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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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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七七见死者家属及在场社会各界著名人士以树懒的速度,宽袍大袖、舒缓迟钝地自以为雍容华贵地签名确认,眼看着又要消耗许多时间,索性闭目养神,顺便小小地担忧一下戎昱在干什么坏事。
贵时空没有飞机汽车,出门办个事几乎是龟速,效率之低下令她这个时刻将高效放在嘴边的人胸闷气炸。如今好不容易悟透轻功,正常速度赶上普通火车,终于抓回一些21世纪的办事效率,她岂肯走回头路。所以,做皇后这种时常需要雍容华贵摆姿势浪费时间的职业,她是万万不肯去做了,那是谋杀生命。她可不指望这个社会能因她的能力而修改皇后的行为准则,准许皇后以轻功出入,不用参加牛毛一样的典礼。既然不可能改变,她选择不做,已经能充分自保的她现在完全能够自由选择。这也是她不愿做皇后的原因之一。
戎昱以绝顶轻功飞快赶到金府。从外墙找个僻静无人迹的地方翻进去,见整个金府很是安静。那种安静不是金将军阵亡、金少将军赋闲导致的衰败之下的安静,而是一切下人行为规范有序之下的静谧。戎昱是个识货的,他不得不佩服一下邓氏的当家本事。
不过强将手下还是有弱兵的,虽然在戎昱的手底下做弱兵是虽败犹荣。那个经过三轮试药,终于被戎昱撬开牙关的小厮透露了金桃花眼养伤的所在——仰止院。
戎昱大模大样地穿行于院子,一路只要见到活人就凝气为针,大模大样地将人精确地点穴。戎昱身后,是一地的昏迷倒地人士。
在惊动更多人,引发护院的集体反应之前,戎昱已经摸进仰止院,来到金桃花眼的身边,当着趴床上看书的金桃花眼的面,又点倒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
金桃花眼到底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人。他在戎昱进院子点倒三个佣人时,已经意识到有高手靠近,他也做好带伤攻击的准备,但等见到戎昱进屋后出手,他便决定忍,以寻找最佳攻击机会。
但戎昱完全没给金桃花眼机会,他行云流水地将金桃花眼也点得四肢麻痹,软倒在软榻上。然后才施施然地走到软榻边,“亲切”地慰问:“金少将军,别来无恙,还认识我吗?”一边两眼以医者的专业角度望闻金桃花眼露在毯子外的包扎出,以评估伤口。
金桃花眼觉得眼前的美少年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脑袋里更是没法搜出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少年,唯一少年高手是小胖妞小七。但输人不输阵,身为将军,这一点他是不会遗忘的。金桃花眼平静地问:“我认识你吗?”
戎昱作为一个真正的高手,一向不屑于装逼,因此也是平静地回答:“我是戎昱。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息耒院。”
金桃花眼只是桃花眼微眯了一下,“来报仇?”
“嗯。闻气味,你的伤口有芒硝硫磺味,看起来不出所料,炸你的炸药果真不怎么样。但不怎么样的炸药炸伤的伤口最好不要包扎,不要上太厚的药膏,而是需要彻底的清理。而庸医都是以为包越多的药材越高明。我看看。我尽量轻手轻脚,顺便给你讲讲今天三堂会审上的对话。”
反正金桃花眼的手足已经被点穴,戎昱就自说自话地一屁股将金桃花眼挤开坐下,以气劲割开金桃花眼身上的亵衣,以专业人士的轻手轻脚打开包裹伤口的纱布。看来金桃花眼是全身受伤,这种裹纱布的阵势让贝七七看了,必定冲口而出“木乃伊”。戎昱倒是挺认真,手下一点没有报仇的样子,体现出充分的职业素养。
金桃花眼看到戎昱那疑似弹指神功的手势,惊得要晕了。但戎昱真看病的架势更吓到金桃花眼,两只桃花眼里甚至流露出厌恶,怀疑这漂亮得像姑娘的小东西有那种传说中的不良癖好。尤其是看到戎昱俯身闻药味,那一张美丽张扬的脸贴近他腰部时,金桃花眼浑身没受伤的皮肤全体起了鸡皮疙瘩。
戎昱却是闭目分辨了一下用药之后,道:“用的药算是不过不失,比药店买的好,到底是世代出将军的人家。但伤口没处理干净,回头必然愈合不良。你仔细记着:总体处理是,伤口必须全部重新用淡盐水彻底洗几遍,洗到闻不到芒硝味,看不到杂质。再用烧刀子酒擦一遍,别怕痛。局部处理是,我手指画圈的这块,你让人涂一层薄薄的药膏,但不用绑纱布。这一块,盐水与酒精之后,再用开水烧过的刀子清理掉腐肉,然后上有油脂的药膏,只需要包两层……”
金桃花眼至此才确定戎昱不是有不良嗜好,而是在替他看病。考虑到这小东西来自医毒世家,金桃花眼听得很认真。
中间,终于有将军府特有的强大护院冲进院门,被金桃花眼大声喝止。于是,这帮护院只能一半人包围院子,一半人收拾倒地的佣人。
不过戎昱很快指点完,就开始给金桃花眼搭脉。很快就得出结论,“都是皮外伤,很轻。证实我的猜测。”
说完,就坐到窗边的书桌旁,开始磨墨。伴随轻轻的磨墨声,戎昱开讲公堂上邓氏出现时的对话。他记性好,几乎一字不差。公堂上的对话很快说完,戎昱就讲他们四兄弟从蒲露开始的遭遇。他难得的说得不偏不倚,也告诉金桃花眼他们四兄弟心中的疑问,以及他的观点。
等说完时,他也一心两用将金桃花眼受伤的背部画了出来,以箭头标注明细的处理方法,免得金桃花眼记不住。他将画在金桃花眼面前展示一下,就折好塞到枕头下,皮笑肉不笑地大声道:“这伤口处理方法还是你自己收着,偷偷找可以信任的大夫替你处理。别让尊夫人看见。我本来想找你报仇的,小七拦着不让,只好改为想跟你开几个恶玩笑。不过听到尊夫人在公堂上的说话后,我大乐:你都惨到被枕边人设计了,我还玩你干什么,胜之不武啊。哈哈哈。”
一边说,一边斜睨窗户,他刚才听到女人说话的声音。
邓氏被抬上马车后便很有效率地醒来,让跟随的大丫头拉紧车门,吩咐最快速度赶回家。马车进门,到了二门前下车,她其他什么都不管,直奔仰止院。但前京城的马路上跑马车再快也远远不如戎昱在屋顶上窜。
才走几步,就发现异样,有的护院在搬真正昏迷不醒的人,而更远处则是护院围住仰止院。邓氏大惊,本已苍白的脸色更是面无人色。她意识到不妙。
当即有很懂事的管事上来汇报:“爷屋里进了一个外人,爷不许我们进去。这些倒地的小厮都中了那外人的点穴。”
邓氏忙问:“看见是谁进去?”
管事道:“看见的都躺地上了。只知道此人武功极高。太太千万请止步,里面危险。”管事大着胆子拦在仰止院门口,不让邓氏进去。
于是,邓氏与管事清晰地听到了戎昱最后一段话。这声音是如此熟悉,邓氏不会忘,就是刚刚公堂上将她逼得装晕倒戎昱。邓氏大声道:“相公不可轻信这个小人的挑拨。”
戎昱听见,冲脸色已经有变的金桃花眼一笑,一跃到门边,掀开帘子倚门笑得跟花儿一样,却对里面的金桃花眼道:“金桃花眼,小七还在公堂上,但她说她一定会抽空来看望你这个老友。你伤得不重,虽然我们也估计你应该伤得不重,不过我来探望后,小七会放心不少。小七对你是很不错的,要不然今天在公堂上我们也不会对尊夫人手下留情。我走了,你慢慢养。这几天忌辛辣,少吃虾蟹,尽量静养,肉可以乱吃。”
戎昱的脑袋又特意飞快地钻回门帘里,如愿捕捉到一丝特异的眸光后,冲金桃花眼意味深长地一笑,就窜上屋顶堂而皇之地走了。他最后一眼看到金桃花眼的桃花眼里盛满复杂的情绪。
邓氏伫立在庭院中央,悲愤地冲戎昱喊话:“你们非要将前朝功臣全部逼死吗?非要将前朝功臣诬陷得身败名裂吗?”
戎昱完全没在意邓氏说什么,早风一样地飚走了。当然,邓氏也不是说给戎昱听的,她的听众是金桃花眼。所以她恰好等到戎昱飞窜到二门围墙才喊话。她有些忌惮戎昱的口才。
金桃花眼当然听到。他虽然年轻得率直阳光,可并不笨,他比谁都了解那些旧部在全国的分布。只是军权向来是皇帝眼里的大忌,他为了避嫌,不得不闭目塞听,避免去接触那些旧部,不知那些旧部近来的活动。但并不意味着他听了戎昱的一席话之后,猜不到真相。他甚至比曲先生更接近真相。
但等看到邓氏亲手掀开门帘,苍白着脸跌跌撞撞地冲到他面前,他眼中闪现的却是今天凌晨带伤回家时,苍白着脸跌跌撞撞迎上来的邓氏。结婚五年,聚少离多,每次出征,邓氏都是挺直身板,浑身充满坚强地送他出门,只是连脂粉都掩不住她脸上的苍白。他打仗辛苦,瘦上一圈,回家却总看到为他担忧的邓氏瘦得更多。因此他身不由己地道:“别理那戎昱。他是臭名昭著的医毒世家的戎家人,他娘是我当着他的面杀死,他恨我,进门就说要报仇……”
是臭名昭著的戎家人,这点不重要。但杀母之仇,却可以令戎昱的信用在金擎面前大打折扣。顿时,一道亮光照进邓氏的心。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用颤抖的双手抓起戎昱拆下的纱布,颤抖着嗓音,道:“他对你做了什么?他有没有对你下毒?来人,来人,快去请李大夫。”
金桃花眼镇定自若地看着邓氏,等邓氏说完,他也冲外面喊:“叫金满来。立刻过来,不得拖延。”
邓氏面色再白一层,“叫金满来干什么?听说这小贼的功夫甚至超过曲先生,金满不是对手。再说小贼现在住宫里,是皇上的亲信,我们惹不起,还是继续忍气吞声吧。”
金桃花眼皱眉,“我只担心我们亲近的人好心办坏事。私藏炸药是大罪,可以灭门。若是有人动用了我私藏的炸药,被人找上门来,我们就完了。得让金满立刻去查。”
邓氏脑子嗡嗡嗡的,戎昱在公堂门外说的可以根据爆炸现场反推□□的一席话断断续续地在心中回响,她吓得几乎是脱口而出:“对,要销毁,必须销毁,死无对证。”
金桃花眼与邓氏轻道:“共七十只。这事事关重大,一只都不能留。金满知道存放地,金满知道怎么销毁。这事一定要做得绝对保密。”
邓氏虽然足智多谋,心思缜密,也经历了国难,但还是被一波接着一波的打击打得晕头转向,她毫不犹豫起身,还起急了,眼冒金星,是金桃花眼伸手扶住,才不至于摔倒。邓氏等才稳住,就道:“我去盯着,不然不放心。”说完便匆匆告辞出门了。
门帘落下,金桃花眼一向阳光的桃花眼里也布满灰霾。正常情况下,疼他入骨的邓氏应该抛下一切,先关注被戎昱折腾过的伤口才对。毕竟将他的纱布弄掉的是戎昱,是有杀母之仇的戎昱,又是懂得使毒的戎昱,再简单的脑袋也会想一想他是否中毒。可邓氏急急忙忙地走了。即使金桃花眼没跟上去,心里也猜到了九成九,私藏的炸药一定少了,戎昱对邓氏的怀疑没有错。
金桃花眼可以自己跟去,也可以派亲信盯上,可他最终没有任何行动,他不想面对事实。他无力地闭上桃花眼,心里一团乱麻。
但金桃花眼没有无力多久。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下来的邓氏就在院子里与冲过来的金满做了安排,然后同李大夫一起回到仰止院,出现在金桃花眼面前。
金桃花眼看到去而复返,面色如旧的邓氏,心里更是复杂。他倒宁愿邓氏冲动地跟金满去销毁炸药了,那还说明邓氏头脑虽然聪明却单纯。只是现在有李大夫在场,两人都只说场面话,暂时避免了互相解释。
金桃花眼本来不信戎昱画的示意图,此时鬼使神差地对住在他家的李大夫道:“我枕头下面有张图,你看看是否照着上面的说明再给我处理一遍伤口。”
作为常驻将军府的大夫,首先必须是治疗外伤的高手。他拿来戎昱画的图,对照着金桃花眼的背部看了上面的说明,喟叹:“这位的处理手法比老夫高明,老夫自愧不如。”
金桃花眼神色自若地问:“这种处理创口的办法,可以用在刀剑之伤吗?”
李大夫道:“听说通天河对岸军队里已经开始推广这种轻伤不敷药不包扎纱布的办法。老夫也在验证,觉得有道理,只是还没琢磨出原因。”
金桃花眼想想戎昱那充满恶意嘲笑的脸,果断地道:“那就用纸上写的办法。”
邓氏当即想到,这画难道是那小贼戎昱留下的?若是,两人并非敌对啊。这事必须弄个明白,“相公,不如我们采用这处理伤口的办法,但还是用我们府里用惯的药膏,不能用这种来路不明的配方。相公的身体容不得半点马虎。”
金桃花眼道:“这是戎昱留下的。这人是真小人,看病时候倒是真一丝不苟,不像是自砸招牌的人。而且他有小七管着,他心里再想杀我,也不敢留下白纸黑字的下毒证据。夫人别担心。”
邓氏双目含泪,“可是……可是万一呢。”
金桃花眼叹道:“李大夫,你看这药方如何?”
李大夫道:“药方没问题。”李大夫说完就出去嘱咐药童去管家处拿烈酒,去厨房处理小刀子,再用铜盆端煮开放凉加少许盐的清水。回来就开始处理金桃花眼的伤口。
邓氏犹豫地道:“那个小七可信吗?今天公堂上虽然话不多,可神态倨傲,言行无礼,当堂羞辱官差,不敬堂官。”
金桃花眼想了想,“是不是不行礼不跪拜?小破孩见了我和县令也是一样,我从没见过她行礼。人倒是个好的,说话做事周全可靠,护三个才认识的小兄弟护得跟带崽母老虎一样。脑筋也极好,若是你弟弟在世,也未必比得上她。”
邓氏打点精神,尽力全速开动脑筋,一丝不苟地道:“看来是人不可貌相。小七大名贝七七。现在也不胖了,瘦得恰到好处,大眼睛很漂亮。可惜你今天没法去公堂。”
此时淡盐水已拿来,虽然是刚烧开的水,不过经过穿越花园这一路,早已冷得温吞吞了,刚好使用。虽是淡盐水,触及伤口还是很痛,金桃花眼忍不住“哼”了一声,不得不集中精力抵御疼痛。他正好心中烦躁,无法再睁着眼睛说瞎话,与邓氏敷衍,趁机便做了结束语。“小七与戎昱不同,戎昱幸好由她约束,才不至于对我下杀手。回头她过来,你替我热情招呼她,第一时间送来我这儿。她还小,还不需要很在意男女之大防。你递我一条巾子,有些疼,我要咬着。你去忙吧,不用陪我,不是什么大事。”
以往这种递手巾的事,不需要金桃花眼开口,邓氏总是眼明手快比谁都想在前面。今天她显然心不在焉。金桃花眼也不吭声,咬了巾子后就沉默了。
而邓氏犹豫了会儿,还是出去了。金桃花眼看着邓氏的背影,心里很悲凉。结发五年,他信任邓氏,有什么事从来不瞒着邓氏。邓氏喜欢接触军政大事,他也与邓氏分享,从不张口限制邓氏与其他妇人一样守住后院。他只要邓氏开心。想不到邓氏会与他的部属勾结,更是利用他妹妹哀王妃在金家军中的影响,让他妹妹替邓氏做事。现在妹妹死了,邓氏却为了阻止他去会审公堂,从他部属手里拿到炸药将他炸伤。他想着邓氏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可再有苦衷也不该造成一死一伤啊。金桃花眼都不愿深想,越想越满心苦涩。
幸好有疼痛分散他的注意力。
但他还是想到,他必须着手肃清手中的金家旧人了,必须将他们与内宅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