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仙鹤》言竹

4、下山

　　沈清焰脖子上的勒痕实在是可怖，她却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样，呆呆的看着云游仙人。

　　“那是一群触犯天条的鹤。”云游仙人说。鹤惊玉大怒：“不可能的！鹤族不可能会有触犯天条的人。”说完她像是怕听到什么似的，急匆匆的走开了。

　　云游仙人叹了口气，被流放意味着不再是仙人，这对于鹤惊玉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鹤惊玉快步走回房间，房间已经变回原来的样子。鹤惊玉怒在心头，没有去细想这到底是为什么。直直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假装入睡。

　　沈清焰拿来镜子，手指轻轻抚过青红的痕迹。当时她还在睡梦中，忽然觉得口鼻都被捂住，无法呼吸，脖子上更有一双手在使劲勒住她的脖子。

　　那一刻，她的听觉尤为敏感。她听见血液在细细的血管中流淌的声音，她感受到她心脏的撞击在慢慢变弱。

　　她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漆黑一片。她失明了？还是原本就是黑暗？
　　一缕香臭味飘散到她鼻尖，这种味道似曾相识，她在沈家的时候就闻到过。一闻到这股味道，她便头晕昏了过去。醒来后便止不住的咳嗽，一度咳出血来。

　　那双黑手的劲越来越大，她感受到自己的生命的慢慢消逝，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突然一声：“沈清焰！”让她清醒过来，眼前的黑暗慢慢散去，只留下一片清明。那双手虽然还禁锢着她的脖子，却松软无力。

　　她不知道鹤惊玉看见了什么。

　　云游仙人拿来药膏替她擦，他皱眉：“原本我想让你们好好相处。没想到，让那怪物有了可乘之机。”“怪物？”“千年前被流放的妖，因为如今封印薄弱，很多都逃了出来。”他看着沈清焰，严肃的说：“清焰，你的身体孱弱是因为那些妖想害你。”

　　沈清焰不解：“为何要害我？”云游仙人笑眯眯的：“等你以后就知道了。”他将药膏放下：“以后让阿玉给你擦药。”

　　沈清焰接过药瓶，白瓷瓶的瓶身，有着些许温暖。
　　“她不会给我上药的。”

　　云游仙人还是笑眯眯的：“阿玉这个人嘴硬心软。”
　　沈清焰歪头看她，眼里满是不解。

　　虽然明知道面对鹤惊玉又是一顿暴风骤雨，沈清焰还是拿着药去了她房间。
　　今天她一天都没看见鹤惊玉，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这沉重的打击中无法自拔。

　　来到鹤惊玉的门前，沈清焰远远的就看见她躺在栏杆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走近了，鹤惊玉半眯眼看了她一眼，又扭头：“别打扰本鹤晒太阳。”沈清焰道：“师父让你给我擦药。”

　　鹤惊玉懒洋洋的：“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是一个残疾人……”她话音刚落，一个冰凉的瓶口贴上了她的脸颊。

　　鹤惊玉有些恼火的转过头。沈清焰挑眉：“你不会希望我把你看见的东西说给师父吧。”沈清焰在赌，她知道鹤惊玉没有说出那个黑影肯定是有原因。

　　鹤惊玉默默起来，拿过药瓶。沈清焰靠着栏杆上。

　　塞在瓶口的塞子被拿开，一个翠绿色的小勺伸进去，沾了一点白色的药膏。那双柔美的手拿着勺子靠近了沈清焰的脖颈。

　　将药膏轻轻擦到伤痕上。有一丝丝凉意从脖子上传来，还有一点的香味。
　　鹤惊玉将落在她肩膀上的头发撩开，凑近了她。离近了，她忽然发现沈清焰的后颈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擦完后颈，鹤惊玉随口道：“还没发现你还有胎记。”沈清焰道：“什么胎记？”“你后颈那啊。”沈清焰不解的看着她，伸手摸了摸，摇摇头。

　　鹤惊玉又凑近她看了一下，的确没有红点。难道是刚才自己看错了？

　　擦完药，沈清焰便收起了药。此时的阳光，温暖又不刺人，她抬起脸庞，闭着眼睛去感受。鹤惊玉紧紧盯着她的脸庞。

　　阳光下，她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弯弯柳叶眉，小巧的鼻子，薄薄的红唇。
　　看久了，鹤惊玉似乎觉得面前的人没有以前那样可恶了。

　　画中人转头过来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今天依然被打击着。”

　　……

　　果然还是很可恶。

　　鹤惊玉撇嘴：“我们鹤族是享受过无上荣光的，不可能会有被流放的，是师父记错了。”
　　沈清焰不予她争辩，从怀里拿出一个馒头。

　　“什么东西？”
　　“你的午饭。”
　　“？？？”没有去吃饭就只能受到这样的待遇吗？

　　鹤惊玉愤愤不平的啃着馒头，放在鹤馆，袖云姐姐早就哄着她去吃山珍海味了。

　　她吃完后，便在院子门口看见了云游仙人。一见云游仙人，鹤惊玉便心虚。她低头看着地面，脚尖不停的踢着石子。

　　“阿玉，想起来了吗？”云游仙人故意板着脸。鹤惊玉摇摇头。云游仙人盯着鹤惊玉，鹤惊玉眨着眼睛，一脸不解。

　　长久后，云游仙人叹了口气，伸手摸摸鹤惊玉的头发。“阿玉，饿不饿，师父带你去吃好吃的。”鹤惊玉看看一边的沈清焰：“哦？这个凡人一个人待着，不会出事？”

　　“师父已经加强结界了。”云游仙人牵住鹤惊玉的手，鹤惊玉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沈清焰。她还靠着栏杆，脸上表情淡淡的。

　　真是一个怪人。
　　鹤惊玉心里嘀咕。

　　不过一炷香的时候，鹤惊玉又匆匆回来了。沈清焰在刚才的地方，抬了抬眼皮，看见鹤惊玉捂着手一脸委屈的走过来。

　　来到沈清焰面前，她伸出通红的左手。
　　沈清焰挑眉：“被烫了。”鹤惊玉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

　　沈清焰拿出刚才的药膏，一手握住瓶身，一手取了药轻轻替她擦上。“哼！都怪苏盈大娘，要不是她，我也不会来不及转身，被开水烫到。”鹤惊玉委屈巴巴的。

　　“苏盈大娘？”“嗯……”鹤惊玉想起什么似的，一脸兴奋，“过几天凡间举行花灯大会，我们出去看看吧。”

　　沈清焰淡淡的：“师父不准我出去。”闻言，鹤惊玉又蔫了下来。

　　原本柔嫩的小手，如今已是通红一片，清凉的药膏带走了烧灼感。鹤惊玉偷偷抬眼看着沈清焰，她低头认真的敷药。她似乎只有这两个表情。

　　鹤惊玉想着，不由伸手捏了一下沈清焰的脸颊。沈清焰抬头迷茫的看着她。“笑一下。”鹤惊玉说。“？”

　　“你不知道笑是什么吗？”鹤惊玉收回了手，她想到刚见面时，沈清焰的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笑是何意？”“你没有过开心的事情吗？”

　　沈清焰歪头想了想：“每天在师父身边我便很开心。”鹤惊玉嘟哝：“我可看不出来。”原本手上轻柔的力量突然间加重，鹤惊玉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看向沈清焰，她老神在在，一个“抱歉”的眼神便打发了她。

　　晚间，明明是很丰富的菜，鹤惊玉却觉得毫无滋味。云游仙人关心的问她：“阿玉，你怎么不吃，平时你都是吃两三碗的啊，现在是觉得自己胖了吗？”

　　“师父，后天就是花灯大会啦！”鹤惊玉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笑吟吟的看着他。云游仙人也笑眯眯的看着她：“师父不陪你去哦。”鹤惊玉噘嘴：“师父你不陪我去，你不怕我一个人出事吗？”

　　云游仙人摇头：“你这么精的人，我不担心山下的人就好了。”

　　鹤惊玉的视线落在了沈清焰的身上，随即又移开了。云游仙人淡淡道：“让清焰陪你去吧。”鹤惊玉一怔：“师父……她不是不能出云游居吗？”

　　云游仙人看向鹤惊玉：“为师将她交给你，你可要好好保管。”鹤惊玉看向沈清焰，她也有些诧异。
　　沈清焰看向云游仙人：“师父！”云游仙人打断她的话：“清焰啊，你确实应该去凡间看看了，你不想你爹娘吗？”

　　沈清焰皱眉，回忆起爹娘，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云游仙人道：“阿玉，你带清焰去看看她的爹娘，不过不准被沈家的人看见。”鹤惊玉见有人和她一同游玩，满口答应。

　　沈清焰若有所思的看着云游仙人。
　　分别几年的亲人，为何不准相见？

　　直到晚上回到房间，沈清焰还没有想通。但是一沾枕头她便昏昏然入睡，第二天便将这件事遗忘了。

　　明天便是花灯大会了，从没有过一天，鹤惊玉如此粘着沈清焰，一直在她身边打转。毕竟这是要出远门了。

　　沈清焰依然没什么表情，即使听见即将于分别的亲人相见。

　　翌日，晨曦。山间的暖风轻轻吹过竹林，吹散了云游居门口的雾气。竹叶轻轻作响，沈清焰摘下一片竹叶，嘴唇轻抿，轻轻吹响一曲。

　　鹤惊玉觉得此调甚是迷人，婉转动人。她有点好奇：“你在云游居除了练字还学了什么？”沈清焰淡淡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鹤惊玉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几百年都白活了，除了比沈清焰多了那么一点人生经验。

　　更重要的是，比沈清焰多活了一百年，还没有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