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王之蘭陵夢續》咪老師

6、如意

　　高長恭挑著空空的竹簍子離開了長安南街，來到郊外的一座院子，

　　「雪舞，我回來了。平安，爹回來了，平安，你在哪兒呀？看爹給你帶了什麼回來？」
　　他一面說著，一面已經走進了院子。

　　「四爺，你回來了！」
　　雪舞從屋子裡走出來，一手撐著腰，一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平安跟小虎兒在後院練劍呢！」

　　雪舞看了一眼空空的竹簍子，
　　「雞蛋賣完了？」

　　「嗯！別忘了我最拿手的就是賣蛋啊！」
　　長恭嘴角上揚，露出調皮的笑容，
　　他甩甩手上的錢袋，裡頭沉甸甸的，看來他今天生意是不錯。

　　「看！我給平安買了糖葫蘆呢！」

　　「先擱著吧！」

　　「小如意今天乖不乖啊？有沒有欺負娘啊？」長恭輕撫雪舞凸起的肚子，柔聲說道。

　　「他今天可好動著呢！在我肚子裡翻跟斗似的，動個沒停，沒準又是個男孩呀！」雪舞嬌嗔著。

　　「告訴爹，你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啊？」長恭蹲下身子，把頭靠在雪舞的肚子上，

　　「嗯！嗯！我知道了！」長恭站起身來，調皮的說，

　　「她剛剛告訴我，她是個女孩呢！」

　　「是，我知道你想要女孩，好讓上門提親的人踏破咱家門檻啊！」雪舞沒好氣的說。

　　「哈哈哈哈！我的小如意肯定是個美人兒，跟她娘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嗯，這話該從頭說起……

　　自從雪舞回來之後已有數月，長恭一家人就在此隱居。
　　長恭有時跟劉大上山砍柴打獵，到市集上出售木柴與獵物，
　　有時挑著竹簍子賣蛋，生活挺愜意。
　　閒時，長恭就帶著平安與小虎兒練拳。
　　他還做了兩柄小木劍，兩副小弓箭，教兩個小孩劍法與射箭。
　　這兩個小娃兒正值好動期，練起來有模有樣的，看得長恭心裡著實得意。

　　夜裡，雪舞總是在床邊陪著平安，跟他說些自己的冒險故事，
　　直到平安累了，睡著了，她才鑽進長恭的胸前，享受兩人的甜蜜。

　　…………

　　那一日，長恭從市集上回來，雪舞神祕兮兮的瞅著他笑，
　　長恭見她笑得詭異，不免納悶。

　　「怎麼啦！啥事這樣開心？」

　　「你猜猜！」

　　「平安會背論語了？」

　　「不是！再猜！」

　　「咱家母雞孵出小雞了？」

　　「不是啦！再猜！」

　　「難不成……你又有什麼新發明了？沒又炸毀什麼吧！」

　　「說什麼呢！當然不是！再猜猜嘛！」

　　四爺搔搔頭，一臉迷惑，「你說吧！我可猜不出來了！」

　　「是……你……」雪舞突然滿臉通紅，

　　「我怎麼啦？」

　　「你……又要當爹了……」雪舞囁嚅著。

　　「你是說……」長恭把眼睛看像雪舞平坦的肚子，

　　「是啊！有三個月了呢！」

　　「真的？」

　　長恭興奮的抱起雪舞，原地旋轉了起來，接著在她額上印上長長的一吻，

　　「輕點，輕點，」

　　「是男孩女孩？」長恭輕輕放下雪舞，滿臉迫不及待。

　　「哪有人現在就知道啊？」雪舞笑罵著，

　　「你也太心急了吧！」

　　「哈哈哈哈……」

　　夜裡，長恭把雪舞緊緊的攬在懷裡，
　　良久良久，雪舞才抬起頭，看著他甜甜一笑，說道：

　　「四爺，你說這孩子該取什麼名字好呢？」

　　長恭思索了一會兒，說道：

　　「這孩子來得正是時候，
　　你能死而復生，咱兩夫妻團圓，一家和樂，事事盡如我意，
　　就叫他如意吧！」

　　「這名兒好，男孩女孩都能用，就叫他如意。」

　　「如意啊！你可比你平安哥哥幸運多啦！
　　當初娘有平安哥哥的時候，只有自己一人，
　　現在啊！爹、娘跟平安哥哥都等著你呢！你要乖乖長大呀！」

　　長恭聞言雙臂一緊，哽咽道：「謝謝你，雪舞，」

　　「謝什麼啊！傻瓜！」

　　「謝謝你好好的活下來，我高長恭能有今日的福分，都是因為有你。」
　　他把臉埋進她的髮梢，

　　「你也是啊！因為有你，我才會這麼幸福啊！四爺，謝…」

　　雪舞一句話沒說完，高長恭用自己的唇說明了一切……

　　…………

　　雪舞平時閒來無事，
　　除了跟劉大娘與其他附近的女人們一起做針黹，
　　也教她們製做肥皂，發燭，過濾水，幫助大家改善生活。
　　雪舞腦筋動得快，在屋子後圍了竹籬，圈養了許多雞，
　　她還用竹子架設高低不同的竹床，
　　訓練母雞到固定的地方下蛋，果然大幅減少雞蛋被踏破的機率。
　　附近農家見著雪舞的發明，紛紛跟著做，
　　雪舞也不藏私，只要鄰居有需要，她就去幫忙。
　　她教大家巫族人的耕種之術，讓大家田地裡的農作物大豐收。
　　她把獨自隱居時所發明鼓風器教給大家，
　　這樣一來，每天燒水煮飯時，不用再搧得灰頭土臉了，只要腳踩幾下就行了。

　　私下裡，大家議論紛紛，

　　「這雪舞姑娘究竟是什麼人？她可真厲害啊！」

　　「是啊！自從她來了以後，教了我們那麼多，
　　讓我們不用再煩惱收成不豐，或是儲水不足，
　　真是我們的大恩人啊！」

　　「多虧了她！我們現下都可以有乾淨的水了！」

　　但雪舞從不談自己的來歷，就連高四郎叫甚麼名字也不得而知。
　　大家心想，或許他們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想張揚自己的身分，也就沒人深究，
　　只誠心感激她帶給大家的改變。

　　…………

　　話說，宇文邕滅了齊國統一北朝後，
　　致力於整頓吏治，使北周政治清明，百姓生活安定，且
　　宇文邕生活儉樸，並且關心民間疾苦，儼然是一個有作為的好皇帝。
　　但就在他出兵突厥之前卻突然身亡，
　　御醫不敢公布真相，只說皇帝積勞成疾，不幸駕崩。
　　宇文邕的長子宇文贇繼位。

　　宇文邕死得突然，
　　宇文神舉想起那日宇文邕交代他不能讓皇后知道他召見御醫，心知有異，
　　便悄悄詢問當日的御醫，
　　原來當年宇文邕特意把自己調離皇宮，偷偷去見楊雪舞，
　　後來竟發生了中毒事件。
　　宇文神舉自責不已，
　　皇太后阿史那知道了這件事，
　　也知道原來宇文邕是因為去看楊雪舞才中的毒，

　　「皇上，一切都是楊雪舞，你的心裡始終只有楊雪舞……」
　　她心裡很苦，可又能向誰說去。
　　但阿史那畢竟深愛宇文邕，知道宇文邕最在意的就是貞兒，
　　她提醒神舉別忘了當年他們的一段談話，他必須保護貞兒。

　　阿史那太后說：
　　「神舉，先皇已經不在，楊堅蠢蠢欲動，
　　雖然楊堅身為皇上的岳父，目前還不至於對皇上做出大逆不道之舉，
　　但貞兒在皇宮中的安危卻是堪慮。
　　先皇在世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貞兒，
　　他最想保住的也只有貞兒，
　　那是他皇兄唯一的血脈，你可得多留意。」

　　神舉知道自己的承諾，因此，他告訴阿史那，
　　「娘娘，您放心，從今而後，神舉這條命算是貞兒公主的。」

　　阿史那年紀輕輕便守了寡，
　　因為她並無所出，
　　繼位的宇文贇是李妃的兒子，
　　宇文贇好色成性，覬覦父親的幾位后妃，
　　使得阿史那每每有朝不保夕之感，
　　日子過得並不舒心。

　　…………

　　得知宇文邕的噩耗，雪舞心裡著實難過，
　　聽奶奶說他因為自己的死訊而悲痛萬分，
　　自己死而復生卻沒來得及通知他，也沒來得及設法幫他找解藥……

　　「宇文邕是個好人，他對我照顧與包容有加……
　　讓我能活著看見你回來……他因為我而中毒，而我……
　　我卻連……他的最後一面……也……」雪舞泣不成聲。

　　「雪舞，他是我們永遠的朋友，
　　我知道，他為了你可以連生命都不要，
　　如果他在天之靈看見你活得好好的，他也會替你高興的。」長恭安慰她。

　　「四爺，咱們去看看他的長眠之處，好嗎？」雪舞跟長恭商量著。

　　「眼下還不行，周國朝政不明，新君昏庸，長安街上人人皆知，
　　人們總說楊堅野心勃勃，很快會篡位，
　　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你不能冒這個險。」

　　看到雪舞似乎沒有要死心的模樣，長恭擔憂的說著，

　　「奶奶不是說過楊堅知道你是巫族天女，
　　為了怕他為難你所以才讓你以假死躲過一劫，
　　如果被他知道你還在世，很可能對你不利，
　　你一定不能冒這個險。」

　　長恭看著大腹便便的雪舞，繼續說道：

　　「況且你懷著身孕，不能太勞累，這事兒以後再說吧！」

　　雪舞聞言，想起奶奶還說過，
　　如果楊堅知道她還活著，不只是她，連四爺都會有生命危險，只好作罷。
　　況且，除了平安，現在又有了個如意，
　　自己的確不能再魯莽行事……

　　…………

　　雪舞在劉大娘的協助下，產下了小如意，

　　「恭喜你了，高四弟，是個秀氣的女嬰呢！
　　瞧瞧這眉兒眼兒，長得真像雪舞啊！」劉大娘迫不及待跟長恭報喜訊。

　　長恭樂得不知如何是好，呵呵呵的笑個不停。
　　他知道當初雪舞產下平安時，並未好好調養身體，
　　決定親自下廚，做些有易產婦補身的食物，
　　讓雪舞好好補一補，也做為自己對雪舞的補償。

　　劉大娘見長恭為了雪舞，
　　竟不顧自己身為七尺之軀的男子漢，甘願洗手作羹湯，
　　心裡只覺得羨慕不已，
　　回想自己當初生小虎兒時，
　　劉大只懂得抱著孩子到處炫耀，哪裡管她的飲食呢！

　　那一夜，奶奶來到雪舞的夢中，奶奶說：

　　「雪舞啊！如意來得很是時候，
　　希望未來不論遇到什麼事，都能事事盡如你意！
　　只要百姓有需要，巫族天女就會降臨，
　　如意跟你一樣，背負天女的使命，
　　她的出生能化解冤氣，助你度過難關。」

　　奶奶嘆了一口氣，

　　「唉……災難雖然是在劫難逃之數，但願一切都能逢凶化吉……」

　　…………

　　小如意長得好，才不過數月，已非常活潑好動，
　　兩顆眼睛骨碌碌的轉，渾身散發一種天生的氣質，
　　凡是見到她的人，都會不自覺的多看她一眼，甚至想逗逗她，
　　偏偏小如意又很愛笑，讓人招架不住。

　　高長恭自認，得女如此，夫復何求？
　　每日裡，只要見到小如意，便覺得自己渾身是勁，
　　總覺得為了她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但雪舞見如意年紀尚幼便如此聰靈，
　　想起奶奶在夢裡說的那一番話，
　　她知道巫族天女因百姓而生，
　　也知道血脈相傳是巫族天女無法選擇的命運，

　　「奶奶說如意也是天女，是來幫我的，
　　但我又怎麼忍心讓她背負這個使命呢？
　　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