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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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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另外三个有武功的熟门熟路来到主院,早有接应的丫鬟开门放三人进入。这三人大概是来的次数太多,每次来又都无惊无险,亦或是来得正大光明,因此他们连四周巡一下都懒得,便进门了。但一进门才听到另有外来者的脚步声慢吞吞沿墙走至门前,大概是议论得太有趣,外面一大二小三个声音就停在门口,大模大样地继续议论。
便是连那没武功的丫鬟也听到了,月色下,她面露警惕,看一眼刚进门的三个,手按住门闩打算开门,被刚进门的穿大红锦袍男子按住。秘密夜行,却还敢穿大红的,这世上没几个。此人,正是前南诏国世家、成国公府小公爷朱青。
朱青因两个原因按住丫鬟,一是听到“小七”两个字,这两个字最近几天高频率地传入到他耳朵里,既有这个人与其兄弟们做下的一连串震惊世人的大事,也有几个老友对此人来历的怀疑,怀疑她是先皇后转世。二是门外三个人脚底声音之轻,说明三人超凡的轻功,来人惹不起。他想了想,硬着头皮自己亲手开门,面对门外三个人。门一开,便见到一个眼熟的,正是曲直曲先生。另两个小的倒是与传说的描述相符。即使月色并不明亮,也看得出这两个小孩目光炯炯,一脸聪明相。
贝七七抬头一看是朱青,当不认识。上一世做皇后,为了大局,只好牛鬼蛇神都应付着,这人掌握着南诏国半数粮仓,因此她替宫新成敷衍朱青敷衍得很好。这一世嘛,懒得敷衍这种狂妄的大少。但朱青的出现,令贝七七脑袋一下子头绪绽现,有关丹城海贼的拼图出现关键的一块。华北大平原,大粮仓,换个时空,依然是大粮仓,怎能不被掌握全国半数粮仓的朱青盯上。只是,朱青怎么与哀王妃金氏有了关联?
戎昱看看朱青的脸,嘻嘻一笑,往边上退开一步,露出后面跟随的曲先生,真诚地道:“曲先生,我和小七不急,先让你处理家务事。但虽然是私会,念在美人儿老了点儿还是美人儿,美感犹存,求曲先生刀下留情。”
贝七七也笑着背手退开,小补一刀,“晒月亮纯聊天,原以为应该穿得风清月白点儿,想不到穿大红也这么应景。”
本来朱青来找金氏是真的纯聊天,一点儿私情都无,可让两人一说,一时有种被泼脏水洗不清的感觉。可两人偏只是纯粹的就事论事,一点儿对偷情的恶感都没有,他反驳了,反而显得他没点儿风流。这正是自以为风流的朱青所不屑干的。朱青愤恨的是那句“美人儿老了点儿还是美人儿”,他老了吗?
戎昱撞撞贝七七的肩膀,挤眉弄眼地道:“你看老美人儿怒了,你说他家里孩子有我们大吗?孩子那么大了还出来玩,这不正经的调门儿,我喜欢。”
贝七七假装怔怔地看着朱青,演技特好,完全是看个陌生人的眼神,“你别打岔,我们得好好琢磨一下,世昭兄家王妃院子里夜半摸进一个外男,这事儿我们回去要不要跟他说。告这种状会不会显得挺没品,挺猥琐?”但眼睛余光打量的却是从主屋出来的一个年轻女子,贝七七估计这就是哀王妃金氏,因为这人两只桃花眼熠熠生辉,正是金桃花眼家的标识。
世昭的行踪,宫新成一直派专人传递消息给曲先生,因为这是曲家的大事儿。虽然曲先生并无回复,但宫新成作为他的半个弟子,还是挺上路地一丝不苟着。但也仅止于传递到将世昭转移去京城的路上被掳走,而被谁掳走,没说,宫新成将此当作绝密,仅限于参与的侍卫知道这事。因此曲先生一听世昭在这两个小家伙手里,大惊,修养再好,也忍不住问:“世昭在哪儿?”
贝七七笑嘻嘻地道:“晚了。下午戎昱特意赶去你家跟你说这事儿,你拿腔拿调不见他,他恼了,才不跟你说。”
戎昱冲曲先生做个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就不理曲先生了,只撞撞贝七七的肩膀,道:“你一装傻,这对男女就露馅儿了。可见有些人年纪长在狗狗身上,蠢货没治。真没想到,世昭兄还在那儿惦记着王妃,替王妃安排往后的生活,王妃这儿已经与贼人联系上了。”
贝七七忍不住也撞撞戎昱的脑袋,这小子太敏锐了。她也冲朱青露出八颗牙齿,扬眉微笑地道:“这下醒悟了吧?也晚了。方才我们故意不跟你讲正经事,我们挤兑你们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冷不丁才插一句世昭,结果你俩的心思都被我们拐到风花雪月上,忘了掩饰,都老老实实挂一脸理所当然。但我们掳走世昭是在蒲露城荒郊,四周全无人烟,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大内侍卫。如今大内侍卫还将此事严格保密,你们不在被告知的人选之内。另外一帮知道世昭兄与我们在一起的是丹城海贼。那么问题来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海贼告诉你们的?”
“对,让你们死个明白。”这一刻,戎昱特开心,他是以逃亡中培养出来的小兽似的敏感,直觉意识到眼前这个红衣男子有鬼,绝对不是偷情那种有鬼,而是与丹城海贼有关。他因此谋划怎么激出红衣男子心底的鬼,想不到小七也出招了,竟与他配合得珠联璧合。“小七,其实我们都不用费力气从脑袋里找说真话区域,世人多愚钝,随便骗骗就出来了。你看,多简单,我们两个甚至都不用事先演练。”
贝七七一指曲先生,“可世上还有这种老鬼,我们刺激他半天了,他都没动气儿。可见分区刺激脑部的试验还得做。”
戎昱道:“算了,你别刺激曲先生了。看了我画在松树上的图就追过来,可见他见识不凡。我都是前几天剖了五个人才搞清楚呢。”
贝七七道:“那行吧,我本来还想替你出气呢。”
两人嘀嘀呱呱自顾自歪楼,对于朱青的“胡说”,金氏的“无中生有”等指控充耳不闻。反而弄得朱青和金氏有些无措。曲先生便不说了,只淡漠地注视着场上的一切。
戎昱劝了贝七七,才对曲先生解释道:“我们初三那天闹书荒,跑到蒲露城满城地找书店买书,就是那么不巧,车停歪了,结果撞了哀王殿下的马车。侍卫们风声鹤唳地把我们揪到总兵府做调查,怕我们对他们不利。其实凭我们的武功,再来十倍的侍卫也不在话下,但我们有些小矫情,拳打脚踢,血肉横飞这种粗活儿,一般能免则免……”
贝七七听到这儿,嘻嘻一笑。这话她说出一回之后,就常被戎昱挂嘴上了。她当然也不会开口傻傻地纠正戎昱的故意隐瞒她与世昭原先相识的事实,她知道戎昱是帮她掩盖身份呢。
戎昱也冲贝七七会心一笑,“所以就乖乖跟他们去总兵府配合调查。结果到了总兵府椅子还没坐稳,小七就听到地底下有动静,赶紧逃跑。幸好小七听到,这一屋子的人才没被炸死。但那爆炸才是开始,随即是一波接着一波的围攻。但是!没用!小七,那晚上有几千个武林高手吧?”
贝七七道:“我最先估计是一千人,但后来不断有人增援,我那时候打得脑袋有些充血,没细心数,总归是原先一千人的两三倍吧。”
戎昱点头,继续对曲先生道:“但保护世昭兄的侍卫才一百来人。而且围攻的人才不管我们与世昭兄无关,通杀。没办法,为了活命,我们没法小矫情了,只好拿出点儿真本事,将攻击的人拉到天上再摔下来,直接摔成肉泥。是真肉泥哦,掉地上就像烂泥一样血泥四溅,就靠这一手威慑,硬是吓出一条血路,侍卫们才能护着世昭兄冲出重围。”
贝七七听到这儿,一直看着曲先生的表情。
曲先生领会贝七七的意思,就点头道:“这空中摔人说着容易做着难,人在空中无处着力,只有通过发力于手中之人,以获取反弹。但力度和角度若控制有差,别说无法将手中之人摔成肉泥,自己也会被带着摔下。这是物理学里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啊,还有这么个理儿,那我们是瞎撞对了。”贝七七听了一笑,不,动量守恒才是真正答对。不过,没等曲先生学到,上一世的她就被神仙收了。
戎昱眼睛里露出神往,“回头一定要去中兴书院看看。”
曲先生道:“书院的物理学是我编的,你们可以跟我回家。可惜我也才入门,你们能学到多少,看自己修为吧。”
戎昱干脆地道:“行,我们脑袋里装着这世上最完全的人体解剖图,所以我们自己琢磨出的轻功能天下无敌。届时跟你换。”
朱青听着心中疑问,不对啊,曲先生的物理学是问先皇后学的,但看眼前这样子这个贝七七不懂物理学啊。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而且看上去这女孩子对准他的眼神就是看一陌生人,若是先皇后转世,就凭是他的马踢死先皇后,她都不该如此镇定啊。但前面他已经被小姑娘轻易试探出他与海贼勾结,说明小姑娘段位极高,心思掩饰得极好,因此他还是先别下结论。
戎昱见曲先生点头认可交易,才继续讲述:“我们那天逃出来后很累,也没多想。第二天护送世昭兄赶路时候想到,这样的袭击应该还会有。我们悄悄一商量,干脆把世昭兄掳走了。我们轻功绝顶,侍卫们追一段就自知之明了。世昭兄好歹是天上星宿下凡,每天被一帮俗物蠢货围攻,他不烦死,我们替他看着都烦死,还是跟我们玩吧。后来到丹城跟盘踞那边沿海的海贼一交手,才发现我们这一步走对了。从最北的黑池半岛开始,沿丹城到高宁,那整个海湾如今全是从通天河水军转行的海贼,正是那些海贼与武林人士携手发起的蒲露城围攻。所以初四那天如果我们不掳走世昭兄,侍卫们带着世昭兄照原计划上船出海再经通天河到大诏国京城,恐怕,正好是自投罗网。再然后,我们与世昭兄一起琢磨出那些海贼盘踞沿海那些所作所为的目的。原本呢,我们的疑问是,究竟谁是海贼的后台。今晚很幸运,让我们探到一些脉络。至于哀王妃竟然也在其中,世昭兄若是获知了,一定大呼想不到。”
曲先生的神情一直风清月淡,直到这一段,才微微皱起眉头,“海贼盘踞的目的是什么?”
贝七七回答:“我们的人刚刚传信过来,大哥与世昭兄这几天在丹城查探得知,一帮有心人的目的是通过金将军府的势力指挥海贼将当地的水搅浑,再通过大诏国的实权人物左右朝廷里的地方官员任命来浑水摸鱼,替代那一带原来占据着高产好地的世家。至于为什么杀世昭兄,我们还没摸清楚原因。但我们也懒得摸清楚了,这与我们无关。曲先生,能否借你府上房间,我想将这位红衣老美人和哀王妃金氏扔你那儿几天。回头带去交给世昭兄去处理,只有他和大哥对这件事有兴趣。”
贝七七说话,戎昱天衣无缝地配合出手,以弹指神功极其精准地点穴,将朱青及金氏撂倒。同时撂倒的还有跟着朱青来的侍卫,及跟在金氏身边有武功的侍女。总之,只有他出手,别人都是无招架之力。
朱青从发现这两个小孩几乎已经摸到海贼行动目的起,就开始脑袋里飞快打算,该如何好好辩解以拉拢曲先生,指望以曲先生的威望与武功来牵制这两个小孩。他比在场的谁都了解这两个小孩的武力值,蒲露围攻后传来的快信里将这两个小孩的武功描述得煞神一样,再然后是这一帮小孩谈笑间炸平丹城海贼窝。他早已指示下去,让大家避免与这些人发生正面冲突,也布置下去如何设局摧毁这几个人,可没想到他自己在这儿正巧对上了。他只指望今天将所有指控赖掉,先逃走再说。可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个小孩行事套路完全不讲理,说干就干,连哑穴都封掉,全不听他的辩解。
曲先生看着赞叹,“听自昔说起你们领悟了我的弹指神功,我还有些不信,现在看来是青出于蓝。”曲先生似乎都没看到被撂倒的一帮人。
戎昱骚包地收势,骚包地回答:“那是因为我们细细解剖了死人头颅,了解了大脑结构,做到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才能从曲先生类似于误打误撞的心法中领悟到原理。但如果没有曲先生探出的心法,我们如果靠自己摸索,不仅可能想不到用弹指神功,甚至不知得误打误撞到何时。因此我们很想与曲先生分享我们的想法,还想告诉曲先生,弹指神功还能有很多其他玩法,比如两手发出的神功重叠,那神功竟能好几倍增强,直接将一头野猪爆成肉泥。还比如用弹指神功的原理抽真空,将所有打来的暗器全引去别处,将远处的人和物抓到自己面前。其实我下午去曲府拜访,最主要目的是这事。相比这些,其他海贼什么的都是小事。”
戎昱一边说,一边出手演示给曲先生看。
曲先生是看得两眼比天上的月亮更耀眼,贝七七则是鄙夷地看着戎昱,这家伙装乖卖巧还是有一手的,曲先生眼看着得老妖上小怪当。只因为与曲先生的几句聊天,充分显示出曲先生肚里有货可挖,现在戎昱不知多积极地想骗曲先生跟他走。
而撂倒在地上的朱青与金氏等人本身都懂武,直看得目瞪口呆。心知,今天落在这两个小孩手里是逃不掉了。道理,两小孩不讲,武功,是两小孩遥遥领先地高。他们只希望曲先生忽然多事插手,好好开审一下他们,让他们可以辩解。可没想到曲先生与两个小孩全不把他们放眼里,反而在旁边热烈地比划上武功了。别的不说,地上很冷好哇。
戎昱终于将弹指神功的衍生品全部演示一遍,这哀王府主院的花木也都遭遍了殃。
曲先生一只手抚胸意犹未尽,另一只手照着戎昱的指引也比划出抽真空,只是那波的叠加是怎么都没做好,这事儿也只有贝七七能做到,因为她很难跟当今时空的人解释波的共振。这原理不讲清楚,共振所需的各种条件就无法做到。曲先生看着贝七七的共振轻而易举振碎一块太湖石,简直是叹为观止。
三个人终于歪楼歪舒服了,曲先生才指着地上的金氏道:“金家人一向死脑筋,忠君爱国,不过这死脑筋做将军特别好,肯为了皇上冲锋陷阵。如今世昭自杀没死,武功被废,只能由着大诏皇帝蹉跎,她大概心里很屈辱,觉得是一个国家的耻辱,觉得还不如由她出手杀死世昭。正好,这个决定能获得拥戴金家的那些大兵的响应。于是,有心人就利用了她的想法和她在金家军里的影响力。”
贝七七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们也分析不可能是金小将军在背后指挥海贼,因为那段时间金小将军正满天下地追打漠北悍匪,没时间没精力。是哀王妃,那就对了。她的王妃身份帮她在金家军里有说话的份儿。”
戎昱忽然感叹,“我有些佩服大哥的眼光了。小七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炸飞丹城海贼窝时候大哥说的话吗,他跟世昭兄说,这事查下去,弄不好追杀他的人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但当时世昭兄还以为主事者是妻舅金小将军,决计想不到是金氏。你看,金氏听到这儿一脸悲壮挣扎地要说话。”
曲先生叹道:“南诏与正始,还有金鸿,其实自古是一大家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千百年来分分合合,合而分的时候打仗,分而合的时候又是打仗,打来打去,死的是底层百姓。这世上有那么多人心怀执着,便是同村的两个族,都能千百年地仇视,恶斗不休,眼看着子孙纷纷斗殴送命,可谁都劝不住。因为打的人有打的人的理,劝的人有劝的人的理,谁都说服不了谁,外人也无法裁定谁对谁错。正如金氏在你们眼里是蠢货,你们在金氏眼里是软蛋,彼此看不顺眼。就让金氏憋着吧,没啥好说的。”
贝七七认同,轻轻踢戎昱一脚,止住戎昱的插嘴。因为曲先生的这种论调需要年龄让热血冷却后,才能慢慢有所体会,这不是戎昱如今能体会的。
曲先生看到这一脚,颇有深意地注视了贝七七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