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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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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一片哗然。
肖若菲此刻的心情,是激动大于失落吧。
她转学到云出的一个多月里,听到了很多关于肖风和言亡的传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当着脸色铁青恼羞成怒的父母的面,她不敢把这种好奇的情绪太过外露,只能装出一副震惊受伤的样子,接受几个知情人同情的目光。她知道父母的意思,却不认为自己和肖风之间有任何可能性。是的,他们虽然都姓肖,却没有三代以内的血缘关系,是可以联姻的。
可是自从见到肖风的第一面起,肖若菲就已经给他扣上了“蛇精病天才”的大帽子。颜值爆表?家财万贯?智商碾压?年少有为?拜托,她找的是老公又不是霸道总裁,就肖风那性格那外貌那财力不天天鸡犬不宁才怪,她可没那个本事去主持后宫,处理肖风的一大堆桃花债。
天上掉下的馅饼太重,是会把人砸死的!
而且,人家心里有人了不是么?
肖若菲虽然早就明白肖风和自己不可能,却也不由自主地心生一丝妒忌。禁忌之恋啊有木有!千百年来万人传唱的动人爱情有木有!你可以说肖风霸道,说肖风年少无知,说肖风是蛇精病,可是人家当众表白了!表白了!表白了!一个行动胜过千万句甜言蜜语海誓山盟!
肖若菲感慨着。在传统保守的华夏社会,同性恋这种事情,最多当当腐女私下的谈资,在公共场合是上不了台面的。可是肖风偏偏把这层纱扯破了,而且是结结实实打了在场的老顽固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然而瞧瞧现在的情况!有的人气得快要背过气去,有的人如霜打茄子,有的人疑惑不解,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指责!甚至没有一个人敢窃窃私语!
最后,场里居然响起了零零星星的掌声!
肖若菲眼圈一热,不顾父母的瞪视,大声鼓起掌来!
她不爱肖风,但是肖风此刻作为一个男人的形象,在她心里是满分!
女人佩服什么样的男人?首先要敢爱敢恨!更重要的是有能力实践自己的爱恨!
不仅爱一个人,而且切切实实地有能力保护那个人!
肖风现在还没满十九岁吧?可是他已经创造了一份偌大的家业,有了心上人,并且有了保护家人和心上人的能力。
她肖若菲服!
心思流转地想了这么一大通,肖若菲才将注意力从肖风转向他身后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言亡。
惊为……天人。
这词听上去很傻帽很庸俗,可是肖若菲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人。肖风自己cos霸道总裁也就算了,冒出来个古风美男算怎么回事?难道现在流行禁忌+穿越+狗血了吗?
女人往往更信任自己的直觉。肖若菲觉得言亡虽然一身时髦的白色西装,整个人却有着和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气质。现代社会是培养不出这种气质的。
她倒有点对肖风幸灾乐祸了。是的肖风是很优秀,简直配得上那句“狂霸酷炫跩”,可是肖风一看就是实打实的现代社会的产物,即使是蛇精病也是新鲜出炉的蛇精病,真真是青嫩得很。
你是一片真心了,你是情深似海了,可是如果碰上一个不需要你的真心的人呢?
那人明明,什么都不需要啊。
肖若菲准确地抓住了“心上人”一词折射的微妙含义。
说白了,肖风是单相思。
整个过程中,言亡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更没有表达自己的态度。
这在当前的情况下不失为一种最明智的举动。肖风已经宣布了自己作为追求者的身份,言亡不需要再爆出什么八卦,悬崖勒马已来不及,至少不要火上浇油。
宴会在心照不宣中结束了。
回家的路上,言亡驾驶,肖风坐在副驾驶,两人一路无话。
离肖宅还有五分钟车程的时候,言亡开口,还是和平日里一样的温和语气,仿佛今晚的一切荒唐事都没有发生过:“小风,我需要和你说两件事,在我说完之前,请耐心倾听。”
肖风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轻松语气,说道:“好。”
言亡继续开车行进,用聊家常一样的语气说道:“我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将来也不可能爱上任何人。我会当做今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至少在接下来的大学四年里,我依旧会履行照顾你的承诺。”
肖风却从他的话里找到了别样的重点:“等等,你说……你没有爱过任何人?无论男女?”
“是的。”言亡有些惊讶,不太明白肖风的意思。
“包括那个女人?那个……‘你唯一的朋友’?”肖风在坠楼事件后一直闭口不提那个女人,现在却脱口而出,“你从来没有想过和她结婚?或者和某个人结婚?”
他尽量不用妒妇的口气说出这句话。
这回言亡却是转过头看他,一脸的不可思议:“我怎么会和她结婚呢?”
肖风觉得心中一块大石瞬间落了地,仿佛阴霾的天空霎时云开雾明霞光万丈。
“我知道了。”他只是简短地回答道,心里却转过很多念头。
没有情敌一切都好办。言亡答应和自己再呆四年。四年的时间一切都可以改变。他现在不爱任何人,可不代表将来不会爱上自己!
毕竟,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可惜肖风的喜悦注定持续不了多久。
他刚蹑手蹑脚地溜进主厅,准备蹿进卧室,就听到母亲温柔带笑的声音:“言弟,回来了?宴会可好?我做了新鲜的椰汁西米露,已经放在你卧室里了。请见谅,我需要和我亲爱的儿子好好谈、一、谈。”
最后三个字从林晓燕唇里吐出来,愣是让肖风感到了别样的心惊肉跳。
言亡忍笑与林晓燕打过招呼,便留下可怜巴巴的肖风一个人上了楼。
林晓燕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手中还托着一个果盘。她挑起一块西瓜放进嘴里,好整以暇地吃着:“有什么想要和妈妈说的吗?”
肖风一改往日绅士的风度,此刻挺拔地站在母亲面前,像一个准备就义的战士,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了三句话。
“我要追言亡。”
“我这辈子只认他一个人。”
“我不会放弃的。”
林晓燕又挑了一块木瓜放进嘴里,仿佛儿子在表明的只是明天要好好学习的决心:“如果追不到呢?”
“追不到就接着追!”
“如果一辈子都追不到呢?”
“那就追到下辈子!”
林晓燕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儿子,目光里是肖风从来没有看过的冰凉。
“小风啊,妈妈给你讲一个故事。”她用唱歌一样的语气说道。
“其实呢,你爱的那个言亡,只是言亡自己选择展现出来的样子。言弟这个人啊,想让别人以为他是什么样子,就会做得一五一十滴水不漏。”
肖风有些不自然。
“我有时在想,言弟说过多少谎呢?想想就觉得好笑,还不如说,言弟说过多少真话吧。首先,妈妈要告诉你,言弟并不是你父亲的朋友,他甚至不认识你的父亲。”
肖风愣住了。
“准确地说,言弟是我的朋友的朋友。他是受朋友之邀,来保护你的平安的,这个朋友并不是你父亲。”
“小风,你听说过一个传说吗?你应该没有听说过,很小的时候你就不需要妈妈讲童话故事了。有这样一个古老的传说,历史上每一个朝代的倾覆,都是因为它气数已尽、无力回天。”
肖风皱起了眉头,母亲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怪诞至极,却又吸引着他听下去。
“而一个王朝的气运,居然会维系在一个普通人身上。”
“当这个王朝休养生息、国富民安的时候,这个普通人便会富足而安乐地度过一生,最终在子孙环绕下逝去。当这个王朝内忧外患、民不聊生的时候,这个普通人便会度过饥寒交迫的一生,严重时甚至死无全尸。”
“在这些情况下,都是那被选中的人的命运受到王朝兴亡的影响,其本身并不会动摇国运。”
“可是,这一切都因为一个怪胎的出现而改变了。”
肖风眉头一跳。
“小风,历史记载中最辉煌、最令人扼腕叹息,恍若昙花一现的是哪个王朝?”
肖风沉默了半晌:“秦朝。”
“是啊,史无前例的大一统,却二世而亡,仿佛被……诅咒了一般。”
“奇怪的是,秦朝亡了,那个与大秦国运交织的命定之人,却没有死。”
“逆天改命?!”肖风惊讶道。
“挺有悟性的嘛,不愧是我儿子。那个人不甘命定之人只能任由王朝宰割的命运,不知想了什么法子,竟然生生截断了大秦的气数,反而将那气数接在自己身上。”
“从此以后,命定之人不再是命定之人,因为那命运的诅咒已变为对命运的驾驭。那个人改变了所有命定之人的命运。从此之后,不再是国运影响人,而是人影响国运。”
!!!肖风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当然,以一人之力对抗全国,听起来未免有些蚍蜉撼树。可是人类自诞生科学至今,对世界的认知仍然太少太少。换做以前,谁相信一枚小小的核弹,可以毁灭整座城市?所以气运之说,是现今的科学发展所无力衡量的。小风,你知道吗,自从那个人之后,命定之人便称呼自己为“制衡者”。国家之制,唯一人可衡耳。历代制衡者依然要与国家共存亡,但是可以对国运产生各种潜移默化的影响,这种影响受制衡者个人的能力修养而定。当然,影响毕竟只是影响,一个国家真要衰亡走向末路的时候,是制衡者也无力回天的。可是那人为制衡者争取来了最后一条路。”
肖风的心砰砰直跳,他敏锐地察觉到,以母亲所描述的那人的作风,这条路必然是不义且逆天的:“像那人一样截断国家所剩不多的气数,用以维系自己的生命?”
林晓燕叹了口气,却没有哀伤:“没错,加速国家与王朝的灭亡,变相地说也是加速新陈代谢,迎接新纪元的到来。那在一个国家看来也许只是几年甚至几日的光景,于制衡者自己来说,却可以是数百上千年……没有上限。”
“历代制衡者,面对那人给出的这个选择题,做出了不同的回答。”
“有的人选择与国家一同赴死,有的人选择牺牲天下也要换得己生。于是有的人活下来了,长长久久地活到了现在,并且还将一直活下去。”
肖风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母亲,那个人是……”
“一个朋友。”母亲的声音里透着难得的甜蜜。
肖风松了一口气,却听到母亲坏笑着说道:“不过你以为,能够讲述这个秘密的我,和能够接触到这个秘密的你,会是无关的人吗?”
肖风的笑容有些僵硬:“那么,母亲,父亲,言亡……”
林晓燕的目光一时间变得非常悠远,仿佛透过面前的空气看到了几百年的光阴:“我及笄时,后主还在小楼中写着风花雪月的词,你的父亲则见证了朱元璋的登基。言弟是最年轻的,你猜到了吧……”
“他是清朝的最后一个制衡者?!!!”肖风失口喊出声来。
“其实我本人并不在乎你爱上谁喜欢谁,毕竟我和你父亲四百年的岁差放在那里,不也过得和和睦睦。可是亲爱的儿子,很遗憾你的出身为你带来了一些麻烦。”
肖风有些咬牙切齿地看向母亲:“请不要告诉我我是……”
“很遗憾,你就是。”林晓燕的表情可丝毫没有遗憾,“不过根据血统定律,我和你父亲倒是不感到意外。”
肖风一时间有些五雷轰顶的感觉,身为当今这个“华夏王朝”的制衡者,以他多年运筹帷幄形成的敏锐直觉看来,绝对称不上是一件好事。
不过,他还有一件关心的事要问:“那么父亲是真的死了?”
林晓燕终于严肃起来:“内情很复杂,具体的暂时还不能向你解释。”
“母亲,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的看法是什么?”
林晓燕微蹙眉头:“对于你的单相思么?依我看来未尝不可。可是小风你知道吗,人是没有来生的。”
肖风隐约有些心头发凉。
“没有来生的意思是,你如果这世得不到他的爱,就永远得不到了。”
“而言弟是可以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的。”
“在你不动用华夏国运的前提下,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肖风接上了母亲没有说出口的话:“我会死在言亡前面。”
“所以,你会怎样选择呢?”林晓燕笑着看儿子,“毕竟这个世界上知道制衡者存在的人并不多,即使听说过我们的事,又有多少人真的相信呢?那些少数的知道又相信的人,肯定是不希望我告诉你真相的。可是我的儿子有权利知道真相呀。妈妈会支持你的所有决定的。”
肖风陷入了沉默。
“噗!”他惊讶地抬起头,看见母亲俯趴在沙发上笑得花枝乱颤,几乎要跌下来,“小风、实在是太可爱了!太可爱了!不行我要忍不住了哈哈哈~`~~~”
肖风的额头青筋直跳,他有个不好的猜想。
林晓燕过了好半天才止住笑声抬起头来,轻快地说:“逗你玩的,亲爱的儿~子~”
肖风转身上楼梯,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把桌子掀翻。
林晓燕在他身后上气不接下气得笑喊道:“这就是你不考虑后果在肖氏晚宴上乱表白的惩罚!下次再想获得某人的芳心,一定要提前买通晚宴的记~者~哦~下次就不要让我再替你操心了!”
肖风进门前犹豫了一下,又转身问林晓燕:“妈妈,你说得那些,真的只是玩笑吗?”
却看到空空如也的沙发上,只剩下一只空荡荡的果盘。
听到林晓燕哼着莫斯科民谣在厨房里忙碌,肖风第一次有种想要叹气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