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遇到忠犬之后》临江清

6、转折

　　那人说是十年，可是却消失了……一百一十九年。
　　你可知道，我等你，等了一百一十九年。
　　唯一支持我活下去的信念，是等你。
　　两年前，你突然间传信给我，让我去照料故人之子。
　　你可知道，当我看到信件署名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仿佛，一个在黑暗寒冷的雪地中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来到一片山谷，刹那间，漫山遍野的花，都开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露出笑容了。可是面对那个孩子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在笑着。因为我希望你无论何时出现在我们面前，都能看到我的笑容。
　　可是，今天你来了，却没有等我。
　　你来了，为什么不能多待一会儿，多等我几分钟呢。
　　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言亡的心中想了很多事，然而他的表情依旧是温和的笑容。他甚至感觉到了肖风不断打量的目光，仿佛一只饿狼盯着一只野兔。
　　他不知道肖风今天又在抽什么风，说实话，他对于这份保姆的工作已经心生厌倦了。毫无新意、毫无挑战性，即使是去军队里厮混都比它有趣些。可是这是那人嘱托的工作，所以他会完美无瑕地完成它，甚至不惜生命。
　　今天那人没有等自己，言亡心里是有一点淡淡的失望的。
　　可是一想到那人曾经出现在这间屋子，一想到那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便够了。
　　这个世界有你，真好。
　　言亡心情愉快地结束了晚餐。上楼梯时，他甚至在心里哼起了小调，以至于完全忽视了卧室门旁那张阴戾的脸。
　　“她是谁。”命令式的语气把言亡拉回到现实。
　　言亡微微眯起眼，看着肖风。
　　肖风整个人霸道地倚在门框上，将整扇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知道肖风问得是谁。
　　看来，她没有等到自己，却在离开的时候遇到了肖风。
　　一想到她，言亡的心情抑制不住地愉快。
　　他再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一个朋友。”
　　他试图推开肖风，却被一股大力推得向后趔趄几步。
　　“她究竟是谁！”肖风步步紧逼，将言亡逼到了楼梯拐角。
　　言亡向后撑住楼梯扶手，努力站直身体，不让自己跌下楼梯。
　　他的灿烂的笑容消失了，转而用一种戏谑的表情看着肖风：“我说过了，她是一个朋友。”
　　他又加了一句：“我唯一的朋友。”
　　“我问的是她的名字！她究竟是谁！”肖风咆哮道。
　　“小风！你没事吧？不要在家里大呼小叫！”林晓燕在客厅里抱怨道。
　　然而肖风已经顾及不到林晓燕的情绪了。他揪住言亡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压在楼梯扶手上，目光血红地盯着他。
　　言亡的腰被硌得生疼，肖风一半的体重都压在他身上了。
　　他皱皱眉，对上肖风血红的双眼，不解地问道：“她是谁，与你何干？”
　　“好一个与我何干！言亡你好样的！”肖风的最后一根弦崩断了，“她与我何干？你又与我何干！”
　　白日的难堪，进门时的不爽，外加刚才的三连击，肖风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就像狂怒的凶兽一样，把言亡狠狠地推了下去！
　　几秒钟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杀人了！
　　他杀了言亡！
　　肖风真的疯狂了，他没命地嘶吼着：“言亡！言亡！”
　　“小风，你究竟在发什么疯？你又欺负言弟了？”楼下传来林晓燕不满的责备声。
　　肖风却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抬起手来，满目都是猩红色。
　　“没有。我们只是在玩捉迷藏而已。”楼下响起言亡淡淡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仿佛天籁。
　　肖风一阵狂喜，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把言亡推下去了，言亡摔下去的时候是后背着地，甚至是……后脑着地。
　　可是言亡的声音，那么平静，那么真切，甚至还带着平日的笑意。
　　楼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噗。言弟，小风六岁后就不再缠着我玩捉迷藏了。你们居然在玩捉迷藏？”林晓燕似乎乐得不行，声音里充满好奇。
　　“是啊，我也不知道小风居然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呢。”
　　肖风小心翼翼地透过楼梯扶手的间隙看去，正好对上言亡微笑的双眼。
　　他站在楼梯与墙壁的空隙里，林晓燕看不到的地方，冲自己挥挥手，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雪白的衬衫上甚至没有一丝污迹。
　　肖风愣愣地看着言亡，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言亡却第三次冲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向后小退一步，来了一段两米的助跑，然后轻盈地跃起，两手稳稳抓住四米高的楼梯隔板，像荡秋千一样前后摇摆一个来回，然后利落地松手，身体顺着惯性翻滚180度，两脚牢牢地勾在楼梯扶手上，双腿加腰部一个用力便将上半身也甩到了楼梯之上。
　　然后，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之后，他直接坐在了楼梯扶手上，双手抱胸看着目瞪口呆的肖风。
　　“你……是人是鬼……”肖风的声音都颤抖了。
　　“如果你推下去的不是我，那么你现在见到的就是鬼了。”言亡气极反笑，“我说……”
　　他没有说完下半句话，就被一头熊搂在了怀里。
　　那头熊的力道简直要把他的骨头挤碎了，而且那头熊还一边嘶吼一边嚎啕大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晓燕终于察觉到动静不对了，她奔到楼梯旁，错愕地看着身高一米九的儿子抱着他叔叔又吼又叫泪流满面。
　　言亡艰难地转头看她，声音里满是迷惑：“我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状况……”
　　他想了想，最后找到一个安慰性极强的借口：“也许是捉迷藏时他没有找到我，以为我真的抛下他消失了吧……”
　　“是吗。”林晓燕也勉强地接受了这个解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小风和言弟的感情，真好呢……快别哭了，在叔叔面前也不嫌丢人！妈妈给你做碗火腿荷包鸡蛋面去，加上你最爱吃的鱼板，小风不哭了哈。”
　　肖风根本听不到林晓燕说了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全世界都在怀里。
　　刚才意识到言亡摔下去的一刹那，他感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虚无。
　　可是又看到了言亡熟悉的笑容，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他感到自己又活过来了。
　　不要，不要离开我。
　　求求你，无论如何不要离开我。
　　这是肖风出生十八年来，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叫爱的东西。
　　原来爱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拥抱着他，就好像拥抱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