩往山脚下跑。别的不说,起码如果有危险,她能带着男孩跑掉。
      男孩伶俐得很,知道小胖子叹什么,忙歉疚地道:“我拖累你。”
      一说话,他就吃进一口凌厉的寒风,呛得大咳特咳。姜锵忙停住,免得打草惊蛇。
      但已经来不及,早有一人从远处飘然冲过来,离两人近时,站住,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姜锵虽然害怕,但到底是当了几十年的姜女王,又做了半年多的皇后,即使套着一只小孩子的外壳,镇定起来还是很有气势的。她冷冷地问:“客栈老板一家三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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