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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高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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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他说过一起上大学
这要放在以前,打死肖风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有如此想念一个人的一天。
想念他温和的笑容,想念他等待自己放学的身影,想念他微蹙着眉的神情,想念他用清冷的嗓音念自己的名字的样子……
爱上一个人,然后思念泛滥成灾。
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在想你。
林晓燕注意到了肖风的异常,不过她认为大部分原因是高考在即的精神紧张。于是她做了更多的美食,在家里时刻备着慢炖的肉粥和解暑减压的药剂,尽可能地为儿子提供精神支持。
肖风试着和她聊起言亡。出乎肖风意料的是,林晓燕竟然不反对言亡在高考前夕翘课去西藏摄影的举动。用林晓燕的话来说,“言弟做事总有他自己的理由,不用担心。”
肖风并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太多想要的信息。林晓燕和言亡和睦相处两年,也只是知道他平日里在一家杂志社打工,需要时不时出趟差之类的。
肖风心里隐隐感到不安。言亡的存在感太稀薄了,在这座城市里自己和母亲算是和他最为熟悉的人吧,竟然也只了解到他的一星半点。如果不是自己爱上他,是不是哪一天他消失了,也没有人记得,也不会有人去找他回家?
他专门抽调了两个秘书去调查言亡的背景,终于获得了更多的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言亡确实在一家名为“寰宇”的地理杂志社帮忙,却只是个临时摄影,没有正式编制和合同。这几天因为“全球摄影家大会”在帝都召开,杂志社里的正式员工都为这事忙得热火朝天,并且很多员工因为自家孩子面临中考高考不愿出差,去西藏拍摄外景的任务才落在言亡身上。
可笑的是,言亡本人才是那个马上面临高考的人。
至于身世的调查简直是大海捞针。秘书们动用公司的人脉和财力,几经周折才打听到一位曾经见过言亡的老人,据他说,多年前在一家名为“福欣”的孤儿院里见过言亡。可是那家孤儿院早在十年前就解散了,档案什么的根本无处可寻。
肖风拿着几乎为空白的调查档案,心里酸酸的。
他不知道言亡一直是孤身一人。肖光庭虽然严苛,好歹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林晓燕更是典型的温柔娴淑的中国母亲,自己的人生实在是不该奢求什么了。可是言亡呢?言亡什么都没有。孤儿院里长大是什么感觉?人海里形影单只是什么感觉?他觉得心疼,非常心疼。
难怪言亡一直没有什么朋友,难怪他的性子总是温和中透着疏离,似乎与这个世界毫无关联。
因为他在这么多年里,一直是一个人。
不过,这种情况到此为止了!肖风暗地里下定了决心。
自己既然喜欢上这人,就不会再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孤单!
你的过去我无法参与,但你的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有我!
想到最后,他甚至对言亡的身世感到一丝罪恶的欣慰感。
如果言亡有父母的话,自己和他在一起的阻力势必会更大一些。肖风不担心林晓燕的态度,林晓燕虽然在行为举止上像一位传统的大家闺秀,但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是十分开放的。肖风即使告诉她说自己要和一只鸟结婚,估计她也不会太过惊讶。
言亡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朋友,在社会上属于可有可无的那类人。自己追求他总比追求一位大佬要容易些。肖风不是某些有沙文主义的男人,但是也不喜欢自己的老婆强过自己太多。
这样一想,他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了。
肖氏的员工们诚惶诚恐地发现,大Boss的性格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反转。他的手段更加迅疾了,责任心更强了,可是他的态度却更加平易近人了!往常肖风即使对着人笑,也透着三分算计,可是!他现在的微笑居然不再让人毛骨悚然了!
Boss,你这是被人夺舍了么?
肖风的同学们也感到十分惊悚。自从肖风的同桌消失之后,肖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不再上课打盹,而是用风一样的速度刷一套又一套的模拟题。
人人都以为肖风受什么刺激了。可是只有肖风自己才清楚,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家庭责任感”作祟。
一个成家的男人,总会比男孩多出一些类似责任感的东西。
肖风要陪着老婆上大学,要给老婆挣出房子车子和面子来,他甚至做好了上至帮老婆找工作下至帮老婆写作业的宏观微观规划,当然要比平常更努力一些。
就这样,高考一天天临近。学校里的气氛仿佛高温的炸药桶一般一触即发,肖风却优哉游哉乐颠颠地过着每一天。当同班同学废寝忘食紧张得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却能安然入眠,甚至会做一些绮丽旖旎的梦境,梦里全是言亡的身影。
直到五月下旬,墨脱地震的消息传来,肖风才感到有些惊慌。
今年的藏区似乎很不太平,先是发生了一些不好的冲突,然后大震小震不断,有几次还引发了雪崩。肖风翻看着那些新闻,简直是心惊肉跳。好在林晓燕老神在在地安慰肖风说,言亡的行程里绝对没有提到过墨脱,肖风的心里才安稳一点。
可是距离高考只剩几天了,言亡还没有回来。
肖风开始做噩梦了,他经常梦见言亡在白皑皑的雪地里艰难爬行,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血痕。或者言亡笑盈盈地抬头看自己,却流出血泪来。最糟糕的一次,言亡冲着自己跑呀跑,背景是崩塌的雪山,自己向他伸出手去,却怎么也够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冰冷的白色吞没……
然后午夜惊醒,一身冷汗。
高考的那天早上,肖风简直不想起床。
肖家大少第一次体会到绝望的滋味。
他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被子里,希望时间停止在这一刻。
没有该死的高考。高考不来,言亡也不会失约。原本大学对他而言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这世界上还有钱和权换不来的学历么?不考也罢。
林晓燕似乎也晓得他的烦恼,没有急着叫他起床。
清晨很安静,只听到厨房隐隐的锅碗碰撞声和林晓燕的说笑声。
等等!她在和谁说话!
肖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厨房!
晨光中,母亲围着围裙,俯下身调整着蒸锅的温度,她的身边,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在专注地煎着鸡蛋。
肖风觉得喉咙发堵,脸上热乎乎的。
直到林晓燕惊叫一声:“肖风!给我回屋把衣服穿好!”
言亡扭头,看到的是只穿了一件内裤,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大男孩。
下一秒,厨房门被“咣”地一声关上,然后是某人上楼梯过急摔倒的声响。
言亡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肖风穿着扣错衣扣的衬衫坐到餐桌旁边时,仍旧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林晓燕一边将菜肴一盘一盘地端上桌,一边说着今早言亡突然敲门将自己吓了一跳。
言亡将鸡蛋、培根做成三明治放在肖风盘里,又忍不住推了他一下,提醒他从梦游状态切换回来。
肖风一口一口地吃着手里的三明治,目不转睛地看着言亡。
言亡似乎瘦了一些,头发长长了一些,略微遮住了眼睛。
他的肤色还是那样白皙,高原的紫外线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以前没有注意过他的眼睛。肖风发现言亡的瞳孔是墨一般的漆黑,像幽深的古井一样看不到尽头。
“给你的。”
?
肖风看到言亡的手攥着一件东西伸到自己眼前。
看着那修长的手指,肖风咽了一口口水。
言亡轻笑一声:“又不是吃的东西。”
他将那件东西亲手戴在肖风的脖上。
“天青石,藏传佛教中药师佛的身色,寓意是平安健康,无病无灾呢。言弟你真是太用心了。”林晓燕惊喜地说道。
“去西藏一趟,总该给小风带件礼物回来。”言亡笑着说。
肖风别扭地推开了他的手,心里却高兴地要爆掉。
他回来了,他记着我,他给我带礼物了……
嘴上却冷冷地说道:“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言亡应诺着,飞快地解决了早餐。
林晓燕不太放心地将他们送到门口,千叮咛万嘱咐后看着红旗渐渐开远。
又是崭新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