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遇到忠犬之后》临江清

8、告别

　　肖风觉得过去的一个星期是人生里最幸福的日子。
　　每天醒来，和言亡一起吃早饭；吃完早饭，和言亡一起去学校；上一整天的课，和言亡搭同桌；下课后，和言亡一起回家。
　　顺便再打理打理公司的事务，用智商碾压一下同班同学，这叫什么？
　　这叫老婆在手，江山我有！
　　原来人赢的感觉这么爽~
　　这是周日的下午，云出高中的教室里还是人满为患。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空空如也，除了两个猩红的数字：
　　29
　　距离高考还有29天。
　　老师已经不再讲课了，放手让同学们自己复习。
　　教室里明明挤满了人，却像是空无一人一般，气氛极为压抑。
　　就连班里夹带的几个富二代，也收敛了性子乖乖低头看书。
　　毕竟这个时候再嚣张，是要激起公愤的。
　　只有两个人例外。
　　有时候大家从面前如山的试卷堆中抬起头来，看到这两个人，都会在心里感叹一句：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肖风的桌面上空空荡荡的（为了方便睡觉），整个人以诡异的姿势侧趴在书桌上（为了光明正大地偷看言亡），抽屉里只有两沓纸，左面一沓是发下来的满分试卷，右面一沓是给言亡画的画像。
　　看他是要被活活气死的，需要赶快转移视线去看右面的帅哥。
　　正襟危坐，嗯，很好很励志。
　　全神贯注，哦，太治愈了。
　　桌面上整整齐齐堆着一叠崭新的课本。耶，非常欣慰。
　　纳尼？等等？崭新的课本？
　　崭新的……高中、初中和小学课本？
　　哥你才是上天派来搞笑的吧？
　　显然言亡并不认为这是一件搞笑的事情。
　　这一周里，他所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神色专注地坐在座位上看课本。
　　从小学一年级一直看到高三。
　　他看书的时候，翻页的频率极为固定，所有内容一扫而过。
　　肖风见他看书的习惯和在家里时一模一样，一度怀疑自家老婆有强迫症，看书就是为了挑错别字。
　　本来他在旁边拼命做出一副“我很闲我很闲有问题快来求我”的样子，就等着言亡上钩。可是对方就像个锯嘴葫芦一样闷声不响，搞得他内心很挫败。
　　只看课本，这得是多么弃疗的举动呵……
　　肖风还记得言亡说过“我会和你去同一所大学”，不禁撇撇嘴。
　　弃疗就弃疗吧，肖风已经决定，无论言亡最后考到多么渣的学校，他都会妇唱夫随的~
　　而且一定要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级、同一个宿舍！
　　困难么？那就用高考成绩砸死校方好了~
　　夏日微醺的下午，阳光明媚的教室里，看着心上人面无表情地翻课本。
　　生活多么美好~
　　肖风痴笑着睡着了。
　　“醒醒，放学了。”言亡推醒了他。
　　“老婆别吵……”肖风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他刚睡醒时都会出于意识迷离的嘴贱状态。
　　猛地一个机灵，他心说坏了坏了，正等着迎面一个耳刮子。
　　言亡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动作麻利地将桌面和抽屉里的书堆成整齐的一大摞。
　　本来就都是用了一个星期的新课本，现在堆成一摞简直闪瞎肖风的眼。
　　他咽了口口水，讪讪地说：“我刚刚睡着了……不过，老师没说明天考试吧？”
　　您抽地哪门子疯啊？
　　当然这话他不敢当面说。
　　“我从明天起不来学校了。”言亡一边用塑料绳把书捆起来，一边回答道。
　　“什么？”这下肖风是全醒了，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他习惯性地想去揪那人的领子质问，拼命克制着才放下手：“不是说好一起参加高考吗？”
　　“嗯，我会回来参加高考的。”言亡说道，顺手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肖风觉得自己的三观被言亡刷新了。
　　此人才是装逼真绝色。
　　“快要高考了你要去哪里？”
　　“西藏。”
　　“……”肖风一口老血闷了半天，言亡愣是没了下文。
　　一阵清风拂过，那人居然直接拎起课本走人了！
　　肖风心中只有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脑海中刷屏着一行大字“卧槽这就是人善被人欺！”
　　这时教室里已经没人了，言亡刚走到门口，就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及时调整了身体，却没料到后面的人猛一使劲，几乎让他背过气去，整个人自然也跌到了后者的身上。
　　“不解释清楚就想开溜？真当我是好欺负的！”肖风恶狠狠地声音回荡在右耳边。
　　言亡拍开那只不老实的爪子，找了张椅子坐下，把气捋顺后很耐心地解释道：“我在一家地理杂志社打工，你不知道？”
　　肖少爷愣住了，这……他真不知道。
　　看言亡不顺眼的时候，他管他平日里做些什么；意识到言亡的好之后，他下意识地认为凭着言亡的皮相和身手，怎么着也得混成一方人物；外加坠入爱河时间尚短，他连看对方都没看够，哪来闲心去调查他的背景……
　　可是，杂志社打工？这神马情况？
　　他现在回忆起来，很多平时忽略的细节才浮现水面……
　　言亡不上课，却也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他大多数时候很悠闲，偶尔会消失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风尘仆仆神色疲惫；他的房间里永远有一只行李箱放在外面，似乎可以随时打包走人……
　　一开始他以为对方是父亲的朋友，怎么也该是资产深厚的大佬，没想到居然要去地理杂志社打工……
　　现在看来，言亡的低调，言亡的简洁，都归因于一个字：穷……
　　言亡看着肖风越来越微妙的神情，好像还带着隐隐的羞愧和内疚，便知道他不定又跑偏到什么鬼地方去了，接着说道：“我去西藏拍一组外景，来回正好四个星期，不会耽误高考……”
　　却被肖风打断了：“不许去！你就这么缺钱吗？”
　　言亡抽抽嘴角：“我不缺钱。我只是……”
　　“你怎么可能不缺钱？不缺钱你在高考前夕跑到西藏那个鬼地方去干什么？找死吗？你都说过要和我进同一所大学，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骗鬼呢？！你真要去杂志社打工赚学费当我和我妈是死的吗？你让肖氏的脸面往哪里搁？！”肖风一口气说了一大通，其实都是为了掩饰心中小人的怒吼：
　　缺钱吗？好说，我包养你啊！
　　“你今天忘记吃药了。”言亡肯定地说道，“我一直很想去西藏，高考的事你不必担心，我说过的自然会做到。事情结束我就会回来的。”
　　说罢，他没有去看肖风的表情，拎着书离开了。
　　“言亡你要是敢去你就一辈子别回来！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肖风都没有感觉出自己的声音透着瘆人的恶毒。
　　可是言亡显然已经对他的毒舌免疫了。
　　没一会儿，楼里就只剩下肖风一个人了。
　　那人，真的走了。
　　“***！”肖风骂了一声，踹倒了一片桌椅，一拳打在墙上，打出了血痕都没有注意，“你居然敢离开老子……”
　　他的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恶狠狠地看着言亡消失的地方，视线里出现了右手的手表。
　　他的左手几乎要摁下按钮，只要一下，只要一下……他就可以让言亡为惹怒自己付出代价。
　　出门走上一段，他就可以看到晕倒在地不省人事的言亡，把他抱回家里，锁在房间里哪里都不许去，这样言亡就是他一个人的了，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这想法几乎让他愉悦得发狂，他几乎要付诸行动了，眼前却又晃过言亡从楼梯上跌下的场景……
　　“***！！！”肖风颓然地放下了手臂。
　　他最后再容忍言亡一次，这是他欠他的。
　　下一次，下一次他再敢自说自话地离去，
　　我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