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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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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姜锵不由得想到上一次穿越,与宋自昔新婚才十来天时中毒,眼看不治,当时宋自昔有一个办法可以救她,但宋自昔满怀士大夫情怀,心里装的都是家国天下,那办法可能会令宋自昔拱手出让国家利益,因此未采用那个办法。姜锵当时理解宋自昔的做法,但心里不舒服。眼看着两年过去,宋自昔又出海转了一年,却依然满怀的家国天下,她忍不住干咳一声,不客气地道:“只是……你作为顶级世家的掌舵者,行事却一身清流名士气派,可想过他人与你相处会无所适从。但世家的本质是什么,你可有认真考虑?而清流士大夫的本质是什么,那是与世家有利益冲突的存在。贵世家的成员们重视的可是能给他们带来实际利益,而不是虚名的人。只怕,令堂兄算计于你的计划,贵世家内部心照不宣的人不少。如今你是求仁得仁,既然性命没丢,一定看得开,能理解令堂兄们的顾虑。”
宋自昔本来已经与小胖妞平时,闻言更是眸子一深,盯着小胖妞沉默了。类似的话,他半个师傅曲先生多年前也曾对他说过,但曲先生说得更简单,“你做世家就别做士大夫,不三不四。”他当时不置可否,因为他父亲作为宋家家主,一生也是兼任着家主与士大夫,他认为父亲做得很好,他一直引以为傲,也引以为人生目标。可今天,眼下,这小胖妞比曲先生说得更详细,就事论事地剖析了他的行为,指出他毕生追求的谬误。他无法反驳,因为小胖妞说得对,世家本身就是依靠血缘关系维系起来的利益群体,这群体怎能不追求最大的实际利益。原来错的是他。他只能要么做世家家主,要么做士大夫,而不能奢望两者兼得。他一时淡定不起来。
姜锵见宋自昔变得神思恍惚,便走出去实地操练新鲜热辣悟出的轻功。她几乎是掰开揉碎地说明白了,宋自昔是聪明人,自当会想明白。反而她一个外人在会引发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聪明人的逆反。
刚才已经在屋里已经多次练习内力有的放矢地循环,就好象在模拟系统前学开车,现在是上路实操。姜锵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内力输出,就像学车时师傅将速度控制在十公里时速。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笨拙地调动了全身肌肉血管与神经系统,她在雪地上比常速快几乎三倍地飞奔了起来。
居然,成了!好兴奋!
姜锵虽然有些不适应这速度,可她到底是现代穿过来的人,开车上高速一百多公里时速都来,视力与脑袋里的平衡系统自然很快适应这才不到二十公里的时速。而且,她也很快在实际奔跑中调整对轻功的理解,对浑身系统的协调,慢慢将内力输出加大。
宋自昔其实很快就想透小胖妞指出的他的谬误,但他需要平复一下心情。他这些年也经历不少大风大浪,很快便平静下来,听到小胖妞已经在院子里试炼轻功,而且听着似乎进境飞速。他默默走出院子看,果然,小胖妞眼下的轻功几乎达到他跟随曲先生学习顶级轻功,到十五岁时的修为。从一个全然不懂内力的人,一下子飞速进阶到如此程度,正说明小胖妞靠自己领悟出的修炼体系不仅是正确的,而且高明于这世上其他内功心法。他已经有九成把握认定这小胖妞可能真抓到了内功生成运作的本质。
“试着上树。”看一会儿后,宋自昔提醒了一句。
姜锵被他一打岔,稍微手忙脚乱了一下,就像初学车者最烦旁边人提醒动作,越被提醒越容易出错。但她很快恢复正常,只是兴奋地大声道:“不,等你明天恢复内力,能跟上我,我再上树。要不然我半空里没踩稳摔了怎么办。”
宋自昔愕然,学轻功的人不该是踊跃地往高处蹦吗,他当初少年心性,哪忍得住,才比寻常跑步速度快上一倍,就背着师傅偷偷往高处飞了,摔得鼻青脸肿也不悔。看来这小胖妞的心性与她的体型一样稳重。这真是一个怪胎一样的存在啊,宋自昔有些哭笑不得。
“咳咳,府上低矮树木不少,即使没踩稳掉下来,也是掉在树丛里,摔不痛。”
“矮油。”姜锵立刻提着轻功,擦着宋自昔飞奔回屋。只是控制不灵光,明明看到屋子该刹车,她却一时收不住,硬是撞开了虚掩的门,跌进堂屋趴到一张官帽椅才止住。状态极度狼狈,幸好只有她自己看见。
其实宋自昔耳聪目明,早根据听到的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他厚道,没出声揭穿,也没出声表示一下关切。
很快,姜锵拿两条围巾裹住头脸,又飞奔出来,“再胖的脸蛋也是自家的好,需要万分珍惜。”说着便飞身上了湖边的一排灌木。
宋自昔才明白小胖妞飞回来是做预防保护措施,对小胖妞的沉着冷静与细致周全赞叹不已。此时他已经对小胖妞超乎年龄的世故觉得是理所当然了。他看了会儿,便回屋继续调息排毒。不愿再钻那臭烘烘的伪桑拿屋,宁可多添几次柴禾,将屋子烧得火热如炎夏。
在灌木上飞奔与在平地飞奔,区别是需要更频繁地协调内力对肌肉的操控,姜锵很清楚自己这是才学会爬就赶紧着跑,闯祸难免,所以才不敢往高里飞。所以老老实实地在黄杨木之类的低矮灌木上试脚,当然是不断操控失灵,不是油门当刹车,就是刹车当油门,更是别提打右灯往左拐,总之是乱相横生。好在保护措施做得好,又穿得厚实,总算大概是摔出浑身的乌青,但好歹没皮肤划伤之类出现。
天日很短,等天开始黑下去,厨房传出好闻的菜香,姜锵已经在灌木上实现了不折不扣的草上飞。她一瘸一拐地走去厨房,见大名鼎鼎的宋大公子亲自洗手做羹汤,已经做出一碗大葱爆炒羊肉,以及酸菜炖排骨。
宋自昔听到她进门,扭头一看,小胖妞脸蛋红扑扑的,五官充满笑意,两只脚如装上弹簧,走路蹦蹦跳跳,像只穿花衣服的胖猫。果然是个小女孩。“成了?”
“成了!虽然没上大树,但应该是差不多的意思。”
“明天再练一天,应该可以树上飞了。这等功力,放眼当今天下,能追得上你的,估计不出三千人。你过几天可以安心跟我出山了。”
姜锵想不到这一下就进入全国三千人行列,她心里很是雀跃。思索片刻,道:“我明白了。如今我需要提高的是协调性和腿部力量,需要更多时间训练,我怀疑还得三个月才能进入天下前十行列,但也必然进入天下前十。其实眼睛也得想个办法跟上,否则跑快了来不及看路。这有诀窍吗?”
“有。我这几天一一教你各种合用的口诀,你自己想办法转换成你的心法。”
“那我教你我的轻功心法。我很怀疑,以你的体质,学了之后会变成轻功天下第一。我知道你武功早已天下前十,不需要我替你锦上添花,但我的心法是全然不同于传统武功的新体系,我希望有人分享我探索发现的快乐,你一定也乐意接触一片新天地。对吧?”
“小胖……”
“小七!”
“好吧,小胖七,规矩是心法不传外人。即使你的心法是你自创,即使你不懂规矩胡乱传给外人,有点节操的人都不肯接受。我知你好意,生怕平白无故拿我许多口诀。其实我不过是提供你许多经多年证明行之有效的经验,供你充实完善你的心法框架。你是奔着一代宗师去的人,有缘给你添砖加瓦,我与有荣焉,你不用不好意思。”
“可这样一来我们总是无法愉快玩耍了,我心里放不下。”
宋自昔噗哧一笑,“你不妨这么想:长者赐,不可辞。”
“呃……”我实际存活年龄都够做你奶奶了。
但姜锵也没继续与宋自昔打嘴皮官司,她不是打不过,而是不愿表现得太聪明,太能干。毕竟宋自昔知道世上有穿越人这回事,她表现得与年龄太不相符,次数多了,总会激发宋自昔的怀疑。
两人这两天都很累,吃完饭都决定早早睡觉。但躺上床后,这两个都是七窍玲珑心的人各自在房间辗转反侧。宋自昔忍不住又想到小胖妞提醒他的顶级世家身份与清流行为的格格不入。他细细回忆分析这些年经历,尤其是回忆这些年遇到的难以委决,最后都是忍痛做出的决定,以及后果。越想,越感慨起来,脸上也热辣辣地烧了起来。那些决定并非不正确,但那些决定与旁人因他的身份而对他的期望背道而驰。因此清流依然视他为外人,家族里的人却越来越对他冷了心。想不到被一个才几岁的小胖妞旁观者清地戳破。
他这些年,混得是不是有些荒唐?除了曲先生与小胖妞,有多少人对他旁观者清?想到这儿,宋自昔讪讪的,越发睡不着。索性坐起身,穿着搜来的半旧白绫中衣运功排毒。
而姜锵则是不愿无功受禄,躺床上想着怎么逼宋自昔学她的高明轻功。倒不是非要公平交换才能愉快玩耍,而是这一次穿越得以意外修炼内功,她虽然不是真小孩,没雀跃得满地打滚,可心里还是兴奋,满心热络地希望与人分享。不陷害宋自昔陷害谁啊,旁边只有他一个人。
没办法,人太聪明,一想就满脑袋各种各样的主意,不执行一下简直没法安抚翻滚的脑浆。只好偷偷下床实施。
宋自昔钻在自省里,全然没提防小花猫一样的小胖妞在算计他。他听到小胖妞在房门外与他说话,但听不大清楚,只好跳下床走过去。还没到门边,忽然门被踹开,一盆水呼啦一下泼来。即使宋自昔本能地急速做出反应,跳了开去,身上还是被泼到不少。一时那白绫中衣就变成半透明贴在身上。
宋自昔很知道现在他的形象很不雅,只得侧了一下身子,微愠对站门口还端着盆子的小胖妞厉声道:“转过身去,回你的屋。”
姜锵既然得逞,岂肯罢休,将水盆一扔,抓起预先放在门边的长棍,“不行……”
宋自昔却奇道:“这时候知道怕了?回屋去。我不会揍你。明天告诉我为什么干坏事。”
“不回,不教会你轻功,我睡不着。我拿棍子指你身上的经脉,不算触犯男女授受不亲。”
宋自昔仔细看小胖妞浑身跃跃欲试,像只圆球一样地在门口蹦跳,眼神却是一派清明,全无女孩子的扭捏,或者有些成年人的猥琐,他也是洒脱磊落的人,也就不再推辞,道:“听你的意思,不是传我心法。那也行。”说着,走出寝屋,来到宽敞的堂屋。
随着姜锵的指点,宋自昔很快奇道:“调用腰背和小腹那块的经络,确是特色。”也这才明白,小胖妞当然是不好意思让他脱掉衣服,看着他身子指点经脉,只好想出泼水湿身的折中法子。真聪明。
姜锵道:“我对比你传授我的两种轻功口诀,和如意童子功的口诀,就知道你们最大的遗漏就是这两块。这两块不调动起来,力量无法发挥到最大。原因自然是要追溯到心法上去了,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吧。”
其实是只要学过中学生理卫生课,见过肌肉图,就知道奔跑需要用到的不仅仅是腿部肌肉,腰腹肌肉的调动不知多重要。但这原理说出来可能会太奇突,弄不好神仙又出来干涉不说,还惹出宋自昔对她的怀疑。她只好灵机一动,赖上所谓的不传之秘——内功心法。
宋自昔闭目思索会儿后,便披上棉袍飞出去了。即使身上十香软筋散的毒还未全解,用这全新的轻功办法,他居然也飞了起来。
于是,十天后,一大一小,运用这天下独步的轻功,飞掠在森林的树梢,往南进发了。
即便是宋自昔,也才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完全飞掠在森林树顶、无一时一刻落地的快乐。只是姜锵兴奋了一个时辰后,又变得眼睛直勾勾地,魂不守舍地开小差。宋自昔知道,前天传授给她的弹指神通口诀颠覆了小胖妞的内功理论框架,她钻研进去,出不来了。
姜锵发现,弹指神功的应用,甚至触及到内分泌产生的物质对神经系统的刺激。可这完全不是她有限的高中生理卫生知识所能理解的范畴了。但因对弹指神功的剖析,她发现,将神经系统视为经络,可能更合理。心血管系统与肌肉更多是执行者的角色。如果有效调用内分泌物质来刺激神经系统,极致则正是运转弹指神功,于手挥目送间,压缩周围空气形成冲击波,伤人于无形。
此时,姜锵好想解剖一具尸体,做一些活体动物实验,找出曲先生口诀里刺激经络的脑部的那一点属于人体的什么组织。
即便如此,姜锵好好调出记忆中的大脑结构,与口诀对照着,以排除法慢慢盲测正确的那一点。
幸好,有宋自昔保驾护航,她刺激的神经错乱了掉下去,宋自昔能将她安全地捞上来。
宋自昔如此辛辛苦苦,但无怨无悔地捞了三天,两人终于飞掠到森林边缘。此时,因为更多阔叶树的加入,树顶变得参差不齐。宋自昔正想着小胖妞会掉得更频繁,忽然,前面挡道的一棵遥遥高出其他树好多的落叶松树顶咔嚓一声断裂,一下子打破了这原始森林的沉寂,轰轰烈烈地倒了下去,惊起无数栖息在树林里的野鸟。
宋自昔惊异地扭过脸,“弹指神功?”
姜锵一脸傲娇,“嗯哼,木秀于林,某必摧之。”
宋自昔都跟着激动了,“曲先生至今还未总结出弹指神功的心法,你总结出了吗?”
姜锵摇头,“我起码得解剖几具人体,再打开几只活猴子的脑袋做一些惨无人道的实验,才能大致摸索到一点心法。但即便没总结出心法,我倒是想到弹指神通的另一个功能。与弹指反其道而行之,用于抓取实物。”
也就是说,以反向作用力压缩空气,形成局部小真空通道,使远处的实物循气压差,飞到气压最低的地方,即掌心。
这具体解释没法跟古代人宋自昔明说,但姜锵心里得意洋洋地想,懂三大力学的人好占便宜啊。她稍微练习了几次,果然将理论转化为实践,一把虚抓,脚底下树叶全脱光的树枝都被她抓得哗啦啦乱响,有几条小短枝则是乖乖飞到她的掌心。完全不出所料。
“矮油,我可以做神棍装神弄鬼骗钱去了。”
“有点志气好不好?”宋自昔看着大惊,终于意识到,这胖妞是比不世出的奇葩曲先生更奇葩的存在。曲先生还不会这一招。
原先宋自昔对小胖妞的来历到底是有所怀疑,怀疑她弄不好也是三公主一样穿越来的人,才会小小年纪懂这么多。待到亲眼看着她孜孜不倦地钻研,又飞快地钻研出成果,虽然这速度快得简直非人类,可他觉得她完全是靠着脑筋好,而不是仗着穿越带来的别处固有的见识。因此,怀疑打消,对这奇葩般聪明的小胖妞更是爱不释手。
那边,姜锵早兴奋地在树尖上扎手舞脚地乱跳,口中胡乱吆喝,“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宋自昔看着在树顶上飞滚跳跃的那只胖球,完全能够体会到小胖妞心中的喜悦。既然能掌握顶级武功之弹指神功,又能一下子举一反三,这小姑娘就此稳稳地步入一代宗师的殿堂了。她未来所需要的,不过是长大。长大了,自然变强,自然天下无敌。
姜锵这会儿是真的乐疯了,以前只觉得反人类、反三大力学的曲先生的奇妙功夫,居然被她上手了。原还想练出一身能逃命的绝顶轻功,想不到现在还真奔着与神仙讨价还价得来的拥有一身高深功夫上去了。这是独孤求败的节奏吗?
最终,宋自昔实在等不住了,有些怕小胖妞乐极生悲,走火入魔,只好出手如电勾住乐疯了的小胖妞的腰带,将她抓到地面,脑袋朝下扎进三尺多深的雪地里,才止住小胖妞的手舞足蹈。
宋自昔很快便将镇静下来的小胖妞拎出来,放正。只见小胖妞自鼻孔喷出两管雪,冲他贼笑地道:“老宋,我家是回不去了,我对抛弃我的锦绣雪城任家全无好感。我走出这片森林后只能跟着你走。但名不正则言不顺,尤其是再过几年我长大了,再赖你身边也不好。要不我拜你做师傅吧。武功你就不用教了,听说你机关机巧与琴棋书画都是绝顶造诣,让我跟着你学吧。”
宋自昔完全想不到小胖妞来个话题神转折,但他还是实心实意地道:“你这么聪明,跟一个固定师父会影响你成材……”
姜锵打断,“你还是乖乖答应,放弃顽抗为好。要不然比半夜泼水更赖的招在前面等着你。”
宋自昔看看眼前试图装小恶魔,可充其量只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胖猫的胖妞,笑道:“我早替你想好前路。放心,我会替你找好各行各业最顶尖的人来教你。至于任家,如果你心中有牵挂,我可以替你找任重兄谈谈。”
姜锵扭开来,哼了一声,“不要。总之,你不答应就死定了。”
宋自昔知道这小胖猫说到做到,说不放弃就不会放弃,但他只是笑而不语,后面小胖猫再怎么挑战他都耐心十足地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