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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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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闹剧最终以言亡答应陪着肖风住一晚收场。
林晓燕觉得儿子长这么大还会因为捉迷藏而梦魇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但是看到儿子失魂落魄地守着言亡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打趣话语反而说不出来了。
言亡很无奈。怎么看受害者都是自己,肖风这个始作俑者为什么一副害了失心疯的样子?莫非他畏惧法律的惩戒,在自己跌下去的那一刻吓破了胆?或者他又想到了一些新法子来对付自己?
今晚肖宅很早就熄了灯。
肖风洗完澡出来,看到言亡躺在床的一侧,借着床头灯的光线看书。言亡看书的速度很快,翻页的频率极为固定,好像整本书的文字都是整装待发的士兵,一排排从他的眼前走过,接受检阅。
肖风这才发现,整间卧室中除了言亡规则的翻书声,几乎没有其他声响。言亡的呼吸声微弱到听不到,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一幅中世纪的油画。
这幅油画是那么优美,优美到自己都不忍心去打破。
正这样想着,他看到言亡侧过头来,微笑着对自己说:“洗漱完了?睡吧。”
那一刻,怦然心动。
肖风没有夸张,那一刻,天地间一切声响都消匿无踪,他只听到“砰、砰、砰”,那是自己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的声音。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啊。
活着的感觉,就是自己的心为某个人而跳动吧。
肖风讷讷地在言亡身边躺下,将一床被褥挡在两个人之间,背靠着言亡,闷声不响。
直到言亡放下书,熄灭了床头灯,不再翻动身体,微弱的呼吸声也变得悠长。
肖风才悄悄地、缓慢地转过身来,偷看言亡的睡姿。
这个转身他做得极为耐心,足足用了两分钟,为的是不让床垫发出一点点声音。他没来由地觉得言亡的睡眠是水晶般脆弱,唯恐一转身对上的是他微蹙的眉头。
还好,对方仍在安睡。
肖风这才发现言亡其实是长得极好的。过去的两年里他一直对言亡有着强烈的抵触心理,从未正眼看过他,必须正面相对的时候也必然是怀着极为愤怒的情绪,那时言亡温和的笑容在他看来是欠扁甚至是狰狞的。
可是现在,换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心境,他才恍然发现言亡居然有着一副极好的皮相。
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唇角也是微微上勾的,仿佛在做一个甜蜜的梦。他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的起伏而微微颤动。月光从窗帘里流入,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一层淡淡的光辉。
肖风不由得看痴了。
面前的人很美。这种美并不惊艳,不会晃得人睁不开眼。这种美也不脆弱,肖风清晰地记得这人矫健地起跳四米翻身上楼的情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说这种美让人毫无理由地心安。
看着你,惟愿河清海晏,盛世太平,只为不惊扰了你的清梦。
肖风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身边人的侧颜,心中斗转星移,电光火石般闪过许多念头,直到天明才沉沉睡去。
在他的眼皮合上的一刹那,言亡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
他已知晓肖风的心意,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
然而,那又怎样。
这世上有太多的求不得。
求不得之意为,纵使倾尽一生,缠绵三世,碧落黄泉不放手,依旧是,求而不得。
早上五点三十分,言亡在短暂的睡眠后打算起床。他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在不惊动肖风的前提下离开房间。
可是他刚一起身,原本酣睡的肖风猛地向前一拱,整个右臂环上了他的腰。
言亡愣了半天,搞不清这人是天生八爪鱼属性还是故意的,直到他发现肖风的眼睛依旧闭着,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才确定他只是条件反射而已。
无奈之下,他用左手抓住肖风的右臂,想要把它挪开。
可是肖风抱紧之后死不松手,反而越搂越紧。
言亡的神色很是难堪,他猛地一掐肖风手腕上的穴道,强迫他松开手。
可是肖风却突然醒了,准确地说,是被言亡的动作给吓醒了。
吓醒的结果就是他的右臂松开了言亡的腰,右手却以防御性的姿势钳制了言亡的左手。
而且正好攥住了那块手表。
言亡的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肖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肖风心里百味杂陈,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刚才言亡颤抖的一瞬间,他的心也像是被狠狠地捏了一把。道歉吗?谢罪吗?可是肖风这辈子就没向人低过头。
直到言亡冷冷地说道:“松手。”刚起床,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肖风飞快地放开了言亡的手。
他还在想如何向言亡解释,言亡却早已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仿佛肖风根本不存在一般,他直接开始脱衣、换衣。
二十秒后,留下目瞪口呆的肖风一个人在卧室里。
肖风当然没有矫情地捂眼。既然言亡都不尴尬他为何要回避。令他惊讶的是言亡的速度。好像变魔术一般,他从“睡衣模式”瞬间切换到“衣冠楚楚模式”,即使肖风想看一眼他的好身材都没有看清。
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出现在主厅,发现言亡和林晓燕已经开始用餐了。
今天的早餐是刚出炉的吐司配新鲜的草莓酱,外加温牛奶。
肖风刚在林晓燕的监视下喝完整整一大杯鲜牛奶后,就听到言亡开口说道:“今天我就是你的同桌了。”
噗!!!
肖风很没有修养地喷了。
林晓燕赶忙拿了餐巾给他擦脸,嘴里念叨着这么大的人了还一点都不矜持庄重。
肖风匆匆抹了把脸,咳嗽着问:“你说什么?”
言亡优雅地将草莓酱涂抹到吐司上,说道:“你很惊讶吗?当初办理入学手续时我们就是同一班的。家长会时我看到你的位置旁还有一个空位,现在我需要参加高考,走流程上几天课,自然就成了你的同桌了。”
一直到黑色的红旗停在了云出高中的门口,肖风还没有消化完“言亡要和自己一起去上学”这个事实。
两人刚走进校门,便成为了所有人的风景。
肖风一米九的身材配上英俊深邃的五官,走在校园里便足以吸引大多数女生的视线。今天他穿了一条牛仔裤,白色运动衫,外面罩了一件棒球外套,健壮的身材勾勒无余。
而行走在右侧的言亡则是校园里没有出现过的陌生面孔,因而也吸引了人们的注意。两人并排行走,大家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言亡。无关乎服饰、无关乎长相,人们自然而然地就注意到了他。肖风的气势是很逼人,很多时候大家还没有看到他本人就已经感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威压感,肖氏的幕后总裁可不是白当的。然而言亡……很难形容言亡的影响力,只能说人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言亡这样的人了。言亡的气度只存在于古文和诗歌中,淡泊、从容、举手投足充满文人风骨,却透着帝王的冷漠与绝情。非要形容,约莫是谈笑间可以决定千人生死国家存亡的那种薄情吧。
肖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路走到教室的。
他觉得自己一路的表情一定是蠢到家了,才会被路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
楼婉月第一次见到肖风如此低调地出现在教室里。
再看到肖风身后的人,她惊讶地叫出声来:“言亡先生?!”
肖风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言亡还会与自己的同学打成一团。不对……言亡现在就是自己的同学了!!!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很不好,很不好……
“楼婉月同学,以后请直呼言亡就好了。我现在是肖风的同桌,也是你的同窗。”言亡礼貌地回答道。
………………
早读的时候,班主任只是例行公事般介绍了言亡的名字,并说明他“虽然已经获得保送,但是仍然想通过高考证明自己”的情况,赞赏了他几句后,便恢复为厉鬼形态,催促大家读书读书读书。
毕竟,距离高考只有区区几十天了。
这天上午,令所有任课老师惊喜的是,肖风同学居然不再上课睡觉了!而且被提问问题的时候,也不再出言不逊或佯装不知了!他甚至主动帮忙纠正了其他同学的错误答案!
老师们几乎要喜极而泣,言亡在他们的眼里成了货真价实的幸福天使。
早该有人制住这个妖孽了!
其实肖风这天上午什么都没干,他除了回答老师的问题、给其他人挑刺外,就只做了一件事:看着言亡发呆。
终于熬到了中午放学。
楼婉月对言亡很有好感。当然这种好感和爱情无关,她只是很欣赏言亡无论何时都对女士彬彬有礼的态度,所以好心地问了一句:“言亡,你是第一天来云出上学吧?需不需要我带你去食堂?”
这时,一直盯着言亡发呆的肖风回过神来,哼了一声,起身拽着言亡就走。
言亡被他粗暴地拉拽着,接连撞上几张桌椅,他抱歉地冲楼婉月笑笑:“多谢。我想,肖风同学很乐意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楼婉月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视线里。
她觉得很有趣。
以腐女的眼光看来,很显然肖风对言亡有好感,而且采取了一种别扭的表达方式。
可是言亡……该怎么说呢?
她自诩阅人无数,却看不透这个人。
只能说,要么他爱惨了肖风,要么他只拿肖风当路人。
他似乎能包容肖风的一切举动、原谅他的一切过错。这只能有两种解释:他爱肖风,抑或是,他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无论你犯什么样的错误,我都不介意。你的所作所为,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