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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这一夜,许多人无法安睡,包括朱家。朱青的尸体已经接回朱家,闹哄哄布置灵堂当然是当务之急,但这种事可以扔给管家。朱家诸当家人更关心的是如何处理朱青被曲先生捉奸这一件事。因朱青手段强硬泼辣,这些年已经是朱家的实际当家人,他的死,虽然令朱家年轻一辈看到出头的希望,可朱家现任的当家人都对着朱青遗留下的一大摊子头痛万分。尤其是需要面对皇上的那一摊子,当今皇上如此强势,如今又刚好一统天下,正是在势头上,除了朱青,谁还敢撒泼耍赖地与皇上谈判,为家族夺取好处呢。
      朱家另一件头痛事是朱青的死因。在场只有几个核心人物才清楚朱青为何夜访哀王妃,可这原因不能说,说出来只会引来更大的灾祸。可他们又无法接受男女私会被曲先生处死的说法,朱家上下谁都不信天子骄子朱青会看上哀王妃。再说即便曲家已经是瘦死的骆驼,可好歹是前皇族,全国上下都要给几分面子,若真被坐实朱青与哀王妃这个那个,全国士子先不会放过朱家,曲族肯定也会趁机找朱家捅刀子挣回点儿亡国的颜面,那一刀子捅过来不是朱家能承受的。因此,那几个知道内情的核心人物唯有拿朱青的死做文章了。
      顺理成章地,他们便抛出宫新成预计的设想,决定公开朱家与朝廷的矛盾,暗指朱青实际为皇上所杀,杀人者正是那报案的两个孩子。至于曲先生则是因与皇上的交情,替两个孩子顶缸,将这一起谋杀案做成曲族长者处理家务事,以掩天下士子之口。
      若此局被他们坐实,令舆论都认定朱青之死为皇上谋杀,那么他们往后面对皇上便占了主动,依然可以强势面对皇上。
      正好,曲族也不愿承认官差上门传达的哀王妃死因,那简直令曲族本已落地的名望黑上加黑。可他们又不敢忤逆曲先生。如今有朱家连夜出面上书朝廷要求会审,他们乐得顺水推舟。因此,两家不需要通气,便殊途同归了。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为妹妹之死焦头烂额的金桃花眼收到一封信,信里别的没有,只有一块青铜令牌。这块令牌别人可以不认识,追踪了漠北悍匪整整一年的金桃花眼却相当熟悉,这是漠北悍匪的令牌,这令牌相当于名帖,说明有漠北悍匪在指定地点祥云客栈等他会晤。
      金桃花眼不禁开了一下脑洞,将漠北悍匪令牌凑巧在这个时间出现与妹妹的死放在一起想了一想,与夫人邓氏道:“难道我去年底那次追杀,没将漠北悍匪斩草除根?按说不会。再说以漠北悍匪的身手,他们更擅长骑马劫杀,而不是翻墙暗杀。以他们的身手倒是容易突破哀王府的防卫,可他们无法将妹妹掼死,更无可能接近朱青。朱青身边的护卫,别说是漠北悍匪之流,便是我与之单打独斗,也未必是对手。要将朱青全无伤痕地杀死,起码漠北悍匪做不到。那么漠北悍匪令牌的出现应该与今晚哀王府的事无关。”
      邓氏干脆地道:“既然与哀王府那事无关,我们暂且不作理会。我们还是集中精力探寻今晚之事的真相。刚刚金虎来报,报案的那两个小孩报案后便入住皇宫,显然与朝廷关系密切……”
      金桃花眼打断邓氏,“我下午已经关注他们了,小姑娘应该就是任家大房七姑娘,我与你说过的那个精灵古怪的小姑娘,这小姑娘心中有分寸,明早我先与她会晤一下。我们先别胡乱猜测。”
      邓氏胸有成竹地道:“可小姑娘身边的小男孩是戎昱,来自作风阴毒的医毒世家戎家的戎昱。”
      金桃花眼依然坚决地摇头,“放心,以小七姑娘的身手和脑袋,再来十个戎昱也都只有乖乖听小七姑娘的份儿。”
      邓氏也坚持,“女大十八变呢。”
      金桃花眼道:“以小七姑娘的狡猾,只会越变越奸猾,越变越不可能被人利用,绝无可能变回去.你早些休息,明天妹妹那儿的事还需要你多操心。我去祥云客栈看看,这令牌来得古怪。”
      邓氏道:“多带几个人。”
      金桃花眼道:“宵禁呢,不能多带。再说今时不比以往,我们得夹着尾巴做人。你别担心,我会小心行事。”
      邓氏抿嘴道:“谁担心你了。早去早回,记得别逞能。”
      金桃花眼满眼都是温柔,伸手揉开邓氏额头的忧虑,“还说没担心,额头都成个川字了。妹妹的事你也别再多想,一切等我明天见了小七姑娘再说。我隐隐觉得有内情。我走了。”
      金桃花眼与所有成功的将军一样,行动迅捷干脆,即使再担心夫人的心情,依然果断抽身离开。等他转弯时往后看,却见夫人大冷天的站在门口目送,如同以往每一次他赴险时,夫人总是默默为他操心,默默管好这么大一个家。金桃花眼心中一暖,冲夫人挥挥手,消失在黑暗中。

      在这个不平静的夜晚,众人眼里的罪魁祸首贝七七与戎昱却扎扎实实地睡了个好觉。有皇上的叮嘱,整个仁寿宫安静得只余鸟鸣声。又兼床垫软,被子软,都是贝七七上一世主导下的舒适装点,因此,贝七七一觉睡到中午。戎昱还是被她一脚踢醒,才不情不愿地起床洗漱。
      但一把脸洗下来,戎昱就清醒了,出来问坐在餐桌边的贝七七:“一晚上下来,事态不知演变成怎样了。”
      贝七七玩着筷子,满不在乎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不行脚底抹油走人。最不用担心的就是我俩,但别人最需要担心的也是我俩。”
      戎昱点头,却还是面露忧虑,“会审,不知会有些哪些人参与,曲直先生不知会不会到场。”
      贝七七拿筷子敲了一下戎昱的脑袋,强硬地道:“告诉你了,最不用担心的就是我俩,你管他谁到场呢。我们只管随自己开心,想教训他们就教训他们,愿配合他们就配合他们,即便是胡搅蛮缠也无所谓,唯独绝不吃亏。正如你昨晚所说,我们有这实力。我们说话行事,别人若是能接受,那么皆大欢喜,别人若是不接受,顶嘴,甚至反诬,我们让他们吃拳头,打到他们服帖。今天会审来的必定都是顶尖人物,不是重臣就是顶级世家,正是我们打威名的好场合好机会,你切不可怯场。如果不行,今天会审我来主打。”
      戎昱听得耳根全红了,低声道:“只怕搅了皇上的局,皇上怪罪。”
      贝七七轻声道:“别担心这些,关键还是得打出我们的身份和地位。我们如果打出曲直先生那样超然的地位,即使得罪了谁,谁也得忍气吞声。一句话:我们的地位,决定别人对待我们的态度。世情就是这么俗气。”
      戎昱听了不吭声,一顿饭也吃得比往常少,直到贝七七放下筷子,他才道:“下午的会审,我来主打!我比你大,该我冲在前面。”看上去很坚定,唯有耳朵的红晕透露出他心中的不确定。
      贝七七淡定地继续坐着,淡定地道:“我们兄弟四个的地位,需要靠你们三个男丁一局一局实打实地打出来。北固城目前是全国关注的焦点,下午的会审则是焦点中的焦点,因此打下会审一局,于我们四兄弟而言,非常重要。”
      戎昱面容肃然,“我懂。”这世道毕竟是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戎昱相信以贝七七的本事,一定可以顺利的舌战群儒,谈笑间拿下会审,但贝七七拿下的胜利却不是其他三兄弟所能消受。贝七七的本事越大,带领三兄弟走得越高,三兄弟越会被人骂作吃软饭,受大众鄙夷。因此,下午会审这一句,必须戎昱出面去打。这么一想,戎昱心中最后的动摇也消失了。这是他作为男人必须面对的战争。
      于是,吃完中饭,两人就乘马车出宫了。一路之上,戎昱一直在默默地酝酿,在心中左右互搏,思考会审的官员世家会提出什么问题,他该如何回答,以什么姿态面对。而贝七七则是看着时间还早,就轻轻松松地逛店血拼。她居然看到一家乐器店门口威风凛凛地摆着银光闪闪的架子鼓。架子鼓的形状正是她上一世送给晋王宫维的那种。贝七七兴致大起,心说这店肯定与宫维有关。她让车夫记下这店,回头她要专程来看一下。她估计宫维被白适和宫新成联手打击之后,无法再立足政坛,这开乐器店,可能正是宫维闲下来后随性所至,以宫维对音乐天才般的掌握,他开的店里面定有相当的看头。逛这种店,需要时间,必须专程。
      贝七七最后逛的店是那家裁缝店。照旧是她一个人下去,回来时,她已经穿上藏蓝的厚羊毛毡长斗篷,她是仿着中世纪教士的斗篷式样让店家缝制,因此即使没戴上帽子,依然有半只头藏在宽大硬挺的斗篷帽里,显得整个人有些神秘。她要的就是这效果,只是当初做的时候没想到会立即用上。原本是打算干坏事的时候吓唬人用,免得小孩子的长相镇不了场子。戎昱那件与贝七七的样子相同,不过是黑色。斗篷没袖子,只在平常装口袋的方位裁出两只洞,方便手臂伸进伸出。
      戎昱是个不讲究规矩的,一看见贝七七的扮相,就眼睛一亮,赶紧将自己的斗篷套上。而后在马车里种种扮酷,都差点儿忘了大理寺还有一场硬仗等着他。因此,轻松愉快、不知不觉地整点来到大理寺的门口。正好,与几位自恃身份、踩着点到达的大员们的马车凑到一起。
      戎昱先下车,淡漠地扫视一下周围一同下马车或下轿的大员,便伸手扶贝七七下车。贝七七完全可以自己跳下来,以前她也一直自己跳下来,但今天她拿腔拿调,幸好戎昱相当自觉,不用她提一句,便将手臂伸了过来让她扶。
      贝七七则是目不斜视,下颚微扬,双目微垂,双手藏在斗篷下面,交握于胸前,旁若无人地与戎昱并排走入。戎昱一看便跟着学了。旁若无人也可视作目中无人,这架势正是戎昱今天拟就的姿态。只是两人是证人,而非听证者,因此走到公堂门口,便被喝止了。贝七七眉毛都没挑一下,而戎昱则是微整双眼斜睨一下守公堂的官差,两人便一声不吭地转身背对着门道,静静等待。
      在他们身后,鱼贯进入许多贝七七上一世的熟人:宋自昔、白适、谢王爷、以及新任大理寺卿乐至。已经在里面等待的则有戎昱熟悉的宫过与喻贯。喻胄要不是太忙,一定会亲至,不过他好歹派儿子前来,叮嘱儿子喻贯务必一五一十地忠实记录贝七七所有的话语。对于喻胄的吩咐,喻贯表示有些不懂,当然喻胄不会给予解释。
      任重也来了。他经过两小儿时,忍不住驻足看了会儿两人的背影。因为斗篷帽遮着,他看不清哪个是女孩哪个是男孩,只知道他女儿小七就是其中之一,他很快便可看到。而且两小儿的背影似乎冒着丝丝冷气,提示闲人勿扰,因此任重没贸然上前相认。
      很快,乐至便一声惊堂木,开始会审。他在上面说完简短的开场白,宋自昔便主动出列,递上曲直先生的手书。
      乐至从官差手里接过手书展开一看,头都大了。上面手掌般大的字只有十个,“曲金氏和朱青为我所杀”,下面便是署名与印章。没有杀人的原因,也理都不理你们在场人等的想法。乐至只能令官差拿着这张手书绕公堂一圈,让在座听证的都可以看个清楚。
      硬是没人质疑这张手书的真伪,因为在场的都是识货的,那十个字笔力非常,在场大概只有白适的字才敢与之叫板。大伙儿都在心中一厢情愿地认定,这必须是谪仙曲直先生的字。
      可苦了公堂外等候的两小儿,戎昱旁若无人地问贝七七:“曲先生写的是什么?”
      贝七七摇头,“不知。但该老头成名多年,应该是个敢作敢当的,不会白纸黑字地不认账。”
      戎昱道:“他若不认账,回头砸了他曲府。”
      贝七七笑道:“正确。所以依然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旁若无人地议论,一般人听不到,但只要稍有内功的人就能听得清清楚楚,因此公堂之上倒有三成的人听到了。世人多敬重曲先生,视之为士子的精神领袖。因此即使不识字的人也是不会公然质疑曲先生的信用,更不会说出砸了曲府这种话。不知贝七七真实身份的人觉得两小儿是无知者无畏,深刻怀疑贝七七是先皇后转世的人都知道从来是曲先生追着先皇后跑,先皇后砸曲府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此时,公堂上响起一抹清冷的女声,“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在公堂上说得再多,做得再多,也已无法挽回我们姑奶奶的生命。然而我们姑奶奶不能背着臭名离世。请曲直先生说明杀我们姑奶奶的理由。”
      乐至问:“堂下何人?”
      女声再度响起,“民女金邓氏。代夫君金擎替金府姑奶奶、哀王妃曲金氏讨个公道。”
      戎昱与贝七七相视会心一笑,原来金桃花眼名金擎,嗯,邓氏比金桃花眼更有用,更知内情。只是金桃花眼无缘无故不应该缺席让夫人代替,他出什么事了?
      乐至果然问:“金擎为何不至?”
      邓氏冷冷地道:“很巧,巧得令人心生寒意。昨晚我们姑奶奶据说被曲直先生动手掼死,接着我夫君接到漠北悍匪的令牌,带人前去摸底,却在祥云客栈遇袭被炸,重伤不起。若非随从拼死相救,我夫君大概也要随姑奶奶而去了。因此今天无法上公堂为姑奶奶讨个公道。可众所周知,最后一股漠北悍匪也已于去年十月被我夫君剿灭,因此漠北悍匪的令牌出现得蹊跷,出现得……真巧!一夜之间,上半夜死的是金将军府的妹妹,下半夜重伤的是金将军府的哥哥,金老将军膝下的一儿一女,昨晚竟是无一幸免!金府昨晚差点儿断子绝孙!”
      旁边朱家的人听得眼睛一亮,果然,他们就说曲先生杀两人杀得蹊跷,哀王妃这边果然也有话要说。于是朱家人引而不发,等待邓氏进一步的动作。
      邓氏言毕,公堂上一下子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忍不住循着邓氏的说法,思考这该死的巧合。大家本来就怀疑哀王妃与朱青一起被曲先生掼死的背后肯定有惊天的原因,邓氏这一席话,隐隐将阴谋挑开,露出背后的指使者。想灭门金将军府的是谁?能找来曲直先生动手的人又是谁?
      实在是这世上能请出曲直先生杀人的人屈指可数。因此,目标明晃晃地直指皇帝宫新成。而皇帝正好也有杀金桃花眼的动机,世代掌握重兵的金府肯定是皇帝的心腹大患。
      公堂上的形势急转直下,乐至脸色大变。
      连熟知内情的贝七七都忍不住脱口而出一个“高”,这邓氏真是颠倒黑白的高手。
      戎昱看向贝七七,脸上有无措。可公堂上无人传召他们,他们只能在外面听,不能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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