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不正经》张怡

11、第 11 章

　　戎昱很快回来，拉起贝七七的胖手，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重新安排房间，大哥住东主屋，小弟住西主屋。你我各占东厢房两间。我已经让婆子帮你把行李从西厢房搬到东厢房。你去看看。”
　　贝七七奇道：“这么多房子随便住，干嘛折腾？”
　　戎昱道：“我查看过，这院子烧炕的炉子在院子外面，靠近东厢房。明白了吗？”
　　贝七七当时就明白了。要说，这四个人里面数戎昱的江湖经验最足，他自打身体渐渐康复，行走无碍之后，每入住一处，他必四处查看一遍，连猫洞狗洞都得摸清楚，更不用说查看床底有无暗洞，墙壁有无暗门，等等。显然，她去喻胄那儿时，戎昱又查这个小院了。而炕灶接近东厢房，说明烟道先进入东厢房，最后进入西厢房，那么无疑是东厢房会比较热。贝七七会心而笑，多舒服，她都有人伺候了。“这院子里有没有暗道什么的？”
　　“我倒是希望有，嘻嘻。”戎昱将贝七七拉进厢房中间的过堂，“你看，我们隔着过堂门对门。晚上我们把过堂门一关，我的屋门就不用关了，你半夜如果害怕，大叫一声，我就能听到。”
　　“啐，你才半夜害怕呢。”贝七七抬腿进入她的房间，见换洗下来的衣服还在。好歹这帮小哥哥没热情过分，做主将她的衣服也洗了。她便收拾起来，拿包袱布包了。这边，戎昱早拉响叫客栈店小二的铜铃。那铜铃设在客栈柜台，这小院的每个房间都有拉绳，可以拉响。于是，一个小二很快敲门，贝七七跳出其，就在院门口将脏衣服交给小儿，顺手多给十个铜板做小费。
　　贝七七做这些的时候，全没想到有两个人仔细地审视她。一个是戎昱，戎昱看着她，若有所思。另一个是喻胄。喻胄站在听风楼二楼一间没住人的房间，生生地捱着房间没放炭盆的寒冷，从窗户缝隙往下审视这个小院。他自然是看到贝七七熟络无间地与那三个男孩相处，看到最小的那个黑胖小子喜欢黏着贝七七，而又看到那个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小案首牵着贝七七走，还说晚上睡觉不关门。唯有那位做大哥的最规矩，一晚上下来，真是一丝儿逾矩的言行都没有。可那家伙长得太美，便是男人看着也不禁会多看几眼。
　　喻胄替皇上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他便坐立不安了。回头皇上得知他看见却未阻止，任由皇后与那三个异性兄弟亲密相处，会如何发落他？
　　喻胄没睡意了，去书房看那些连夜誊写贝大一写的游学札记的书生们。他看到已经有几张札记誊写完，便拿起来看。毫不意外，有皇后在身边指点，这小书生做的民间调查相当出彩，风格直追当年皇后跟着皇上去阳水做的日记。当真是给了他这个微服私访者许多有益的补充。他不由得好好思索，明天召见知府的时候，该修改几个问题了。然后他看到小书生写的几篇情景散文。喻胄出身世家，文武双全，一向很是以自己琴棋书画之绝而自傲，因此他对文章欣赏的要求极高。这就是那中规中矩的贝大一的文章，写得非常漂亮，可喻胄从中看出极度的闷骚和妍艳。
　　这样的人，就潜伏在皇后身边啊。

　　喻胄既然投身行伍，作息便跟了大头兵。即使昨晚辗转反侧，他还是一早起床了。洗漱过后，便吩咐随员，“不要忘了小院那边的早餐。让客栈准备得精美点儿。”他想想皇后手中扇子般的银票，既然银子没花在穿上，必花在吃上。而且，早知皇后在吃方面异常讲究。
　　长随忙汇报道：“四位小公子天没亮便早早出去了。还都是跑着出去的。奴才看他们跑步的架势，似乎是有训练的，手脚的动作都非常协调。”
　　喻胄心中称奇，“哦，步调一致？说详细一点。”
　　“四个人若一起跑，只要齐心，步调一致是不难的。他们是一开始便压住步子，跑得不紧不慢。不像没训练过的人，都是一上手就猛冲，只跑一里地便口吐白沫，恨不得躺地上晕死过去。四位小公子那样地跑，一个时辰大概可以跑个四十来里路，一口气跑个三四十里都不在话下。只有爷的神机营才有如此的硬性训练。”
　　“四个人都跑？病的也跑？”
　　“都跑。奴才问了一下，说是出去吃早点，顺便跑一圈。”
　　喻胄点点头，心说不稀奇，带队的是皇后呢，那女人什么都懂，当初指点他如何改造军营，减少军人得病率。他试点了一个军营，果然有效。以后京城新建民居，都是以那思路来规划进水出水和道路。何况是规范跑步。换他做皇上，也得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把她挖回身边，即便是做大臣用，也是一个顶百。那平西策和定西策拿出来，从此西疆政策定调，一用便可以是百年。
　　因此，皇后不让他派人保护，他敢答应吗。他起码得盯住她，知道她在哪。否则皇上问他要人，他怎么办。
　　只是，怎么盯住这四人呢，人家显然不让盯啊。可不让盯，他也得派人去找他们，去盯着他们。

　　白天的繁牧城更加热闹。又是临近春节，即使天才刚亮不久，大街上已经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都是抢着采购年货的。有些人手里已经拎了大包小包。因此，四小只吃完美味的汤包出来，路上别说是跑了，连走路都会不小心撞人。
　　第一次出来见大世面的庄运来表现得极度兴奋，左看，“哇，那条鱼真大啊，比我还大，快去看看。我要一片鱼鳞行吗，大哥？”右看，“哇，在炸丸子，好多丸子，好多好多丸子……”
　　庄运来人小嗓门大，每次惊呼都能引起一阵小骚动，四个人小小地成为一下关注的焦点。看到这么多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于是，贝大一渐渐地浑身僵硬起来，眼底颇不平静。他忍了大约五十来步，便对戎昱和贝七七道：“那边一家书店，我进去看看。你们逛完这条街来喊我。”
　　戎昱和贝七七都心照不宣，贝七七还替他找台阶，“哈哈，关键时刻又是牺牲大哥，我刚还在想呢，我们三个要不要划拳，谁输谁进书店买书。大哥，帮我买地理志，风物录之类的书。”
　　戎昱则看着贝七七笑：“你还买这种书？我看你就是一本移动的地理志。大哥，帮我补齐十七史，你知道的。”
　　贝大一这才稍微放松下来，周到地问庄运来，“小弟想买什么书？”
　　庄运来顿住，两眼朝天想了会儿，爽气地摇头，“没有。”
　　众人都知必是这个回答，也只有贝大一每次有耐心，一定不会漏下庄运来。贝七七常想，贝大一从小不知多严的家教。
　　贝大一一走，三个人流窜得更起劲。庄运来此时异常感激小七妹子早餐不让他猛吃，现在他可以一路吃过去了，新炸的丸子，红彤彤的糖葫芦，新出炉的粘豆包，他什么都想吃，来者不拒。贝七七与戎昱则是都只想尝尝味道，幸好有庄运来兜底，买来的小食两人各掰一小块，其余都由庄运来吃光，一点不会浪费。倒是极好的配合。
　　贝七七很快便看见一家标有阿拉伯文字的店，忙拉戎昱来瞧，“你看，这家店肯定是与丝绸之路有关的，那排弯弯扭扭的文字就是他们那边的文字。我们去看看有没有稀奇古怪的货色。”
　　庄运来一看店门就知道不是卖吃的，兴致缺缺。但贝七七还是紧紧拉住他的手进去，免得这敦实娃走失。唯独带着个孩子，是真的有带小娃儿的感觉。
　　贝七七一走进这家店，就好象走进两河文明的博物馆，只看得眼花缭乱。图案繁复的银器和白铜器，装饰着祖母绿、绿松石、青金石的首饰或器皿，还有装饰性兼实用性的刀具。贝七七一一给戎昱介绍大诏国不常见的珠宝，以及一些图案的意义。戎昱才知还有一种西番莲图案，此西番莲不同于这边的水莲，居然是爬藤的。贝七七与戎昱都是钱来得快，花起来不心疼的主儿，看着什么都想买，只是一想到四个人还得靠一辆骡车走许多路，再不能乱添加行李，因此，才死了心，只买几件小巧的。两人给贝大一买了一枚镶青金石的簪子，两人都觉得这种深遂的蓝色最配贝大一。戎昱挑的是一只镶大块红宝石的银球，才鸽蛋大，做工极其精巧繁复，诸如透雕浮雕薄意，全用在这方寸之地上，小球里面可以放香料，于是他顺便买了贝七七推荐的那地方特产的香料乳香和没药，再配以松脂，挂在胸口。很快，身体的热度捂热了银球，香料的味道散发了出来。戎昱拉起衣襟一闻，不由得“咦”了一声。
　　贝七七正掏钱给庄运来买一把匕首。庄运来难得看中吃食之外的东西，贝七七自然是大力支持。虽然这把匕首又是银鞘又是镶绿松石，很是昂贵。而贝七七自己则是扎在香料堆里出不来了。
　　中东的香料极其出名，即使这家店并非专营香料，可里面已经有最出名的藏红花，乳香，没药，琥珀，松脂等等，而且，贝七七还意外地看到香草荚，这不是北美大陆的物种吗？她正挑得不亦乐乎，戎昱在下面踢了她一脚。她看向戎昱，戎昱则是目示贝七七看向一只面具。贝七七一看，与戎昱心照不宣地一笑。便问高鼻深目，却能讲一口流利汉语的老板：“这只面具，不是你们国家的吧？应该是你们国家以西的一个海岛出产。”
　　这面具，正是著名的威尼斯面具。这只面具又正好不是覆盖整张脸，而是蝴蝶形地遮住眼睛四周。银质，只在稍稍飞起的蝴蝶翼尖角上，碎碎地镶嵌几粒绿松石，简洁，但不失精致。面具里面衬着柔软的天鹅绒。倒是适合日常装逼戴着。贝七七让老板取下面具，覆到戎昱脸上。
　　“好，好，但这风格不适合你，倒是适合大哥。我也想要一只呢，老板，还有吗？”
　　老板一看两人喜欢，连忙从里面又翻出一只面具，贝七七一看笑倒，正是好出名的独眼海盗面具。那独眼用整块墨晶磨就。她将面具往庄运来头上一戴，戎昱差点笑晕过去。没说的，这只面具就是庄运来的了。
　　贝七七又给自己买了一只戎昱那样的银香球，不过她的上面镶的是大块祖母绿。三个人从这家蛮夷店满载而出，老板开心死了。这三个小孩买的东西都不大，但贵，而且冷门。他一口气从他们手里赚了五百两银子。
　　虽然说好的，蝴蝶翼面具是给大哥的，可戎昱忍不住戴在脸上，不肯取下来。只觉得自己非常帅酷——这个词是问贝七七学的，虽然怪里怪气，他却觉得这词是为他量身订造。而庄运来更是不肯取下他的海盗面具。贝七七看着忧伤地想，庄运来这哪是海盗，分明是忍者神龟。
　　贝七七看着戴面具的戎昱，心说，新一代的妖孽啊。“这面具就是适合你们瘦子，我们胖子戴上……悲剧！”
　　戎昱听了哈哈大笑，忍不住偷瞄悲剧的庄运来。“那你不打算弄一个玩玩？我是必须来一个的，没我陪着，大哥不敢戴。去那边银楼问问能不能定做。”
　　“你好细心，不然，我也定做一只，我总会瘦下来的。要不，我们在这只面具基础上，自己设计新花样？”
　　“好的。小弟，去那家书店叫大哥来。我们在这家银楼里等他。”戎昱说完，拉着贝七七往银楼走，“昨天敲诈喻公爷的银子，不花光不开心。”
　　噗哧。贝七七心知，这聪明的家伙肯定知道了，昨晚那六千两银票并非她卖札记得来，而是她敲诈喻胄得来。“你这烧包风格，最适合用赤金的，等下我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