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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贝七七无惧,“还得请教曲先生。金氏能在金家军中说话,但也仅此而已,却无法做出如此大规模的调度。而这个红衣老美男,听口音是通天河以南的人,作为南诏国权贵,他即使手握金氏信物也未必能指挥得了金家军。这两人之间,一定有穿针引线的人,这个穿针引线之人通过令金氏消除国家耻辱和令这个红衣老美男得到大片土地,令他们各取所需,来获得两人的授权,方便他从中获取他自己的好处。这个人,大哥提醒我们多留意金小将军的岳家。不知是不是?”
      曲先生低眉想了会儿,点头,却是问:“你们大哥比你们大不少?”
      戎昱道:“只比我大一岁。”
      曲先生打量眼前这么小的两个人,叹道:“江山代有人才出。”
      戎昱与贝七七一起冲曲先生露八颗牙齿。曲先生有些哭笑不得,“你们住的那客栈有些破,跟我走吧。”
      贝七七道:“我们住在皇宫里,仁寿宫,还挺舒服的。我们此行是为世昭兄而来,既然救下他,就得各方打点好,所以我们跟皇上达成一些交易,适当做出一些割地赔款,因此皇上跟我们也挺友好的。别这么看着我,我跟先皇后是同门。”
      曲先生这次是彻底地惊了,竟然俯身降到贝七七的高度,与她好好地平视。“她懂的那些,你也懂?”
      贝七七道:“她已经为透露那些超前的东西送命了。有违天道。”
      曲先生怔住,好久,才点点头,长叹,“按说……哎……她是为世人好。明白了。”
      贝七七也早知道曲先生这样的人物一定很容易接受这个解释,她也没多说,只扬眉道:“我们很快回丹城,去创建比兵器司更有趣的天地,你一起去玩吗?世事总有变通之法,天道也不外如此。”
      曲先生毫不犹豫地道:“你们定下日期,提前知会我。”又好好看戎昱一会儿,“你这小家伙,有点意思。”
      戎昱笑道:“那曲先生就替我们收留这个红衣老美人儿和金氏呗,你恶名在外,没人敢去你府上要人。不像我们才恶名鹊起,很多人还会糊里糊涂撞上来叫阵,我们有点儿烦不胜烦。”
      朱青在地上听着,心说看来八成可能不是先皇后了。先皇后与曲先生关系极好,不可能对曲先生隐瞒。又一想如果他真入了曲先生的府里,果真还没人敢去曲府讨要,他的人也不敢。因此,他挣扎着在地上写出几个字,“我有话说”。此刻的朱青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力。
      曲先生完全不计较戎昱说他的恶名在外,他低头看一眼朱青写的字,对两个小的道:“这个红衣人叫朱青,他家在南诏国广有良田,出产可以喂饱半个国家的人。这会儿两国统一,他把手指伸过通天河来了,按说也是情有可原,但做出这等通过海贼浑水摸鱼之举,太伤天害理。这人,你们留着打算做什么?”
      贝七七想了想,道:“让世昭兄去处理,他是受害者。”
      曲先生点点头,又看向金氏,倒是没再就此人发表评论。
      戎昱道:“世昭兄原本吩咐,让我们来问金氏愿不愿跟他去丹城,从此隐姓埋名过平常日子。现在看来是不用问了。世昭兄又说,如果金氏不愿跟去丹城,只能请曲先生帮忙开宗祠,两人和离了吧,让她可以回到金府的庇护之下安稳度日。”
      曲先生嘀咕:“这蠢蛋,至今还瞻前顾后。”
      说完,曲先生便一手朱青,一手金氏,拖拽着走了。
      此时,金氏目光有异,盯着贝七七与戎昱大概又有一番话想说。只恨被点了哑穴。
      戎昱看着曲先生的身影在门后消失,一脸怪异地问贝七七:“曲先生这么好说话?”
      贝七七皱眉一想,脑子里灵光闪过,不禁心里一凛,飞快追了出去。“曲先生要杀人了。”
      戎昱一听,赶紧也追了上去。他们一走,主院缩在暗处的丫鬟婆子才敢现身,将地上的人扶起。却谁都不敢追出去看看主子怎么样了。而且此刻能做得了主意的人都被封了哑穴,其余人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果然,两人循着风声追到哀王府大门口,只见曲先生模拟他们描述过的在蒲露总兵府的空中摔人办法,干脆利落地将两人摔成死人。
      戎昱大喊一声“好”,落到曲先生身边,俯视两个面目清晰的死人,道:“曲先生认不认识邓府?今晚一并解决了吧。”
      贝七七本能地想到贝大一,但又不能将贝大一可能是邓府公子的猜测说出口,只能道:“邓府是不是那个穿针引线的人,还无法确认。不能错杀。”
      曲先生鄙夷,“你倒是找个别太傻的理由来骗我。”
      贝七七只得露出八颗牙齿,简单粗暴地道:“邓府,我有用。”
      曲先生指着地上两个死人,道:“这两人,包括邓府主事的,你即使完全掌握他们作恶的证据,递交给官府,甚至直接递交给皇帝,最终他们都有办法将罪过推给替罪羊,他们依然能好好活着。当然,最大可能是你明知此事是他们所为,但神仙也找不到他们下指令的证据,一切证据都表明他们与此事无关。因此,这种事的最佳处理办法就是有力者跳出来做个恶人,将这些首恶掼死算数。小七你有妇人之仁,小戎你未必懂得此种套路,不过倒是个爽利的。邓府……”
      “你也别编这么傻的杀人理由骗我。但邓府我真有用!”贝七七连忙打断曲先生的话。
      曲先生定定看了会儿贝七七,才摇摇头,“算了,看你面上。这两个人死了,邓家也再掀不起风浪来。”
      直到曲先生走得看不见,戎昱还在不满地斜睨贝七七。但还是很给贝七七面子,直到保证曲先生耳朵再尖也听不到他说话,才道:“小七,还魂!”因为戎昱耳朵里除听到曲先生远去的脚步声之外,还听到逐渐接近的整齐的一队脚步声。
      贝七七一愣,看看戎昱,又转回头去盯着朱青不放了。这个朱青,在她上一世时,作为掌控全国粮食一半产出的人,连宫新成都忌惮他,朝廷制定阳水剿匪计划时得先与朱青商量可行性,确定朱青那边答应军粮供给,才能有下一步。便是连傲娇的喻胄被朱青半夜骚扰也没办法。因此当初宫新成虽然知道朱青主谋策划宫瑜投毒陷害宫瑾与宫玉薇,却没法处置朱青,甚至还得没事人一样好好对待朱青。还是因为贝七七前一世做皇后时从胥城引入奇相国等地的粮食,动摇了朱青粮食大户的地位,朱青才对皇后稍加辞色。最后虽然朱青的马踢死皇后是神仙的安排,而且朱青也没在马上,可是毕竟是朱青的马踢死了皇后,可很显然,朱青没有因此被降罪,依然是小公爷。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有实力支撑得以狂妄的人,就这么轻易被曲先生摔死了,过程太简单太短暂,弄得贝七七都反应不过来。那标志性的大红衣服还张扬在月色中,衣服的主人已经死掉。
      戎昱实在忍不住,抓住贝七七的手臂,轻声道:“宵禁官差过来了,再不走会麻烦。”
      贝七七伸手在脸上一抹,长吸一口气,道:“这个朱青,我相当讨厌他。他可以算是仗势欺人的活标本。我得落井下石。”
      戎昱再缺三观,也不会对贝七七缺三观,“那你也得有命才好落井下石。赶紧走,别让官差缠上。”
      贝七七拉出宫新成给的用以进出北固皇宫的黄金腰牌,“切,我有这个,谁敢抓我。便是你手里的铜腰牌都够我们在北固城横行了。”
      戎昱醒悟,一拍脑袋,对啊。从今早进宫看见皇帝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处于目不暇接之中,手中一件一件接收的表明特权的牌子文书他都还没体会过来是什么意思,他也忙得脚不点地来不及好好分析刚到手的这些东西除了可以出入宫门还有什么额外用途,此刻被贝七七提醒,才意识到自己是跟着贝七七做特权阶层了。然后才好好回想贝七七与这个大诏国皇帝的关系……于是,戎昱也呆了。
      因此,宵禁巡逻队巡到哀王府门前时,借着十五的月亮,全都看得分明:地上有两具尸体,尸体边是两个双眼放空发呆的小孩。
      两具尸体的样子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人,而两个小孩浑身透着古怪,因此小队长毫不犹豫地吹响叫子,呼唤增援。他们一队十二个人也迅速将两人两尸围在中间。
      贝七七此刻才装作清醒过来的样子,对看样子应该是小队负责人,脸上长满青春痘,假装严肃其实顶一张二十来岁嫩脸的男孩道:“地上这两个,一个是成国公府小公爷朱青,一个是哀王府王妃金氏。我们看到曲直曲先生将两人活活摔死。”
      十二个人伙呆,死者都是顶级权贵啊。这是妥妥的大案!“你确定是曲直曲先生?”小队长问得很谨慎。
      “没错。”
      “曲先生为什么杀他们?”
      贝七七眨巴眨巴眼睛,“曲先生半夜三更从侄孙不在家的侄孙府里拖出侄孙媳妇和一个外男,当街活活摔死,还能为什么。”
      便是连知情的戎昱脑袋里也忍不住冒出八卦的泡泡。这回答太误导人了。一时,一队神经高度紧张的官差全都神经松弛下来,全都眼神闪烁地盯着地上两具死尸,尤其是自觉自发地看着尸体穿的华贵衣服,以及即使神情扭曲也难掩俊美的两张脸,心里想什么的都有,唯独没有同情的。大冷天晚上,又是元宵节,还得出来巡街,谁心里都不平衡。
      都没人想起问一下贝七七与戎昱是谁。实在是这两小孩的古怪,比起眼前死者两人隐藏的八卦,简直是如满月旁边的星星,毫不起眼了。
      很快,又有一队官差跑过来,是真的用跑的,可见当下北固城治安形势之严峻。贝七七一看来者大约二十来人,其中一个明显穿的是官服,这才将手中的金腰牌拿出来。清腰牌材质为纯金,在一般应该刻官员名字和官职的一面是全部雕龙,而且还是五爪金龙,另一面则标明可以随时随地,甚至可以不顾宫禁地出入宫门,这是表明顶级特权的腰牌。全国只有三枚,一枚归宫新成,一枚归白总管,一枚原先归贝七七的上一世先皇后,现在归她。
      贝七七心里掂量掂量,还是将腰牌又揣回兜里,她怀疑眼前这小官都未必认识这腰牌。而且她有点儿不想利用皇帝的特权。她扭头对戎昱道:“我们走吧。”
      戎昱点点头,两人视眼前三十多人如无物,携手掠过众人头顶,毫无障碍地走了。
      贝七七原以为戎昱会抱怨她一会儿一个主意,搞得戎昱晕头转向,可戎昱什么都没问,反而直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贝七七想了想,问:“你是不是在纠结我和大哥的身份?”
      戎昱点头,“今天一天太复杂了,都是我闻所未闻的人和事,我最想不明白的是,曲先生这么轻率地处死两个人,而且是那么重要的两个人,那不像是他传说中的风格,倒是像我的风格。他不怕杀错人?”
      贝七七道:“曲先生虽然不管事,但事关世昭兄的事,皇上和宋自昔都会送相关情报给他。尤其是世昭兄在蒲露总兵府遇袭,这是大事件,即使曲先生不发话,宋自昔及其他北固城里的人物也会主动展开调查,将结果第一时间汇报给曲先生。他了解的未必比我们少,他只是懒得跟别人解释。他可能心里已经锚定嫌疑人,而我们的经历则是正好给他有力的补充,让他充分确认。我也是才刚忽然醒悟,应该学学曲先生,没必要跟那些官差多说,随便他们怎么背后怎么议论我们发落我们,反正他们全都拿我们没招。”
      戎昱“噢”了一声,又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地道:“曲先生的脾气我喜欢。”
      贝七七直接指出:“你是在怀疑我的身世,又怕问出来伤我,是吗?”
      戎昱点头,态度难得的乖顺,“还有大哥,我直觉他与邓府有关。”
      贝七七点头,“我也直觉大哥与邓府有关,但即使曲先生的态度已经表明邓府与蒲露总兵府的袭击有关,我也决定不调查了。我打算将调查内容交给大哥,让大哥自己发落。至于我的身世,总之是很离奇,我都不知该如何解释,我也还没想清楚该何去何从。”
      戎昱小心翼翼地道:“曲先生很精,他其实……怀疑你是大诏先皇后。只是他点到为止,心里有数了。我想想皇上对你的态度……小七,不管你是谁,我只认你是小七,你也得像过去一样对待我,不能变。”
      贝七七听明白了,戎昱其实不在乎她究竟是什么来历,戎昱在乎的是两人的关系不能变。四兄弟因各种原因走到一起,虽然才相处了两三个月,可已经经历过生死,尤其是戎昱,那就是她一手从死神手里拽回来的,也是她不狗血不多嘴却无微不至地填补了戎昱母亲横死留在戎昱心中的空缺,春风化雨地消解戎昱心中的戾气,因此戎昱对她是另眼相待的,早已对她全心全意,比对贝大一与庄运来好得多。戎昱已经失去父母,他担心也失去她吧。
      贝七七眼睛涩涩的,忙去掉手套,伸出小指头,“拉勾。”
      戎昱顿时放心地笑了,笑得如月色下怒放的春花,“拉勾,我们说好了,一辈子要好,一辈子不能变。”
      两人在西北风呼啸的屋顶郑重拉勾。
      贝七七道:“我原是任家大房脑子痴呆的七姑娘,整天只会躺在床上。但忽然有一天,脑袋里装入别人的记忆。这个过程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很妖异。因此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了。你会怕我吗?”
      戎昱紧紧勾住贝七七的手指,认真地道:“我不怕。我只知道我不是个好人,便是大哥也从不曾放下对我的提防。只有你是心无芥蒂地拿我当自己人,从不对我设防,平时没有假客气,遇到我坏心眼的时候,你该骂骂,该教训教训,却一点儿不客气。我曾经有嫡亲的姐弟,他们都不曾如此对待我,可见你对我是真心,没有假意。你对大哥和小弟也是一样。如果是你的怪异经历使你变成这样,那怪异一定是好事,我喜欢。”
      “我……有这么好吗?”贝七七都有些不自信了。
      戎昱笑了,“你才不如大哥正经。你其实是个小恶霸,你想做的事,你总是千方百计威胁利诱让我们都跟从你,你撒谎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你收买包三他们时手段不知多了得,他还以为你多仗义。但那又怎样呢,我只知道你对我好就是了。反正我们拉勾了,你一辈子都不能变了。”
      贝七七惊讶,原以为戎昱几个都是小孩,她也收敛,没想到她的行为戎昱全看在眼里,而且看得分明。一时噗哧笑出来,“但你也不能太坏,如果超出我容忍范围,我还是要变一变的。说定了?”
      “好,说定了。”
      两人重重地拉勾,戎昱这才放心。
      但放下手后,戎昱还是赶紧道歉,“小七,以后我还是应该向大哥学,再看到异常也不会乱问了。幸好你对我好,才不跟我计较。而且大哥那儿我肯定不会再像过去一样冷不丁刺探一句了。”
      “但大哥这样也不是回事儿,我们等机会,引导让他自己疏导开来。只是欲速则不达。”
      戎昱既然放下心来,便浑身轻松了,笑道:“还是早点儿疏导为好。大哥太正经,做人太正经最苦的是他自己。”
      贝七七听着也笑,但心里知道,贝大一的心没那么容易疏导,贝大一最在意的是为人的尊严,而他却恰恰在息耒院里被严重地挫伤了尊严。贝大一的心至今还在流血。最好的治愈办法可能是失忆。
      “我有些担心,大哥如果了解到邓家做的事,会不会自己动手降罪到他自己身上。”
      贝七七摇头,“不会。大哥其实很了解邓家,不会意外。邓家若是好的,是个正常而温暖的家,大哥不会隐姓埋名流落在外。当时我们再好,毕竟是外人。当然现在相处这么久了又不一样了,我们如今在大哥心中并不比家人差。”
      两人话里话外都不避讳,显然心里已经认定邓家是贝大一的家。
      戎昱想了会儿,点头,“小七,你看人比我厉害多了。”
      贝七七指指自己的脑袋,“我脑袋里带着别人的记忆,也就是别人阅历。”
      戎昱好奇地道:“我有些想不通啊,记忆怎么能转移的?是脑袋哪一部分在接收?跟棉布吸水一样吗?”
      且不说两人闲闲地坐在看得见皇宫的屋顶聊学术。那后来的小官是知道朱青其人的,朱青虽然来北固城没多久,可此人嚣张,经常带一队人打马掠过北固城最热闹的大街,从不知低调两个字怎么写。因此北固城的人可能还不知道喻胄喻大元帅,官员中却无人不知朱青这个人不能得罪。因此小官一听说是朱青,就立刻将手下人派遣出来,纷纷去相关部门报信。很快,消息便会传到皇宫。
      宫新成一听说在场有一男一女两个形容怪异的小孩,眉头就皱起来了。他下意识地认为是贝七七去找朱青寻仇,报上一世被朱青的马蹄踹死之仇。因此毫不犹豫地亲自打马出宫,杀奔现场。他得亲自去控制现场,替贝七七脱罪,免得贝七七被朱家盯上。
      但骑马才出宫门,便看到不远处施施然行来的两个小身影。宫新成连忙拉住缰绳,漫步到贝七七面前,见两人都一脸满不在乎,不禁有些气恼,“闯祸了?”
      贝七七奇道:“没啊。这么晚你还出去办事?”
      轮值的官员和众侍卫都惊讶地听着这么不像君臣的对话。
      宫新成眉头一皱,“朱青怎么回事?”
      贝七七笑了,“元月十五哀王府,夜半无人私语时,结果被曲直曲先生给抓了个正着。曲先生一怒之下将两个当事人掼死在府门口。我和戎昱还想追出去围观呢,都没赶上,曲先生连话都不让他俩说一句。”
      “小孩子以后看见这种事绕道走。”
      宫新成虽然假装严肃地呵斥一句,但心中大定,朱青与金氏不是贝七七杀的就好。朱青由曲先生杀死更好,曲先生在大众心目中是半仙似的人物,他对一件事的定论甚至比官方公告更有公信力,他杀死朱青与金氏,在民众眼里,一定是那死的两个人罪有应得。而贝七七将两人死因定性为奸情是最好,那几乎是神来一笔,完全可以令朱家无脸追究。至于事实如何,宫新成心里很清楚,肯定不会是男女奸情,朱青还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
      宫新成便以丑闻为借口,令在宫中轮值的官员去现场吩咐主事官员注意控制影响,以免原正始国元老借题发挥,就此闹事。
      戎昱当然也看出皇上是将计就计,他对贝七七轻道:“看来栽赃男女之情,简直是出门旅行居家必备之宝器。骗朱青金氏用这招,抹杀真正死因还是这招,这招一出,日月无光。”
      贝七七听着笑,“但神神鬼鬼显然更好用。”
      戎昱一下子就想到贝七七编的阿波罗阿修罗什么的,会心一笑。
      宫新成吩咐完,自己便不去现场了,带着两个小的回仁寿宫。赶走伺候的,才问:“朱青和金氏究竟怎么回事?”
      贝七七一五一十讲给宫新成听。
      戎昱见贝七七毫无隐瞒,而且看两人说话之随意,更是确信钻进贝七七脑袋里的记忆是先皇后的。他心里觉得怪怪的,换他是贝七七,也会不知该如何与皇上相处。他又想到中午将守着睡着的贝七七的皇上打出门,这真是……也是一团糊涂账。他心中暗笑。
      宫新成听了道:“曲先生操之过急。”
      贝七七摇头,“你如果站在曲先生的角度看,金氏受人蛊惑而猎杀亲夫,又被人以此借走兵权作恶,晓得此事的人会说金氏愚蠢至极,可这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一下,就可以诬赖曲氏族人大义灭亲,舍懦弱无用的世昭,而另选曲姓有力者光复曲氏河山,而正始国旧部纷纷响应。届时,你正好趁机灭了曲氏的九族。所以曲先生直接去除首恶,令金氏造成的影响立刻中止。你等着看,曲先生一定默认我编排的理由,我编排的理由虽然是丑闻,令曲氏难堪,可比灭族之祸却好多了。”
      戎昱才明白曲先生何以快刀斩乱麻,连让朱青金氏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直接闷声不响地摔死算数。对啊,此时还没人晓得金氏会如此愚蠢地被人利用,若是知晓,不说别人,眼前这个皇帝就会赶紧将此机会利用上了,省得还假惺惺地养着曲族。曲先生当时反应真快,而贝七七同样深谋远虑,很快就猜到曲先生要杀人,也看出曲先生说的杀人理由是言不由衷。回想起曲先生与贝七七的交手,戎昱觉得脑子不够用。
      戎昱略微犹豫地问贝七七:“曲先生最想杀的是金氏?”
      贝七七点头。
      宫新成问:“在金氏和朱青之间居中串联的人是谁?此人手段了得。若是让他得手,恐怕他一口气可得升官、要挟金氏兵权、获取丹城那一带农地等一连串好处。”
      贝七七一脸正气地道:“曲先生这一出手,把线索斩断了。”
      戎昱闻言低眉暗笑。小七演技一流。
      贝七七还倒打一耙,“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不如我调查得清楚?”
      宫新成叹道:“这么大事?这事比起西域和北部的战乱,算什么事儿。可能裘统领那边有调查结果,但我没工夫看。”
      贝七七给个嫌弃脸,“别说得你好像很苦一样,北部的战事,还不是取决于你给任重的态度。你把他全家逼出锦绣雪城老宅,他也在别人面前冲你示弱了,所以过几天你们就得开谈了。西部是真投入,估计还得两三年。对了,你如果查出联络朱青与金氏的人,先别杀,交给我,我有话要问。”
      宫新成听着只是笑,等贝七七说完,他疲惫地靠到软垫上,笑道:“我迟迟不见任重,还不是在等你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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