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仙鹤》言竹

3、流放

　　鹤惊玉烦躁的躺在床上，沈清焰就躺在她身边。她没想到已经快夏天了，沈清焰还盖着两层被子。不如也是方便了她，两人盖着两床被子躺在一个床上。

　　旁边的沈清焰一动不动，只能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鹤惊玉扭了扭身体，这凡人是猪吗？

　　她睁着眼睛看着床帘。已经是深夜，周围静悄悄的。她翻来覆去，终是忍不住，起身倒了杯水喝。

　　一缕月光从窗缝中泄出，淡淡的光辉照亮了一方寸地板。鹤惊玉目光落在地板上，往上看见了虚掩着的窗户。她走过去想将窗户关起来。

　　雕花木窗上映着窗外稀疏的叶影，随着风轻轻摇摆。

　　风……？

　　鹤惊玉轻轻推开窗，外边寂静无声，没有风声。她又关上窗，那叶影消失不见了。鹤惊玉再次打开窗户朝外面看去。

　　院子里的确有一颗梧桐树。鹤惊玉蹑手蹑脚推门走上前去。梧桐树静静的伫立在黑暗中。鹤惊玉抬头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窗户的位置。按理说，并不应该能照射到窗户上。

　　就在这时，她忽然闻见了一股淡淡的气味。形容不出来的味道，有点香又有点臭。鹤惊玉化成鹤形飞到墙上。

　　院子外空无一人，溪水潺潺，有一道轻微的涟漪在中央散开来，片刻后消失不见。鹤惊玉歪歪头，飞到湖水中央，看见一条红鱼摇摇尾巴潜入水底。

　　她再闻不见那股味道。鹤惊玉扑打着翅膀飞了一圈又回到了沈清焰的屋子里。她带着一身寒气回来，沈清焰似乎察觉到了，睁开眼睛盯着她。
　　“这屋里太闷了！”她说道，随即摸到冰冷的床铺，又抬头看看沈清焰，沈清焰裹紧了被子。“……”鹤惊玉只好躺回自己的被窝。

　　清晨，鹤惊玉还在睡梦中时，沈清焰已经起来开始练字了。大开的窗户吹进来的风吹醒了鹤惊玉。鹤惊玉嘟哝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沈清焰一板一眼“师父说寸阴是竞，我只有……”没等她说完，鹤惊玉便大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过身去。“已经日上三竿了。”沈清焰道。

　　鹤惊玉撇嘴：“我又不用学，我只是一个小仙鹤。”

　　许是吹进来的风有些凉了，沈清焰将窗户关上，在碰到窗户的那刻，她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闪过。她瞳孔忽地放大，继而呆呆的朝外面走起。

　　她一路走到云游居门口。云游居的门口终日被云雾缭绕着，这是为了不让山下的人找到云游居的地点。沈清焰神情犹豫。

　　一声鹤唳由远至近，沈清焰像着迷了般，走了出去。

　　鹤惊玉也听见了鹤唳，她心一动，此地不是鹤的必经之路。她回头看了看，不知何时沈清焰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忙循着声音找出去。一路来到云游居的门口。

　　门口空无一人，鹤惊玉走进雾气里，往前走了几步，前方的白雾中渐渐现出一个人影。
　　是沈清焰。

　　她面无表情的注视前方，直直的朝前走，而她的前方是悬崖！鹤惊玉有点慌，大喊了她几声，然而沈清焰充耳不闻，脚步不停。

　　耳边响起了持续不停的鹤唳，沈清焰脚步一顿，身体歪了下去，在落下山崖的一刻，鹤惊玉飞扑过去抓住了她的胳膊。鹤惊玉被重力往下拉的半个身体探出了悬崖边。

　　“哇你怎么这么重。”鹤惊玉挤眉弄眼的喊道，手上的力却不敢松。悬崖边的碎石擦破了鹤惊玉的胳膊，一滴滴血从她胳膊流下来，滴到了沈清焰的脸上。

　　突然间鹤唳消失，沈清焰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她冷静的看看周围，这是云游山的山顶，高耸入云。

　　脚下失重的感觉让她感觉到不安，她看见鹤惊玉紧咬住嘴唇，因为使劲，双颊通红，但她却纹丝不动。沈清焰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

　　鹤惊玉差点松开手，也许几千米高的呼啸的冷风，刮在她脑袋上，她能够清醒一点。

　　鹤惊玉抓住一边突出的石块，一咬牙将她拉了上来。沈清焰抓住石块，翻身上来。鹤惊玉坐在一边喘气：“我说……你没事穿那么多干什么！”沈清焰扯扯衣领，她的斗篷还没掉。

　　“你刚才中邪了？”缓过神来，鹤惊玉才连忙问她。沈清焰摇头。“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鹤惊玉小心翼翼的问。沈清焰的眼神迷茫起来，转瞬间又平静下来：“没有。”

　　鹤惊玉狐疑的看着她，她十分怀疑今天的事情是因为鹤唳的主人做的，如果不是听见鹤唳，沈清焰会失去意识？

　　“回去吧。”沈清焰拍拍身上的灰，淡淡的说。鹤惊玉忙跟在她后面，救她上来后，她才发现胳膊痛的钻心。勉强撕下衣服的一角包扎起来。待她包扎好往前走了段路，看见沈清焰站在云游居的门口。

　　她没有进去。鹤惊玉意识到了什么，老老实实的站在她身边。果然，云游仙人一脸怒气的站在门口。

　　“阿玉，你是不是带清焰出去了？”云游仙人压抑着怒气。鹤惊玉一愣，委屈的摇摇头，她看向沈清焰，希望她能为自己说话。

　　沈清焰淡淡道：“我不知道。”
　　鹤惊玉咬牙：“难道不是你自己出去的吗？我还救你上来。”

　　沈清焰平视她，一字一句：“我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的记忆只有她在悬崖边。

　　鹤惊玉哑口无言。云游仙人过来牵住鹤惊玉，看了眼鹤惊玉：“你去自己房间里好好反思，不说出今天的事情别出来。”

　　“师父——”鹤惊玉看着云游仙人背影，觉得十分委屈。

　　来到自己房间，鹤惊玉一愣。她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只有一个蒲团。一定是昨天师父将她房间封起来做的。鹤惊玉又气又怒，一屁股坐在蒲团上生闷气。

　　屋内的光线由明亮变得昏暗，落在她身上的金辉又温暖变得寒冷。直到最后一丝余晖从墙角的蔷薇悄悄褪下，夜晚来临了。

　　鹤惊玉这才惊觉已经是晚上了。她摸摸有点饿的肚子，犹豫该不该出去。她趴在门缝中，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声音，除了微弱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她轻轻推开门，避开灯光，一路摸到小厨房，在里面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个馒头。将馒头揣进怀里，她又悄悄回去。走时，她回头看了看沈清焰的房间，还亮着灯。冷冷淡淡的灯光，一如冷冷淡淡的人。

　　回到房间，鹤惊玉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她是这世间最惨的人。郁闷的坐在蒲团上。鹤惊玉啃着馒头，想着该怎么跟师父交代。鹤唳是肯定不能说出来的，那该怎么解释呢？

　　鹤惊玉的小脑瓜想不出来了更多的答案。

　　忽然，她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一个极其不友好的目光。她抬头看向门口，那个视线又消失了。鹤惊玉心生怀疑，慢慢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门外无人。

　　鹤惊玉看向院子，她看见，在院子黑暗的角落里，有一个阴沉沉的视线盯着她。鹤惊玉回看过去。

　　她又闻见了昨晚那股香臭味。她就这么盯着，直到那人消失在原地。鹤惊玉犹豫了一下，试探性的走出屋子，这股香味一直持续到沈清焰的门前。

　　鹤惊玉站在远处的走廊看着已经熄灯的房间。本来紧闭的房门，此刻虚掩着。
　　一轮圆月被逼近的乌云遮挡着，周围泛起了淡淡的紫光，红木地板也反射着不正常的紫色。鹤惊玉慢慢走过去，一片紫色的花瓣落到她肩膀上，行走之间，又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不知何时，紫藤花缠满了走廊，浓郁的香味刺激着鹤惊玉的鼻子。来到门前，紫藤花已经缠上了窗户，已经伸了进去，鹤惊玉皱眉，她感觉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猛地推开门，快步走到床边，沈清焰平躺在床上，有道黑气禁锢着她的脖子。鹤惊玉看了眼，转身想找云游仙人，一回头便见一个黑影子站在门口。

　　鹤惊玉大惊：“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黑影冷笑几声，身影消失在门口。片刻后，云游仙人急匆匆走进来，他挥挥手上的佛尘。禁锢着沈清焰脖子的黑气便自动散去了。

　　沈清焰咳嗽几声清醒过来。她白皙的脖子上有一道紫红色的痕迹。

　　云游仙人冷哼一声：“下手真够狠的。”沈清焰虚弱的说道:“师父那是什么？”云游仙人道：“为师也应该告诉你了，你从小体弱多病，就是因为这个。”他转头看向鹤惊玉：“阿玉，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两道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张张嘴，嘴唇一张一合，她听见自己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云游仙人失望的转过头。

　　“师父，那到底是什么？”
　　云游仙人皱眉：“那是……被流放的鹤族。”

　　鹤惊玉心下一惊，惴惴不安的看向云游仙人，她从来没有听说过鹤族以前的事，她一直以为所有的仙鹤都在鹤馆或者天界生活，难道还有例外？