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不正经》张怡

37、第 37 章

　　宫新成听着只是笑，等贝七七说完，他疲惫地靠到软垫上，笑道：“我迟迟不见任重，还不是在等你的态度。”
　　贝七七继续嫌弃脸，“谁信你这话。任重举家千里迢迢搬到京城已经有两个月，前两个月你可还不知有我呢，你都没出手，可见心里早有打算。哪里是等我的态度。”
　　宫新成哑然而笑，“任重是个很懂进退的人，很懂如何维持朝廷、北部蛮族、北方地方势力之间的平衡，也已经拿出归顺于我的态度，我原本想跟他谈谈，维持现状，北疆那块还是他与朝廷派遣的官员继续共管。只是他家那么对你，我总的叫他吃点苦头才行。”
　　贝七七听着笑了，指指戎昱道：“戎昱告诉我，我在锦绣雪城任家老宅醒来没发现身上长疮，说明我在任家得到非常好的照顾，要不然长期卧床的人肯定身上长疮的。我想一想，也是，理性的说，任家放弃这个痴呆儿，大概是希望她早死早超生，也就是安乐死吧，可能真不是恶意。再说我本身跟任家也没什么恩怨，任家的事，我旁观，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贝七七没说出贝大一与任家的恩怨，以及戎昱与任家的恩怨。戎昱其实还是亏欠任家，戎昱娘在息耒院里杀人不眨眼，任家找他算账是理直气壮的。至于贝大一，若人世间真有一杆秤，他们四兄弟在繁牧城□□，已经足够让任家为贝大一的事付出代价。虽然，贝七七心中另有冲动，感情冲动地觉得任家即使灭门也无法偿还那么美好的贝大一。但那些，以及邓家，都需要贝大一自己亲手处置。
　　宫新成见贝七七心意已定，便不再提起任家的事。宫新成又打听了一些丹城一带沿海的情况，很是意外，发现比他掌握的情况还要严重得多。不禁非常感慨，朱青一族对朝政的把持真是春风化雨般的细腻，竟然能隔绝他这个皇帝的视听，令他忽视那一带沿海的海盗。若不是贝七七横空出世，搅乱朱青他们的布局，等他平定西疆和北疆，安定原属正始国的疆域，再回头看时，恐怕那一带盛产粮食的大平原都被朱家吞并了。朱家的力量会更强大，继续左右大诏国的朝政。
　　“如今朱家计划失败，又平白失去朱青这个主力，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贝七七道：“男女偷情，被曲家族老曲直先生活捉打死，曲先生占尽道理，朱家难道有脸找曲先生生事？”
　　宫新成道：“朱家会诬赖两人是你俩所杀，而你俩是朕心腹，替朕杀掉朱青。曲先生是看在朕的面上，为你俩顶罪。毕竟，现场只有你俩和曲先生三个人，你俩又有高空摔死人的前科，赖到你们头上也是合理。他们随后会赖掉男女偷情一说，栽赃到朕头上。偏生朕现在靠他们往西边运粮接应军事，得罪不得朱家。如果你俩只是普通臣子，最合适的办法是朕将你们交出，任凭朱家发落，朱家也趁机要些好处。但偏偏是你。”
　　戎昱眉毛一扬，“我们这一路砸繁牧，在蒲露总兵府杀出一条血路，炸毁丹城方圆百里的贼窝，尤其是轻而易举地杀掉宋家主，难道朱家还敢为难我们？或者，他们想灭门？我们可以成全他们。”
　　贝七七也笑，“朱家对于曲先生，不过是久闻大名，未见其实。但对于我们，却是在我们手里实实在在地吃了两个大亏，太清楚我们恐怖的实力。再加上我们如入无人之境地杀掉宋家主，那么可见杀他们朱家上下老小也是易若反掌。他们敢诬赖我们才怪呢，他们宁可咬住曲先生不放，也不愿触动我们。皇上看着好了。甚至他们如果真的没长脑子敢得罪我们，我们正好有借口打击他们，因此趁机引导他们找皇上做庇护，正好让皇上对他们予取予夺。”
　　宫新成一时哑了，想不到现在的贝七七竟然如此强硬。果然一切靠实力说话，同一个人，实力不同，腰板子的硬度也是不同。“也对，不过这件事影响不小，尤其是涉及到前朝的曲族。明天下午会三堂会审，主持的官员是如今官居大理寺卿的乐至，到场的会有曾在前朝任重臣的官员和世家，你俩准备一下。今晚早点睡。”
　　听了贝七七对朱家的分析，宫新成忽然觉得朱家死个朱青都不是事儿，反而更要紧的是前朝旧臣们的想法。可是事情是曲先生做的，前朝旧臣当无话可说。宫新成放下心来。
　　戎昱则是对贝七七道：“是啊，小七你早点儿睡，我就睡这间炕上替你守门。既然明天下午才过堂，你安心睡到明天中午都行。”
　　宫新成看看戎昱那艳丽的脸，心里郁得不行，什么时候轮到这小子做主了。可看看贝七七的两只黑眼圈，显然睡眠不足，只能放弃留下聊天的打算，即使一肚子的话还没说。
　　戎昱坚持送宫新成出门，走出仁寿宫门，忍不住笑道：“雎城宋庄的围墙比仁寿宫围墙还高，保护宋家主的明桩暗桩比仁寿宫周边的侍卫更多。不知朱家的防备如何。”
　　宫新成点头，“那些超级世家的势力堪比诸侯王在封地的势力，甚至有过之。朱家，宋家，还有小七的任家，哪个不是诸侯王的实力。超级世家家主被轻而易举的斩杀，也是史上前所未有，你们是第一次。”
　　戎昱飞快地偷觑皇上一眼，一脸真诚地道：“其实我们最初没打算出手，我们进门还跟宋庄主宋自棼讲道理。坏就坏在宋家主嘻皮笑脸地说起任重已口头将小七许配给宋公子。小七怒了，念了一句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一拳将宋自棼打死了。小七不爱取人性命，一般是被逼上绝路才肯出手，宋庄那次她是怒了。”
　　宫新成离开戎昱后，那一张脸就黑了。他和宋自昔的年纪差不多，以宋自昔的年纪，被贝七七嫌弃“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他应一样被贝七七嫌弃。宫新成从未想过贝七七会在年龄上嫌弃他，心中的危机感进一步加剧。我生君已老？等她及笄，他三十五了，果然，显得老了。
　　不由得想到贝七七见面就说他的胡子显老，他摸摸鼻子下面的两撇帅气的胡子，回寝宫第一时间让人将宝贝胡子刮掉。
　　戎昱不动声色地骗了宫新成，心里很是愉快。他就是讨厌皇上与小七如此亲密，皇上除了有那职权，还有什么。皇上凭什么，小七才不必顺从皇上。
　　回屋，戎昱见贝七七哈欠连天地坐炕上等他，就笑道：“你等我干吗，跟我还讲什么客套。”
　　贝七七完整地打完一个哈欠，擦着眼泪道：“看你行为反常，竟然肯恭敬送人出门，而不是一脚踢人出门，就知道你要背着我干好事。果然，我全听见了。”
　　戎昱老脸一红，笑嘻嘻地跳到炕桌边坐下，讨好地道：“可我说的是真话。”
　　贝七七摇头，“我倒是不在意他的年龄，因为我脑子里有那段记忆在，我与他那样年龄的人很聊得来。我只是不喜欢困在身份里。你这坏蛋。”
　　戎昱沉吟道：“小七，你喜欢皇上吗？”
　　贝七七毫不犹豫地点头，“很喜欢。但……做皇帝的女人很扭曲，一边是夫妻，一边是臣子。前者讲究恩爱，后者讲究忠诚……呃，很难跟你说清楚，总之是除非自己没本事，无法独立，要不然还是别尝试皇后这种分裂型身份为好。”
　　戎昱吃惊，怔怔地看着贝七七，很接受无能，因为他还年轻，不懂男女情爱，无法理解夫妻之爱为啥与君臣关系无法相容。戎昱搜尽枯肠也找不到最好的解释，只能强迫自己接受结果，“好吧，你喜欢怎样就怎样，你的事，我以后不自作主张。”想想中午斗胆赶皇上出门，以后他就不能再这么干了。
　　贝七七干脆地指出：“戎昱，我制约你，不让你找金桃花眼寻仇，不让你找围歼聚贤庄的人寻仇，而且给我记忆的人，正是围歼聚贤庄做出那臭弹的皇后，我……”
　　戎昱听到这儿，明白贝七七要说什么，断然捂住贝七七的嘴，严肃地道：“小七，我们拉勾了的！我知道你对我好，你也为我好，就行了。”
　　贝七七看着戎昱认真的眼睛，等戎昱放开手，才道：“正因为我们拉勾了，所以我更不能欺瞒于你。不过也因为我们拉勾了，这种事我只提一次，以后不会再提。我们说好了彼此信任。”
　　“嗯，嗯，你说得对。”戎昱重重点头，恨不得将脖子点断似的。“咦，皇上竟然默许我留在你寝屋外间守着你，我这行为到底是于礼不合。”
　　“权高位重的人里面，很少有皇上这样不拘不羁的，要不然我怎么会喜欢。还有中兴学院的院长白适也襟怀开阔，你以后见到可以结交。”
　　戎昱又点头，“今天一天我都目不暇接，脑子有些乱。让我整理一下，你早点睡，别理我。”
　　贝七七笑嘻嘻地道：“不行，再理一会儿。皇上心里其实是恨不得逼任家主将整个任家交给我，任家放在我手上他才放心。回头他若是与你提起，你千万别答应他。”
　　“为啥？你不待见任家，借皇权抢了任家，不正可以让你出口气？”
　　贝七七摇头，“任家相当于是靠家族粘合起来的石磙子，虽然是庞然大物，相比铁磙子，它就是个渣。而我们有能力靠自己的力量，两三年就打造出铁磙子，又何必去接那石磙子。将石磙子改造成铁磙子，太吃力不讨好。”
　　戎昱这一天来已经脑力消耗到极致，他都没能力思考了，还不如大大方方不耻下问，“可任家是超级世家，有任家在身，你出去做事，事半功倍。”
　　“只有庸人和良心墨黑的人才会由衷喜欢世家这种体制。庸人背靠大树好乘凉，靠着世家才可以活得体面富足。良心墨黑的则是可以挖世家的墙脚，或者仗世家之力，谋私家之实。苦的是有本事有良心的人，辛苦替世家赚取的利益却得被其他人不劳而获。我信奉多劳多得，不劳动者不得食，责权利对等。所以世家这种玩意儿，不适合我。”贝七七耐心解释给戎昱听，而不敷衍。她既然将戎昱等三个当儿子养，自然是必须潜移默化地灌输她的思想。
　　戎昱听得脑子有些晕，他费力将贝七七的话与他身处了十来年的医毒世家戎家相对照，竟是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可又隐隐觉得危险，却有说不出危险在哪儿，他实在是脑力耗尽了。“让我……再想想。”
　　“别心急，这话题不是一天两天能对付的，你慢慢想。”贝七七在炕上起身，再一跃跳下地。她是南方人，对北方的大炕很不适应，可炕上暖和，又无法不窝在炕上，但行动之间，拿炕当平地。“你已经应付得极好，连皇上都敢骗了。我倒是有些担心大哥他们，今天他们接手丹城海贼窝，不知能不能顺利。大哥和世昭兄虽然脑筋很好，可都是庙堂上的思维，太正统，我怕他们中下三滥的圈套。”
　　戎昱道：“你就爱瞎操心。凭他们三个的武功和你留给他们的炸药、我留给他们的带毒暗器，即使中圈套也可以杀出去，再不行，谁还逃得过他们三个的轻功。快去睡，再磨蹭，也给你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贝七七想想也是，逃跑功夫一流，还谁怕谁啊。便稳稳地睡去了。

　　贝大一、世昭、庄运来三个早上就到了海贼窝，一来，果然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一丝稍微值钱的细软也看不见，可见海贼是彻底搬离了。他们为安全起见，一起细细地将整个海贼窝清查一遍，直到天黑才罢休。这时候，他们取被贝七七炸塌的房子的木料，在海滩边支起篝火，烧水烧饭。四周空旷，只有海浪的声音，还有天上的明月相伴，倒是有些野趣。
　　庄运来好动，吃饱了便开始四周蹦跶。贝大一想着周围反正无人，便任由庄运来蹦跶。
　　庄运来蹦跶了会儿，便跳上了船。海滩上有几只倾斜的船，有些是被贝七七拿硫酸烧穿的，几天下来，已经有一半陷在泥涂里。有几只是完整的船，贝大一和世昭估计这几只船是海贼用来搬家的，不小心在海滩上搁浅，来不及挖出。世昭取笑这些海贼习惯通天河作战，还不识大海的脾性。
　　贝大一也忍不住了，跳上一条大船的甲板，又忍不住跃上高高的桅杆，向四周张望。四周一片沉寂，一片荒芜，更显得天上的月亮异常皎洁。贝大一还是第一次见海上生明月，他又是个相当有才的人，一时无限感慨，想着想着，就想到自己的过去。
　　见贝大一没事，跟着跳上甲板的世昭却对月思绪万千。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朝落魄至此，竟然在搁浅的海贼船上赏月，过那本该合家团圆的元宵节。
　　两人一高一低，都默默无语，脸色清冷。
　　只有庄运来没那么多伤春悲秋，他将所有船只巡视一遍，开开心心地跳回来，一脸雀跃地道：“大哥，我们别搭帐篷了，也别回丹城了，还是睡船上吧，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船呢。”
　　贝大一回过神来，低头温和地看着庄运来，笑道：“小弟喜欢，我们就睡船上。也比搭帐篷干净安全一些。”
　　世昭也无异议。三个人累了一天，早早枕着海浪声睡了。
　　却不知十五的潮水最大，月上中天时，排山倒海的潮水甚至将陷在泥涂里的破船也挖起，卷入大海里。贝大一三人的大船当然挡不住，稳稳地随着海浪驰入大海，飘向远方。
　　蹲守在远处山头的海贼小头目看到这一幕惊笑了，都不顾天黑山路难行了，赶紧滚下山去通报。
　　此刻，几处海贼窝的头目正聚在一处，愁眉苦脸地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不知那一行一大四小占稳一个海贼窝之后，会不会再接再厉，直到将沿海所有海贼窝炸平。听到浑身挂彩的小头目的通报，所有人都欣喜若狂，这真是意外之喜啊。他们不知贝七七与戎昱分头行动，去了北固城，还以为五个人都在船上，飘入大海，一时挂在脸上多日的阴云终于消散，赶紧唤来好酒好菜庆祝。同时他们也分派下去，令三艘船立刻整装连夜出发，远远跟踪那载着五个人的大船，随时准备着，等眼看大船可能靠岸，就立刻设法拦截，令大船无法靠岸。他们是久经水战的人，有的是办法通过驾驭浪花远远地将一条船逼离海岸，又不靠近那条船，不让船上的人有机会运用绝顶轻功跳上他们的船。
　　既然正面对打不是那五人的对手，那么就晾着那五个人，让那五个人与大海抗衡，看不饿死他们，渴死他们。而且，海上翻船是大概率事件，这还是元月，落入冰冷的海水里便意味着死亡。海贼们有的是耐心等那五个人自取灭亡。
　　这下，海贼们都无心睡眠了，让手下连夜去寻觅酒菜，一帮人就地喝酒狂欢，庆祝柳暗花明。当然，他们不忘修书一封上报京城，他们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